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 156 章 朕說:便讓萬國來朝,……
“是, 多謝陛下應允臣的請求。”
李靜瑤鬆了口氣,她在回京的路上一直在擔心,擔心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
沒想到陛下對她一如從前親近, 沒有改變。
這就夠了, 將軍百戰死,為的便是如今的君王心不改。
李離火看著李靜瑤那正兒八經的模樣,突然嘿嘿一笑,問:“靜瑤, 你可知朕打算賞賜你甚麼?”
“臣、臣不知。”
李靜瑤被皇帝看得有點兒發毛,她下意識看向高曦,想要從高曦那裡得到一些提示。
高曦笑而不語,像是個純看戲的看客。
“一定是你滿意的恩賜, 靜瑤, 以前我常說高曦是高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以後你就是我們老李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了。”
李離火說著笑起來, 覺得這段話說出口有點兒好笑,放現代絕對會被一群人玩梗。
李靜瑤雖也姓李,但她從來沒有將自己的李和皇室的李放在一起過,她知道自己的李是先祖恩賜得來,與皇室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可現在皇帝當著她的面說“我們老李家”,這說明她要和皇室成為一家, 成為皇室宗親了?
難道她被封為長公主了不成?
李靜瑤不解, 路上她心中就一直帶著這個疑問,直到馬車駛入城中, 帶她入宮。
到了宮裡,李靜瑤先被安排去洗漱更衣,後邊跟著的百官陸陸續續入宮, 到了大殿上,等待皇帝為得勝歸來的將士們加官進爵。
從低往高一一點名,將士也跟著入宮了,聽到太監喊自己的名字,就上前跪拜,等皇帝恩賜。
最差的一個小將也得到了三進宅院一處,以及錦緞十匹,黃金百兩的恩賜。
後頭封爵加官者比比皆是,畢竟是替李離火打下了兩個國家,李離火當然不會吝嗇封賞,她的封賞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看見的厚賞。
等李靜瑤穿著大將軍盔甲入殿時,也差不多要叫到她名字了。
入殿面聖,理應卸除身上的刀劍,李靜瑤卻腰挎寶刀上前領賞,可見帝王恩寵極盛。
隨後滿朝文武與李靜瑤都聽見了皇帝的恩賜。
皇帝封她為定國王。
王!不是公爵,是王爵!
眾臣譁然,連李靜瑤自己都愣住了,在原地半天不知該如何是好,連謝恩都忘了。
親王向來只有皇室中人才能獲封,異姓王是有,但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本朝自開國之初,到如今,從來沒有異姓王出現過。
李靜瑤確實姓李,但她不是李家人啊!
“陛下三思,親王之位非同小可,大將軍確實戰功赫赫,但封其為王,恐會生出禍端,若開此先例,後患無窮啊!”
有朝臣忠心不二,站出來阻止,大好的日子也顧不上其他,說出來的話很得罪人。
連得罪李靜瑤都顧不上了,也非得讓皇帝收回成命。
“是啊,陛下,大將軍領兵千里之外,攻城略地,為大景打下了北狄風和兩國,確實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不足以破先例,行周天子分封之事。”
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就說了起來,全都是阻止李離火封李靜瑤為王的言論。
甚至有人提出可以封李靜瑤為長公主。
李離火一聽這話,就知道這群大臣在想甚麼了。
她抬手說道:“肅靜。”
兩字一出,吵嚷不斷的朝臣們漸漸安靜下來,他們手持笏板,紛紛下拜,等帝王發令。
如果李離火想要強行封李靜瑤為王,身為臣子,其實甚麼都做不了,只能乖乖聽話,只是大景江山日後不知會變成甚麼模樣。
“自朕始,皇室唯有女帝,皇嗣為女,可封公主與長公主,或為太子,承繼皇位,皇嗣為男,即為皇子,可封親王,但不可為太子,不可承繼皇位,如此,愛卿們認為,是封定國公為定國王,還是定國長公主呢?”
以後只有女帝沒有男帝的說法,之前只隱隱在民間流傳,朝臣們私底下也會議論兩句,都覺得多半是如此,繼承人小學明確了,只有宗室女能入學,可見皇帝是鐵了心要傳位給女子。
如果日後真的只有女帝,那親王之位反倒與以前的公主之位一樣了,現在最要命的是不能讓李靜瑤封公主。
“恭賀定國王!”
“定國王是我大景第一位異姓王,意義非凡啊。”
“是啊是啊。”
朝臣們沒有一個傻子,能站在朝堂上的人,全都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人才,他們太清楚怎麼做才能更符合自身利益。
只是其中男臣們多少有點兒沉默,朝堂上的女官越來越多,今日親王之位與昔日公主之位等同,日後,會不會有朝一日男臣與過去的女臣一樣,在朝堂上銷聲匿跡。
眼下看不出,李離火併未刻意打壓過男臣,甚至還鼓勵男子讀書,和以往皇帝壓制女子讀書的情況完全不同,只要李離火表面上的態度沒有改變,那麼男臣就不會在朝堂上絕跡。
李離火能看出那些男臣心裡在想甚麼,對此她只沉默,不解釋。
她是皇帝,皇位的人選,她自然只會選女子。
身為一個皇帝,壓榨全天下的人才最符合她自身的利益,有本事的人,無論是女子還是男子,她等同視之。
她才不會傻呵呵地放著一半人不用。
單純的農業社會資源不足,可以那麼做,但以後肯定是工業社會,人會成為最短缺的資源,其餘資源會逐漸變得不值錢,放棄壓榨人,就等於放棄了轉變為工業國的資格。
哪個皇帝如果真幹了這種蠢事,哪怕是女帝,也活該被推翻。
李離火當然不會將話說得那麼直白,將真相剖解得太真切,只會引來麻煩。
所以她說:“天下子民均是朕之子民,朕愛其如愛子,只願生活在大景土地上的任何一個大景人,都不會後悔生於此。”
“陛下英明。”
“陛下仁德。”
“陛下萬歲。”
眾臣各有各的話說,總體大意是相信李離火沒有說假話,認為李離火是位有道明君。
李靜瑤也低頭謝恩,她知道自己的親王之位不會被捲入皇位繼承的漩渦之中後,便徹底放下心來,願意當這個定國王了。
定國安邦,她做到了。
封賞過後就是大擺宴席,慶祝此次大勝,宮宴上珍饈美味擺得齊齊整整,美酒配上佳餚,還有樂師彈奏,舞者舞劍,一派盛世歡騰之景。
晚上還安排了煙花,李離火最近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人,進行火藥的研究,炸城門的火藥有了,同時,更絢爛多彩的煙花也被順手研究了出來。
今日的煙花,會在京城四角燃放,讓京城的百姓無論身在何處,都能看見煙花升起的模樣。
用一場點燃黑夜的煙花,向世人宣告,屬於大景的新時代,已經降臨了。
這一晚的煙花,將會停留在人們心中很久很久。
天下的仗,似乎都在這一次打完了。
北狄和風和先後被滅,領土被大景收割,周遭的小國被嚇破了膽,一個個瘋狂往鴻臚寺遞摺子,只想讓偉大的大景陛下能夠收下他們絕對發自真心的臣服書。
如果大景能給他們一個好臉色,他們將非常高興。
他們信誓旦旦地在奏摺中寫道。
李離火糾結了很久,究竟是重建納貢體系,還是先不管,等大景有實力了,就統統笑納。
關於這個問題,李離火問過高曦,問過李靜瑤,問過盧熾明,問過大部分官員,然後她發現自己更糾結了。
因為官員們也各有各的想法和看法,各不相同,最可惡的是,他們的觀點和看法,猛一聽竟十分有道理,仔細聽,就更有道理了。
太有道理的結果,就是把李離火搞得更難以抉擇。
直到秦紫川突然又進宮,說報社缺人,想從吏部要點兒人過來,結果發現吏部說沒人手了。
過了兩年人手寬裕的日子,突然又要開始吃糠咽菜,這誰受得了!秦紫川不相信這是真的,乾脆進宮來管李離火要人。
李離火這才驚覺,她好不容易達成的人才與官場缺口的平衡,突然被打破了。
打破原因很簡單,直接擺在邊境線上,就是剛剛收下的兩大片國土的鍋。
空閒的土地需要人去治理,貧窮的子民需要人去拯救,哪怕再不想管,也得派人去管,不管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土地,過不了幾年就又要被人搶回去了。
但人從哪兒來?合格的,能夠將他國複雜情況一一梳理,並且治理良好的人才從哪兒來?
反正從民間是找不到那麼多合格的官員的。
於是只能讓近幾年讀過大學城的優秀進士頂上,大學城出身的進士,經過數年發展,已經佔了朝中新人的七成。
這些人一被調去北境做事,吏部的人才庫可不就見了底。
“剛打下來的城池需要重建,百廢待興,正是新人大放光彩的好時機,那些新人想必也是看見了北境大有作為,這才離開京城,奔赴地方,秦愛卿,要不你從各州的報社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能調來京城?”
那些新人已經啟程許久,李離火反正喊不回來,她也不想喊回來,所以李離火給秦紫川一個建議,讓秦紫川從地方挖牆腳。
秦紫川一看要新人無望,只能將寄希望於各州報社了,其實從各州報社要人,這事兒她不是第一次做。
“陛下,各州的報社才剛站穩腳跟沒兩年,就算是殺年豬,也得養肥了宰,沒聽說過還是小豬仔的時候就下刀的。”
秦紫川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因為挖牆腳這事兒,她甚至被地方的主編上奏彈劾過,那些州報社的主編大多原是京城的編輯,與她關係良好,結果現在,逢年過節還送個禮,平時都不走動了。
她都能想到,那些人背後得怎麼罵她,人才難覓,她搶人這事兒辦得確實缺德,既然做了,捱罵也就捱罵了。
關鍵是,她不能總捱罵吧,她不能總幹這種沒道德的事情吧!
李離火聞言有點兒不好意思了,秦紫川和州報社的官員都是她的臣子,她確實不好老欺負州報社的人。
“這樣,或許你可以親自去北境看看,風和與北狄從國變成了風和州與北狄州後發生了哪些變化,是很值得報社書寫的主題,順便你還可以去看看那邊有沒有可用之人。”
秦紫川聞言眉頭一皺就想反駁,在她印象裡,風和與北狄就是兩個未曾開化的蠻夷之地,能有甚麼人才。
李離火一看她皺眉,就知道秦紫川是甚麼想法。
“還是不要小瞧它們,與中原這麼多年的對抗中,兩國總會吸收一些教訓吧?總會有比較瞭解大景的讀書人在,讓那些人正兒八經考科舉,肯定考不過大景人,但做個編輯,分擔報社的部分工作,他們肯定能做到,之前北境不就出了個精通各國文字的人嗎?叫甚麼樂餘,你如果能找到類似的人才,報社就能開到北境去,讓那兩國的歸民,都看一看我大景的報紙,學一學我大景的文字。”
“可是陛下,那樂餘也是大景人啊,北狄和風和哪兒有甚麼人才,他們只會打仗。”
秦紫川對兩國恨意猶存,說話時總帶出些不滿,再加上此次事端,皆由二國而起,她就更不喜那兩地方,也不喜上頭的人。
多年來的對峙,不會因為北狄風和歸大景所有後,便冰消雪融。
仇恨需要更長時間遺忘,因為痛苦需要時間做良藥。
“北境不止兩國,你這一路過去,能遇見不少人,古先賢不拘一格降人才,你可效仿此舉。”
李離火三言兩語勸住了秦紫川,讓秦紫川起了些興趣。
主要是還能逃離京城,不必受案牘勞形之苦,實在是一舉多得。
至於她走之後京城報社會不會人手更不足,其實不會。
身為主編,更多是對上負責,對下的事情,自有她的下屬各司其職,秦紫川最多是負責審批一些公文,這項工作,完全可以全權交給副主編。
“陛下所言,確有道理,那臣這就回家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想通後,秦紫川是片刻都不想多停留,只想速速離京,奔赴北境,無論是尋覓賢才還是擴充套件眼界,都比在京城受氣強。
“好,去吧。”
秦紫川行了一禮,隨後退下,等秦紫川一走,李離火立馬開始提筆擬旨,要鴻臚寺的官員準備準備,年底她要接見各國使臣。
就來一次萬國來朝,確定下大景宗主國的位置,然後他們老老實實回家去,敞開大門與大景經商,兩邊互通有無,一起賺錢就行。
至於再擴張領土,那是以後的事情了,她現在是真不想打了,實在是沒那麼多人手。
於是在華歷四年的冬日,浩浩蕩蕩的車隊自四面八方入京,長相與中原人大不相符的異國番邦之人,正式踏入安和這座不夜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