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朕說:大景啊,你是真的……
李離火得知中午要跟太后一起用膳時,默默多吃了兩塊點心。
高望還在宮中沒走,中午肯定要一起吃,一想到桌子上有這兩尊大神,李離火就覺得胃疼。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好好吃飯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李離火在心裡蛐蛐了兩句高家兄妹,中午再不情願,人還是過去了。
壽安宮的飯菜並沒有比紫微宮的飯菜好吃多少,甚至還有些味道偏淡,這是太后的口味,飯桌上不愛吃這一口的人不光李離火。
不過小孩子吃清淡點兒也沒甚麼,李離火又不是來吃飯的。
坐在一張桌子上時,太后位居上位。
本來高望應該在下位,誰知道他坐在了太后左手邊的位置。
跟小孩子搶座位,可真是夠幼稚的。
李離火看了高望一眼,坐在了太后的右手邊。
見小皇帝一言不發,默默坐下,高望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他還特意看了高太后一眼。
高太后總說小皇帝不聽話,性子野了,現在看來,小皇帝分明還是跟以前一樣,做皇子的時候老老實實尊他為上位,當了皇帝之後,同樣不敢佔據主位。
高太后見此,心裡的想法跟此刻的李離火一模一樣。
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孩子搶座位,搶贏了又有甚麼好炫耀的?你真有本事,就等宮中宴請大臣時,去搶皇帝的龍椅。
高太后對高望是越來越瞧不上了,但她還需要指著高家做後盾,對高望的舉動,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宴無好宴,席無好席,在皇宮中呆了大半年,這是李離火總結出的規律。
因為一旦一群人在皇宮裡湊在一起,那就是要開始勾心鬥角,你來我往的試探了,吃飯?不存在的,我們皇宮人,從來不會餓。
果然,李離火剛吃兩口,高望就開口說話了。
他先是扯了一堆以前的事情,說以前先帝在時,准許他入宮探望妹妹,那時候一起吃飯時,還是七皇子的小皇帝就不愛說話。
“沒想到時過境遷,陛下登基許久了,還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
高望盡力做出疼愛小輩的長輩姿態了,但因為他長相偏向於嚴肅,不管是笑還是不笑都有幾分兇相,所以這副姿態算是白做了。
李離火如果真的只是個十歲小孩,看見高望這樣,只會覺得高望像在故意嚇唬她。
李離火吃下口飯,低頭不語,懶得搭理對方,你說我不愛說話,那我就不愛說話唄。
沒人會說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在座三人,平日裡都忙得不行,吃飯的時候是和家人少有的見面時光,就喜歡邊吃邊聊聊家長裡短,有些事也適合在這個時候拿出來說。
況且食不言大多是說嘴裡有飯菜的時候不要說話,避免不小心嗆到,也避免飯菜噴出,實在不雅,並不是說聚餐的時候,誰都不許說話。
高望以為小皇帝會給他點兒反應,沒想到他說完後,看見的始終是小皇帝的頭頂,小皇帝本人吃飯吃得正認真,頭都不抬一下。
這讓高望有些尷尬。
他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之色。
高望本就不是個對孩子多有耐心的人,小皇帝不配合他,他就想訓斥對方。
高太后抬頭瞪了高望一眼。
高家想要成事,有些命令必須由小皇帝本人下達,不然藺詠和李聰等人都會站出來阻撓,有皇帝當令箭,高家才能號令百官。
“我兒最近讀書辛苦,多吃些,瞧著又瘦了。”
聽到來自高太后的關心,李離火點點頭,繼續吃飯。
高太后的燕國地圖挺短的,她接著說:“聽說每逢休沐,你都會帶著你的那些伴讀去西苑跑馬。那些兒郎們便罷了,怎麼還帶著女郎們過去呢?你們年紀逐漸大了,不該總混在一起胡鬧,知道嗎?”
“母后,那是我的伴讀。”
聽到高太后提自己的人才庫,李離火有點兒急了,開口冷淡回擊。
言下之意是,我的伴讀,我想帶著伴讀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哪怕是太后,也沒資格管。
“大景如今外敵林立,正是需要優秀武將的時候,但良將難尋,往日裡,朝廷只能等著軍中磨練出將才,若是能從小培養,哪怕日後不是能攻一國的大將,也能成為守城良將。”李離火說著,看向高望問:“舅父,兩位表兄於習武上天賦奇高,為何突然不來做朕伴讀了?”
剛剛還在說養將的事情,誰知話題一轉就到了高家頭上。
高望有些不習慣這種跳躍式的話題轉變,愣了一下,不知該怎麼跟皇帝解釋,他下意識看向高太后求救。
高昶高曙去哪兒了呢?自然是去了京城大營裡當小卒。
高家培養武將自有一套方法,讀不了書就從軍營裡的小兵做起,這是高望早就做好的決定。
高望直接回答:“他們已經入軍中為兵,可是陛下的新伴讀們,叫陛下不高興了?”
“兩位表兄與朕是一家人,朕與他們較為親近,許久不見,很是想念。”
李離火一句話,讓桌上另外兩個高家人臉上都露出了笑來。
一句話將人哄開心後,李離火就繼續吃飯了,這下高望和高太后都沒再試探她,讓她好好吃了個飯。
飯後,高太后提出想讓陸思忠去邊關駐守,認為蘇義一人難以抵抗北狄鐵騎,李離火只說一切交由太后安排。
李離火確定高太后目前對自己容忍度還很高後,就沒打算去阻止高家的安排。
關起門來打是大景自己的事,其餘國家別想在這個時候佔便宜!
遙遠北境,安通城中。
粗獷的北風呼嘯而過之處,萬物凋敝,目之所及沒有絲毫綠意,盡是殘葉枯枝。
裹緊身上的皮衣,蘇義嘆了口氣。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
才剛入秋,就這樣冷了。
“將軍,那些百姓已經安置妥當,只是城中炭火不足,沒有足夠多的毛皮,今年冬天,恐怕會比較難捱。”
下屬從外頭進來,拱手一拜,同蘇義稟報。
蘇義點點頭,擺手讓下屬出去,等門關上,他看向坐在書桌旁,正在寫字的瘦高青年。
“軍師,朝廷今年,當真會同意安通城的要求,送來糧草?”蘇義有些緊張,“軍中的糧草只能支撐三個月了。”
原本大軍糧草支撐個半年一年都沒問題,結果今年太冷,外頭又出了岔子,安通城貧寒,沒錢為百姓購置炭火,助那些劫後餘生的百姓重建家園,蘇義在軍師郭鳴的建議下,拿出一部分糧草,變賣給了附近的豪商。
再從豪商手中,購置了低價足量的炭火。
一番運作下,勉強能在嚴冬之中,保住安通城那些可憐的百姓,保住安通城的守軍。
郭鳴寫完最後一字,將紙舉起,吹乾墨跡,隨後他對上蘇義滿是滄桑的眼睛,嘆氣搖頭:“唉,朝廷如何決定,屬下亦不知,將軍不是說,京中有好友傳訊,說此事可行嗎?而今安通山窮水盡,唯有一試,方有轉機。”
“可恨奸佞誤國,竟將手伸到了軍中,去歲糧草軍餉多有不足,今年更甚,本將軍送去朝廷的摺子,又被一壓再壓,唉,君主年幼,奸臣當道,大景危矣!”
蘇義一想到大景現下的情況,一陣老淚縱橫,他在邊關十幾年,能打退敵人,卻無法拔除貪官汙吏。
守城護衛家國,是蘇義心之所向,他很感謝君主給他這個機會,願意信任他,先帝知遇之恩重如山,蘇義願鞠躬盡瘁,報效君主。
只是現在大景的情況確實太差了。
蘇義在得知關平王造反失敗,先帝去世,新帝在高家眾人的簇擁下登基後,就覺得大景之後要有大難,他從五月份就開始佈置城防,以防北狄等外族趁機進攻。
誰知道趁著新帝登基,朝政混亂之際,竟有人將送往北境的糧餉拿去大半!
蘇義本想將此事捅出,被下屬們勸住了,糧餉已經送到了北境,到了他跟前,他說少了,沒人會信,反倒有可能惹怒一群人,被他們聯手陷害,反倒被扣上貪汙軍餉的大罪。
蘇義本想熬過今年就好,朝廷逐漸回歸正軌,明年沒人敢這麼大膽了。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今歲剛入秋就下了雪,外頭還有村莊被襲,村莊被燒燬了,糧食被搶走,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人可能也會被搶走變作奴隸。
現在百姓是被救下了,如何安置成了大問題,幾百口人天天等著吃飯,安通城內又缺衣少食,沒錢最後只能拆東牆補西牆,到處填窟窿。
蘇義實在走投無路,只能送去急報,想以北狄之威脅,換來更多糧草,哪怕被人搜刮一通,到他手裡,好歹能留下十之二三。
送到軍中的糧草,向來是以就近原則撥發,即近處城池出大半,實在不夠才從遠處調取。
這是因為運糧不易,運糧線路拉的越長,損耗越多。
糧草軍餉裡頭的水可太深了,哪怕蘇義在北境十五年,也還是摸不透,只能寄希望於朝廷。
朝廷最後定下由陸思忠領兩千騎運糧,賢王隨同,押送新兵軍餉,立即出發,入冬前到達安通。
作者有話說:
政治就是一場人性與人性的鬥爭。
貪是人性,廉同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