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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倒顯得他強人所難。

2026-04-05 作者:雲川雪青

第7章 007 倒顯得他強人所難。

一邊是撫養她長大的爹爹和疼愛她的家人,一邊是掌握他們生殺予奪之權的元承均,陳懷珠一時語塞。

半晌,只能說出一個“我”字。

她像是惹怒了元承均,也不免擔心起家人來。

他會不會遷怒?

她不好說。

元承均想起她方才連續兩次的推拒,更覺顏面掃地。

真是閒得慌,他是天子,要甚麼女人沒有?

是以他鬆開了女子的手腕,拿起巾帕一邊拭手,一邊吐出一句:“掃興。”

陳懷珠支住身子,活動著自己方才被元承均攥得有些發麻的手腕。

她無意抬頭去覷元承均的神色時,只見帝王面上的厭煩。

元承均從前從不會在這種事上強迫她,若是她不願意,元承均一定會順著她的意思,而不是像今日這般,更不會在她面前露出這副神情。

殿中一時再度恢復了闃寂,陳懷珠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燭臺上中燭火的燈花炸破聲。

正當她欲斂衣起身,重新回自己的椒房殿時,她聽見了殿外傳來的聲音。

岑茂道:“陛下,太常寺按照規制給平陽侯擬了諡號,不久前送了過來,您看是否要定下來?”

聽到岑茂提到爹爹,陳懷珠不免抬眸望向元承均,她低聲喚:“陛下。”

元承均緩緩睜開眼,撤了按自己眉心的手。

在看到燭光下那雙似乎盛著晶瑩淚意的眸子時,元承均的動作在半空滯留一瞬,但很快他有意問陳懷珠:“皇后這般看著朕作甚?”

陳懷珠低眉,試探出聲:“陛下,後日便是爹爹的出殯之日了。”

元承均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是又如何?一個臣子的葬禮,與朕有何關係?”

對於他的淡漠,她還是不能在一時之間接受。

但很快她告訴自己,遲早是要習慣的。

她觀察自爹爹去世後元承均對她與整個平陽侯府的態度,不必猜,也知道他不會善待自己與家人。

爹爹去世,母親兄嫂被困章華殿,二哥戍守隴西,如今在長安,行動還勉強算得上自由的,便只有她了。

思及此,陳懷珠斂下自己的淚意,膝行往元承均身側。

她伸手去抓元承均的衣袖,將自己從前的倨傲都拋諸腦後,放軟了聲:“陛下,爹爹為大魏操持半聲,歷經三朝,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萬望陛下莫要讓爹爹草草下葬,”她頓了頓,做好了讓步的準備,“最起碼,讓他出殯時,有兒女在身邊。”

元承均懶懶抬眸,乜陳懷珠一眼,“哦?皇后這是在求朕?”

這般全然不掩飾輕蔑的的眼神,讓陳懷珠的喉頭一哽,但為了家人,為了爹爹的身後事,她只能應了元承均的話。

話畢,元承均抬手捏起她的下巴,盯著她的眉眼細細打量,同守在門外的岑茂道:“將太常寺擬定的諡號拿進來。”

門被從外面推開的一瞬,攜來一絲冷意。

陳懷珠的肩頭瑟縮了下。

元承均卻將她的動作盡數收入眼底,捏著她的下巴的手腕稍稍上抬,叫她不能避開自己的目光。

岑茂沒想到自己進來會撞見這一幕,並不敢多看,將書簡擱在兩人身邊的小案上,便草草退了出去。

而後陳懷珠聽見元承均問她:“皇后從前沒求過人吧?”

陳懷珠咽喉滑動。

當然沒求過,她記憶中,經她之口,從未說過一聲“求”字,因為從前的她,根本不需要。

她心中慌亂地組織著自己的措辭,卻先看見了元承均隨手攤開那捲竹簡。

她循著元承均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了上面寫著的三個供元承均挑選的諡號,良諡、中諡、惡諡各一。

而元承均手中的筆尖要落定的位置,竟然像是那個“謬”字。

“謬”為惡諡。

但元承均的筆尖並未在這一刻落下去,反而懸在半空中,以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詢問陳懷珠:“陳紹的諡號麼?以朕現在的心情,朕看這個就不錯。”

陳懷珠的心驟然一沉。

不能,爹爹一生從未做過任何禍國殃民之事,豈能在死後被冠以這等惡諡?

陳懷珠勻出一吸,任憑著元承均捏著她下頷的動作,伸出雙手去抱著他的手臂,阻攔道:“求陛下,給爹爹一個體面。”

元承均手中執著的筆在空中轉了個圈,沒落筆,只是望著她。

陳懷珠回想著元承均方才說他現在的心情,以及那會兒兩度託著她的後腦,要吻上來卻被她躲開的動作,不消多想,也知道元承均是因為那陣子的事情心存慍怒。

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就讓爹爹帶著這樣的惡諡下葬,讓後人唾罵,要麼違背自己的道德良知,用元承均想要的法子,以討好來哀求他。

似乎怎樣都是不孝,但倘若後者能保全爹爹的體面,她沒甚麼不願意的。

一呼一吸之間,陳懷珠打定了主意。

她垂下眼睫,以顫抖的指尖,去摸向自己直裾側面的衣帶。

元承均盯著她的動作,他看見女娘低垂著輕顫的鴉睫,以及依舊挺得筆直的腰背。

截然不同的動作,讓元承均看見了她藏在順從下的不情不願。

他的心頭湧上一陣煩躁,手中捏著的筆被他的拇指抵著,隱約可以聽見竹竿斷裂的聲音。

陳懷珠從前不需要討好別人,也不知道要如何討好眼前人,此時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這樣。

元承均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扣住她的肩膀。

隨著陳懷珠的動作,直裾的衣帶散開,鬆鬆垮垮地垂在她身上。

就在她將將要仰頭同眼前人遞上一吻的前一刻,她的動作被摁在原地。

她驚慌抬眸,只來得及捕捉元承均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

他,似乎是不喜歡自己這樣?

陳懷珠攥著拳,思考其他可行的法子。

元承均的目光落到女娘死死捏著的衣裙上,本就被消耗到所剩無幾的興致,此時全無。

她這樣勉強的動作,倒顯得他是個欺男霸女的偽君子、登徒子。

他作為一國之君,天下之主,何必如此?

未等陳懷珠開口,他將手從人肩頭撤回,將手中的筆擱在一邊,不看她一眼,朝殿外喊了聲:“岑茂,送皇后回椒房殿。”

岑茂應聲推門。

陳懷珠沒弄清楚元承均的意思,跟著他起身的動作站起。

而此刻岑茂已經行至她身後,“娘娘,請。”

陳懷珠躊躇一瞬,元承均已然繞過屏風,朝宣室殿的內寢走去。

元承均離開的背影很是無情,全然不給她再多說半個字的機會,她也只能默默將衣帶繫好,同岑茂一同出去。

夫妻近十年,陳懷珠從沒見過心思這樣難以捉摸,性子這般陰晴不定的元承均,是以整整一夜,她都未曾睡得安穩,一閉眼,就看到了元承均以輕蔑的眼神,在竹簡上將那個“謬”字圈起來的動作。

她睡得昏昏沉沉,從夢中驚醒來時,天還沒亮,清冷的月光順著床帳的一隙,漏在被衾上。

她沒喚春桃,只是抱著膝蓋,頭靠在自己的臂彎裡,靜靜坐在榻上。

越是這樣,一種深深的自責與懊悔便湧上她的心頭。

她為何要在一開始便拒絕元承均?明知拒絕不了的。

如若她當時順著他的意思來,他是否就會給爹爹定一個寓意好的諡號,又或者,准許她出宮為爹爹料理後事?

與元承均之間所有的過去都在她眼前閃回,印象中的元承均,對爹爹始終敬重,對她始終體貼,而這一切,在如今看來,似夢似幻。

待她再回過神來時,是春桃拉開的床帳,她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

春桃看見陳懷珠煞白的臉色與空洞的眼神,登時嚇了一跳。

“娘娘這是怎麼了?可要奴婢傳太醫過來?”

陳懷珠無力搖頭,道:“沒甚麼,只是沒睡好罷了。”

她話音剛落,有別的小丫鬟來通報:“娘娘,岑翁來了。”

陳懷珠不知岑茂為何會此時前來,但也只能繫好衣帶,領著春桃,繞過屏風。

岑茂對著陳懷珠一揖,“娘娘,陛下口諭,允准您今日午後與令兄一同出宮,為平陽侯送葬。”

陳懷珠幾乎是不可置信地抬眼,“岑翁,此話當真?”

岑茂有意讓她放鬆,“瞧娘娘說的,臣有幾個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旨啊。”

陳懷珠心下了然,叫春桃從妝奩裡取了兩枚馬蹄金,塞給岑茂。

岑茂連連擺手,表示自己不過跑個腿,不能收,又匆匆告退。

用過午膳後,陳懷珠於宮門前與長兄陳居安相見。

陳居安一見到她,便噓寒問暖:“怎麼短短几日不見,玉娘消瘦得這般厲害?”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陛下,可有因為父親的緣故,待你不如往昔上心?”

陳懷珠的指尖一僵,而後朝陳居安笑道:“當然沒有,我與陛下成婚十年,大哥何時見過陛下對我不上心過?不過是我日日夜夜惦念著爹爹,才消瘦一些。”

說完這句,她怕陳居安追問,連忙轉了話題,問起章華殿中其他人的狀況。

得知其他家人一切都好的之時,陳懷珠才暫且放下心來。

還好元承均沒有將她的笨拙與不配合,牽連到其他人身上。

回到陳家後,早已是一片門庭清冷,滿院子只有幾個老僕拿著掃帚清掃院子裡的積雪。

陳懷珠先是去了靈堂,為爹爹上完香後,也沒離開,而是跪在靈堂,為他守喪。

晚些時候,與陳居安一同用膳時,陳懷珠也沒多少胃口,隨意吃了兩口,繞到了爹爹生前所居的院子裡。

秋末冬初的一場大雪後,那棵柿子樹上早不見果實,所剩不多的柿子也被大風吹落,堆在遞上的雪中。

陳懷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柿子撿起來揣進懷裡,用衣衫將上面沾染著的雪和灰塵都擦乾淨,才回到靈堂,擺到爹爹的靈前。

“往年都是爹爹給玉娘摘柿子,今年,換玉娘給爹爹摘柿子罷。”

陳居安本是來給陳懷珠送衣裳,在門口喚了一聲她的小字。

陳懷珠立即用乾淨的袖子擦去自己臉上的淚痕,踅身看向陳居安。

陳居安將裘衣披在她的肩上,溫聲道:“玉娘白日守了一天,晚上換我來吧。”

陳懷珠心中懷有愧疚,自然不肯:“不用,爹爹臥病在床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沒盡到一點孝心,今夜,就權當是微不足道的彌補吧。”

陳居安自知小妹自小是個有主意的,見著拗不過她,便也順了她的意思,陪著她在靈堂坐了一夜。

翌日一早,宮中來了旨意。

是元承均給爹爹定了諡號,諡號為“宣”。

是個不好不壞的中諡。

不過這樣也好,總比那個“謬”字好。

陳懷珠聞之鬆了一口氣。

出殯這日,陳懷珠才知,爹爹早料到他時日無多,所以棺槨、墓地一應物品,都是提前備好的,因而出殯下葬也不麻煩。

長兄陳居安也已經按照爹爹生前的意思,上表辭去了自己在朝中的實職,只保留了銀青光祿大夫的虛銜,延續門第。

陳懷珠猜到了爹爹的意思,二哥在隴西回不來,大哥只留虛銜,也算得上是最好的自保之策。

只希望元承均會允了大哥的上表,而非繼續將他們關在章華殿。

陳懷珠安頓好爹爹的身後事後,回到椒房殿已是黃昏。

她的殿中小案上擱著一道聖旨。

她翻開那道旨意,那是元承均要選家人子的旨意,送過來,是要她按照規矩,往上面加蓋鳳印。

盯著那道聖旨,陳懷珠腦海中迴響起自己與元承均的嗓音。

“陛下會這樣對我好一輩子麼?”

“又說傻話,睡吧。”

作者有話說:

放心放心,說好的身心雙潔就一定是!男主不會喜歡上除了女主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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