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朕說:福禍相依,天賜良……
李離火下令後,賢王世子終於滿意了,帶著旨意出宮去大理寺,準備今天就動身去往北境。
苦主兒子走了,剩下的人也沒甚麼好說的,賢王究竟是怎麼死的,誰都不清楚,現在只能等一等北境的訊息。
所以高太后等人沒一會兒就全走了,只剩下李崢李嶸,以及藺詠還在。
李離火讓梁河將崢嶸兄妹帶下去,好生安撫,賢王府內如今怕是已經亂作一團,世子又一門心思要去北境查案,世子夫人一個人顧不過來那麼多人,索性讓二人在宮裡等訊息。
等崢嶸二人也離開,紫微宮內就只剩下李離火和藺詠了。
“首輔,同朕去書房。”
大殿不是說話的地方,李離火將人帶到了空間較小,更為私密的書房內。
藺詠全程一言不發,老老實實跟在李離火身後,等書房門關上,藺詠直接跪下,給李離火行了一個大禮。
“首輔如此大禮,想來是已經猜到北境刺客出自誰人之手了,你還打算將此事抗下?”
李離火一看老頭那副認罪的模樣,心中倍感荒唐,她嗤笑一聲,開口全是諷刺。
藺詠在朝堂上混跡多年,早就練就了唾面自乾的厚臉皮,李離火這兩句不痛不癢的嘲諷,在他聽來,並無攻擊力,遠不如北境的事情棘手。
“還請陛下恕罪,老臣一時失察,釀成彌天大禍。”
“你不是失察,你是想要包庇,如今包庇不成,你還想兜底,北境那些人究竟是你的黨羽,還是你親兒子啊?”李離火原本不想和藺詠撕破臉皮,現在聽了藺詠堪稱無恥的告罪之言,沒忍住,還是將事情說出來了,“滿朝文武,朕最信任之人,便是藺首輔,可是今日之事,首輔真是令朕大失所望,首輔於朝廷有功,位於文臣之首,你若閉目塞聽,則朝廷言路不通,你若道德敗壞,則天下不寧,身為託孤重臣,藺首輔,你對得起我父皇的臨終所託嗎?”
“臣惶恐!臣,不敢!”
藺詠深深拜下,像是後悔萬分,聲音裡都帶了哽咽,一把年紀了,如今跪在李離火這個十一歲的孩子面前,哭得傷心不已。
李離火聽著那哭聲,眼底的光卻越來越冷。
唱唸做打,可真是演戲的好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死的人姓藺呢。
李離火聽了一會兒,深吸口氣,將憤怒壓下,朝堂之上還需藺詠平衡各方勢力,現在不能動他,這筆賬,跟高家一起記下。
她這個皇帝當得,可真是艱難,今日賢王死了,明日若是她不合那些臣子的意,死的人,就是她了。
她必須儘快創立自己的力量,威懾四方。
李離火恢復冷靜後,看著還跪在地上哭的藺詠,擺了擺手:“北境相隔千里,有碩鼠作亂,你鞭長莫及。朝廷政務繁瑣,首輔無暇他顧,也能理解,起來吧,賜座。”
藺詠顫顫巍巍從地上站起,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嘴裡一直重複著“老臣慚愧”之類的話,瞧著態度十分誠懇。
至於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認罪,那就不得而知了。
李離火等藺詠平靜下來,才緩緩說道:“事已至此,賢王不能白死,藺首輔可不要再包庇那些人了,親王都敢下手,不知道日後朕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是不是也要殺了朕。”
“陛下,那群亂臣賊子不過是趁著安通城戰事初歇的混亂才敢下手,烏合之眾,怎配撼動陛下威嚴?還請陛下寬容幾日,老臣必會將那群賊子的頭顱砍下,祭奠賢王英靈!”
藺詠是真的發了狠,這事兒一個處理不好,整個藺家都得賠進去。
李離火私底下跟藺詠提起此事,而不是當著高太后等人的面,就已經是給藺家留一條活路了。
只怕此事過後,藺家要被牢牢繫結在新帝的船上了,藺詠一想到這兒,就恨不得時間重回他剛拿到信件那會兒,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將信件原封不動全部交到新帝手裡,讓那群膽大包天的傢伙,跟著一起下獄問斬!
當時都處理乾淨,哪兒還有現在的禍事,連帶著整個藺家都被牽連進去了!
藺詠是越想越恨,此刻唯有將那群人親手斬殺,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李離火看出藺詠的憤怒,心中冷笑,這會兒生氣,不覺得太晚了嗎?
“北境是得好好整治一二了,天高皇帝遠,看來是有人想做土皇帝,天下不容二主,這個道理還是首輔你親口教導朕的,不要忘了。”
李離火想到那些等在翰林院的老進士們,心裡有了點兒念頭。
此次恩科的時候,李離火檢視了大景的人才庫,也就是翰林院,那個時候她才知道,有多少人明明有一身本領,卻被壓在翰林院出不來,每天只能做點兒抄書撰史的活兒。
不是說編撰史書不重要,而是那些憑藉真才實學,從科舉中殺出來的進士,他們的本領用來寫史書,太浪費了。
新科進士們被安排好後,那些老進士的歸屬就成了問題,朝堂不需要那麼多官,如果為了將那些老進士送入朝堂,就得再立官位,難免出現大量無用的官職。
那些進士出身貧寒,又不願意附庸權勢,現在北境又要空出一大堆官職,北境苦寒,家中有門路的大臣都不願意過去任職,這是那些老進士的機會。
藺詠見李離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並沒有追究他的罪責,心裡並沒有感到輕鬆,反倒是提起一口氣,心道此次真是栽了。
之後小皇帝說甚麼,他就得做甚麼,不然這個把柄會葬送藺家千年清名。
藺詠心中長嘆,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小皇帝身上轉了一圈。
只過了一年,小皇帝就長高了許多,身上也出現了幾分屬於天潢貴胄的貴氣,只是年歲尚小,面容是雌雄莫辨的秀美,身形也過於瘦削,像是一根挺拔的竹子,稍顯單薄。
藺詠想不到以後皇帝會長成何等模樣,單以此刻的模樣做參考,那必定是風華絕代,執掌天下的君王。
高家之流,定國公之輩,哪裡會是這位小皇帝的對手,藺家從此站定保皇陣營,對藺家來說,或許是件好事。
藺詠帶著對未來的不確定,離開了紫微宮的書房,他得好好整治一下北境,那群人不知感恩,吃了熊心豹子膽,他必須處理好此事,才能不牽扯到自身。
等藺詠離開,李離火拿起一份邸報看了起來,邸報上的人事調動全都是較為基礎的官職,上任朝臣的名字,也都是一些此前從未出現在邸報上的陌生姓名。
都說基礎決定上層,可在朝廷的金字塔結構裡,底層是最不重要的存在,因為底層官員在高層眼中,就是一群螻蟻,數量多的驚人,能隨意替換,還不會引來任何麻煩。
如果李離火不給這些底層官員一個明確的撐腰訊息,他們很快就會跟隨上峰,在朝堂鬥爭裡站隊,成為棋盤裡的棋子,失去未來,毀了李離火的棋。
原本李離火打算豎起蘇義這杆大旗,順便再收攏幾個朝中中立派的幾個官員,高官沒有,中低層也行,只要能護著些底層官員即可。
現在北境的事情一出,天賜良機,李離火的棋盤會隨著此次清掃北境,徹底被盤活。
李離火想了想,召梁河到近前,吩咐道:“召吏部侍郎林敘、翰林院編修陳進入宮,再去昌德殿和文華殿叫林倩然陳伯安來紫微宮。”
林敘是林倩然的父親,陳進是陳伯安的父親,李離火是借伴讀的名義,喊兩人過來見駕。
這是為了躲一躲高太后的眼線,有伴讀的名頭頂著,朝堂上其餘人也不會盯著紫微宮,猜度這兩人進宮究竟是為了何事。
因為林敘和陳進是入宮接孩子,所以李離火沒留他們太久,話也沒說太多,看兩人態度,都比較平靜冷淡。
李離火知道林敘是藺詠的學生,陳進是勳貴之後,背後都有人撐腰,並不是很想摻和進新帝奪權的事情裡來,當初他們送家中孩子入宮做伴讀,是想著別人家都送了,自己家中有適齡的孩子,不送進宮虧了。
現在讓他們改換陣營,利益不足,李離火給林倩然與陳伯安幾個眼神,示意兩人回去後好好勸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反正不管用甚麼手段,必須說動二人。
林倩然和陳伯安還是第一次被陛下託付重任,當即帶著滿腔鬥志回家了,在西苑的時候,兩人表現都很一般,遠不如高曦藺項等人亮眼,同為帝王伴讀,自然不甘一直屈居人下。
等一行人都走了,李離火才分出心神,注意起崢嶸二人。
李崢哭得眼睛腫了,李嶸則冷靜了很多,甚至中午她還勸李崢吃飯,保重身體。
李崢勉強吃了幾口,實在吃不下去了,抱著李嶸嗷嗷哭,說想去北境,想見祖父最後一面。
李離火到的時候,他正抱著李嶸哭得稀里嘩啦。
李崢沒看見李離火進來,李嶸看見了,她急忙拉著兄長起身行禮。
“見過陛下。”
看上去李嶸比李崢要冷靜,實際上她也很難受,只是性格使然,不太愛哭。
見到心中敬佩的陛下,李嶸開口就問:“陛下,不知道我們能不能隨父親一起去北境?”
作者有話說:
一流的演員,在朝堂之上[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