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 154 章 朕說：貓，封無可封的……
開疆拓土對於任何一個有為之君來說, 都是一件好事。
雖說打下新的疆土，意味著之後要有新的煩惱出現，但對於後世來說, 版圖越大, 選擇越多，對後世千秋萬代都是好事。
所以在得知李靜瑤接連打下北狄與風和後，李離火大喜，讓李靜瑤凱旋, 領功臣入宮赴宴，順便領賞。
李靜瑤現在已經是定國公了，前兩年，老定國公李聰老死家中, 李靜瑤就順位繼承了定國公之位。
再往上封, 似乎有些封無可封。
但李靜瑤還年輕，她今年才二十七歲, 正值壯年。
李離火有些苦惱，連夜將自己的肱骨大臣叫來，商量封賞一事。
彼時高曦二十六歲，於官海中沉浮十幾年，常年位居高位的她，眉間多了一道深深的豎紋, 導致她原本溫和的面貌發生了改變, 變得冷漠許多。
那雙漆黑的眼眸在看人時，透露著絲絲寒意, 叫人心生懼怕。
高曦的改變很大，李離火的改變也很大。
高曦進宮的時候，剛從監察司下值沒多久, 天還沒黑，玻璃窗外是暮色沉沉，夕陽一片血紅。
李離火正窩在軟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懷裡的貓。
花色雪白的異瞳獅子貓很是乖巧，趴在李離火懷裡呼嚕著，聲音很解壓。
李離火穿著一身玄色皇帝常服，神情輕鬆愉悅，雙目溫和，像是沒有半分脾氣。
這就是她的變化，她的心境變得平和了許多，高曦都不記得上一次皇帝發火是甚麼時候了。
可見有一陣沒見皇帝情緒波動極大了。
這很不符合李離火的皇帝身份，身為天子，她應該是威嚴的，沉穩的，而不是溫和的，開朗的。
但誰在乎呢？李離火就是皇帝，她是甚麼樣，天子就是甚麼樣。
“來了，坐吧。”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高曦先行了禮，隨後才坐到軟榻矮桌的對面。
以前兩人見面經常是在御書房，紫薇宮的書房是李離火召見大臣的主要地點。
最近兩年也變了，李離火總覺得書房太狹窄，而且鋪了一堆她要批改的奏摺，讓她看著心煩，所以後來她又收拾出偏殿的一間房來，佈置妥當，即可用來接見大臣，又能用來放鬆身心。
“都進宮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都要行禮，你的性子是越來越古板了。”
李離火不喜歡私底下高曦老是給她行禮，明明她給了高曦見君不必行禮的特權，高曦卻不要。
“陛下，禮不可廢，無論是誰都要一視同仁。”
高曦又來勸諫，她覺得最近陛下的行為有些過於散漫，對她也太好了一點兒。
她是臣，面君時，必須得有規矩，唯有如此，君王的威儀才不會受損。
不然人人都學她，日後陛下在朝中，豈非人人可欺。
李離火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別人見她就拜，等到大朝會還要給她跪，這些禮節。
可能有人會喜歡別人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但李離火不喜歡。
只是一開始她要維持皇帝的人設，同時也要維護皇帝的威嚴，所以只能將這份不喜壓在心裡。
如今她已經徹徹底底掌握這個國家了。
“若是有為之君，大權在握，臣子自當恭順，若是無為之君，大權旁落，臣子便是伏在地上，亦是不服。”李離火知道高曦是想要維護她的帝王威嚴，“你大可放輕鬆些。”
“是，陛下。”
高曦不語，只一味地說是。
李離火一聽就知道，自己的話算是白說了。
其實她能理解高曦，正如她此刻煩惱的事情一樣，高曦怕她和李靜瑤一樣，有一天走到封無可封的位置上。
高曦更怕有朝一日，她會忘記自我，成為李離火的威脅。
身居高位久了，人就會有一種感覺，那就是我無所不能。
李離火之前有一段時間就有這種感覺，她身為皇帝，不管幹甚麼似乎都沒有人能夠阻攔她，於是她可以將自己腦海中所有可行的不可行的想法，通通拋給別人，讓別人窮盡一生去完成她的想法。
如果不是她每年都要出去走一走，接觸接觸土地和最底層的百姓，她真的要飄到天上去，真以為自己是神，無所不能了。
實際上真相是人力總有窮盡時，無論是誰，有朝一日都會發現自己能力的邊界。
高曦的遵守禮節是提醒自身不能過於自傲，李離火每年出宮是在叮囑自己不能太過於想當然，這是她們守住自己初心的方法。
“來摸摸茯苓，你都好幾天沒進宮來陪茯苓玩了。”
李離火將懷中小太監貓遞給高曦。
給貓做絕育很簡單，所以李離火就給貓做了，絕育後的貓溫順粘人了許多。
高曦將貓接過來，抱在懷裡摸了一會兒，被蹭了一身毛。
李離火懷裡全是貓毛，她都習慣了，玄色常服上的白毛更顯眼，拿有無數小齒的滾毛器在上頭梳了梳，大部分貓毛都被梳走，只剩下最下薄薄一層，她懶得管，就那麼放著了。
養貓就是哪兒都是毛，沒辦法杜絕這個問題。
高曦摸了一會兒，手上身上全是毛，實在受不了，她推了推貓兒滾圓的屁股，讓貓自己從軟榻上跳下去，跳到一邊無人的架子上躺著去了。
“茯苓最近掉毛真厲害，是要到換毛的時候了嗎？”
高曦只偶爾過來摸摸貓，茯苓今年兩歲，她記得去年茯苓還很小一個，身上也沒怎麼掉毛。
李離火搖搖頭，宣佈一個很殘忍的真相：“它長大了，一年四季都在換毛。”
貓，尤其是長毛貓，就沒有不掉毛的時候，反正李離火覺得今年以來，茯苓的毛掉得更厲害了。
不是缺營養，就是長毛貓掉毛嚴重，短毛貓可能會稍微好一些，可惜她沒養。
“要一直掉啊？”高曦本來有些心癢，也想跟著養一隻，現在看著，她覺得還是算了。
她不太能接受哪兒都是貓毛的生活，尤其是連寫字時的墨水裡都有可能有貓毛。
下屬看見她批覆的公文上全是貓毛，要怎麼看她！她的威嚴會碎一地！
至於李離火，她才不在乎那些，她現在就是抱著貓去上朝，都沒人會說一個不字。
當然，李離火不會那麼幹，因為皇帝朝服真的很貴很脆弱，被貓爪子勾起線，李離火會很心痛。
雖說皇帝朝服經常更換，李離火也有錢，能夠付得起損耗，但她還是會心痛，看不得藝術品出現瑕疵。
一生勤儉持家的華夏人，勤儉倆字真是刻在骨子裡。
“養甚麼都別覺得麻煩，人你都養多少了，還怕養只貓？貓兒雖不如人，不能做正事，但貓可比人強多了，至少不必日日與它勾心鬥角，互相算計。”
李離火有點兒想讓高曦也養只貓，以高曦的性子，閒暇時間肯定會抱著貓到處走，到時候她就有兩隻貓可以玩啦。
其中一隻還不用她養，太完美了。
其實李離火可以養很多隻貓，但她覺得，養多了無用，消遣時間，一隻貓就夠了。
高曦原本偏向不養的心，被李離火兩三句話勾得又動搖起來，她看著茯苓許久，一咬牙，說道：“臣確實想養一隻，能否從宮裡聘一隻貍奴回去？”
“行啊，明日一起去西苑看看，那邊有貓舍。”
李離火沒在宮裡養很多隻貓，是因為她不想，不是因為皇宮不需要貓，皇宮有糧倉，有許多空著的宮殿，不想老鼠氾濫，還是得養貓抓老鼠。
所以宮裡有貓舍。
只是那些貓全都要幹活，如同宮裡的禁衛們一般，不能像茯苓一般，吃了睡睡了吃，當寵物貓。
談論完貓的話題，李離火跟高曦說起正經事，也就是對李靜瑤的封賞。
“邊關最近熱鬧啊，戰事不停，靜瑤連勝數次，把北狄和風和全都打下來了，鴻臚寺得了許多小國的來信，都想臣服於大景，尊朕為皇，從此一體。”
李離火走到裡間，裡間燈火通明，放著沙發和玻璃茶几。
沒有海綿沒關係，可以用鴨絨一類代替，做成懶人沙發。
李離火越在這個世界待著，就越是想念現代，所以她的生活裡出現了許多和現代有關的物件。
高曦等古人不知道這些物件的真實來歷，只覺得稀奇，有的很是便利，有的則偏向於好玩，想要了就跟陛下求一句，到皇家的工坊付錢就能買到同款。
李離火也算是與民同樂了。
她要是不願意分享，可沒人敢用同款，皇帝的東西都是御用，按照禮制，旁人用了是僭越。
這也是李離火的名聲在民間極好的原因，從李離火平日裡的行為舉止來看，她實在是個再溫和不過的人。
只是看她的對外政策，以及她對貪官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的態度，又實在看不出一絲溫和，反倒無比殘暴，這也導致李離火的名聲很兩極化，愛她者極愛，恨她者極恨。
李離火現在窩進了她的懶人沙發裡，高曦跟過去，窩到了對面。
懶人沙發坐著實在是不太體統，可眼下又沒外人，何必講甚麼體統呢？
“陛下富有四海，番邦小國恐懼於陛下的權勢，心甘情願臣服，實在是再尋常不過，那些小國若願意，可成為大景的附屬國。”
納貢體系裡的附屬國，其實也算是一種結盟。
李離火不太想結盟。
結盟意味著不太好打，沒有原因，誰也不能無緣無故打盟國，同時盟國如果出了事，身為小國的主子，她還得去評理甚至幫忙。
吃力不討好。
可如果斷然拒絕，難免會讓小國多想，懷疑大景要打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到時候大景又要被迫有新的領土，剛打下來的那些地方還沒消化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