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登基封后
蓁蓁在霍承淵面前素來以柔弱示人, 性情溫婉貞靜,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就算霍承淵明知蓁蓁曾是頂尖的殺手, 甚至親眼見識過她凌厲的身手,在他眼裡, 他的蓁姬柔弱可憐, 如同一株菟絲花,離開他活不下去。
此時被蓁蓁一把鉗住臂膀,饒是沉穩的霍承淵也不由怔了一下, 蓁姬的力氣竟這麼大麼?
他享受了蓁蓁柔韌有力的身體, 平日裡, 雪白的雙臂緊緊纏繞他的臂膀,白皙修長的雙腿盤上他健碩的腰身, 他能把蓁蓁隨意擺弄各種姿態,他也不想想,他隨身的寶刀都重達百斤, 兩人站在一起如同大樹和柳枝, 尋常的柔弱女子能由他這麼折騰麼嗎?
蓁蓁已經生過兩次孩子, 早已不是閨閣少女, 她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她和少主清白, 面對霍承淵, 她沒有任何的猶豫驚疑,聲音鏗鏘有力。
“君侯, 除卻身份難言, 妾從未欺騙過你。”
“不錯,少主與妾曾經有過糾纏,往事如過眼雲煙, 妾心如蒲葦,此生只繫於君一人。”
“妾若不想,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勉強妾。”
不說少主光風霽月,沒有起過那種心思,就算有,顧念他的忌諱,她平日連出個門都頭戴帷帽。她自幼苦學功夫,就是拼死一博,也不會讓旁人沾她的身子。
往日的溫婉盡斂,蓁蓁的臉色鄭重端凝。霍承淵面上不顯,實則心裡翻起了驚濤駭浪。
雖然心中他已經寬慰自己千萬次,但誰又能真正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別的男人沾染?尤其是像霍承淵這樣佔有慾強的男人。
這些日夜啃噬他的猜疑、灼痛,戾氣……在她認真的神色中驟然消解。霍承淵喉間發緊,聲音沉沉:“當真?”
好似家中的珍寶失竊,他原本已經當它沒了,卻恍然發覺原來就在他懷裡揣著。狂喜如潮水般湧上來,霍承淵剋制住胸口的跳動,大掌扣住她單薄的肩膀。
“小皇帝把你擄來皇宮,住在他的寢殿,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蓁姬,你告訴我。”
他不願在她面前提起這段時日,怕她傷心惶恐,裝聾作啞地當做沒有發生,可夜深人靜時,他心中憤怒地發狂。那小皇帝也見識過她妖冶嫵媚的姿態嗎?卑鄙無恥,他要活颳了他!
如今他直接問出來,這個心結已經悄然潰散。
蓁蓁朝他笑了笑,纖細的指尖撫上他的手背,嗔道:“君侯,你捏痛妾了。”
她不喜歡猜來猜去。她從前心思深,把所有的事憋在心裡,君侯逼她說出來,他告訴她,夫妻一體,本應該剖心置腹,坦誠相對。
他如同高山,讓她毫無保留地依靠他,又如同滄海一般包容,安撫了她所有的惶恐與不安。
他在蓁蓁眼裡高山仰止,無所不能。從前她為他包紮傷口,體會到君侯也是肉體凡胎,會流血受傷,她心疼他。今日蓁蓁又恍然明瞭,冷硬無情的君侯也會如常人一樣恐懼,害怕,現在,輪到她來安撫他了。
過往的經驗告訴她,有話說開,心中不藏芥蒂,才是夫妻相處之道。
蓁蓁柔柔靠在霍承淵的肩膀上,壓著他躺下去,慢慢咬耳朵。
“當初妾身中迷香,飯菜中又被下了軟筋散,特別兇險。妾日日被困在寢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當時宮中有位鄭皇后……”
……
光影綽約,殿內萬籟俱靜,只餘兩人的低低細語。蓁蓁不會欺騙君侯,但她也不會傻到事無具細,甚麼都跟霍承淵說,隱去梁桓對她的示好,她在宮廷的時日雖長,卻也簡單,半個時辰便交代地七七八八。
霍承淵闔眸不語,蓁蓁還以為他不信,柔軟的指尖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身,“君侯?”
“妾都說完了。”
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莫非還是不信?
蓁蓁烏黑的眼眸瞪著他,她言盡於此,若是他還不信,真得讓君侯見識一下她的身手。
霍承淵按住她蠢蠢欲動的手,指腹摩挲她的腕骨,語焉不明。
他緩緩道:“你說,如若你不願意,誰也不能勉強你。”
蓁蓁點點頭,“自然。”
霍承淵忽然皺緊眉峰,道:“那當初你我歡好,緣何百般推拒?”
“事後又緣何嚶嚶垂淚,傷心欲絕?”
霍承淵承認,他並非君子,當年要了蓁姬,有七分仗著主君的身份欺壓。霍氏祖上馬匪出身,老祖宗們看上的好姑娘,直接搶入洞房,霍承淵覺得比起粗蠻的老祖宗,他還算以禮相待。
她百般不願,他強行逼迫她,要了她,她怯怯如同一隻小鹿,臉頰埋在錦被裡,只露出烏黑朦朧的雙眸,讓他軟了心腸。
他承諾她,她是他第一個女人,會一輩子待她好。
蓁蓁:“……”
十年前的舊事,他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她起初確實不願,作為一個舞姬,給主君做妾室,在當時是最好的出路。
可是越往後去,她慢慢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記憶全失,她也覺得自己並非只是一個普通的舞姬,她不想和這般權貴有牽扯。
可主君看上了她,日日把她放在身邊伺候,最重要是二十歲的君侯俊美無儔,意氣風發。最開始不願,他捉住她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她……沒有禁住男色的誘惑,半推半就地從了。
至於事後那是她破瓜太疼了,而且伺候他日久,她瞭解他的脾性,她日後要在侯府討生活,兩滴眼淚,換他的憐惜,不虧。
蓁蓁眨了眨眼,把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道:“是嗎?時間過得太久,妾不記得了。”
“自從生了元煦,妾的記性便不大好,君侯勿怪。”
呵,孩子都生了三個,難道還要翻舊賬麼。
蓁蓁也閉上眼睛,呼吸聲均勻起伏,她原本想裝睡,他的懷抱太溫暖,讓她一不小心睡了過去。霍承淵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幽深的鳳眸複雜難辨。
正如她瞭解他,從蓁蓁方才的反應中,他已經知道了。
已過而立之年,從新任的雍州侯到威震四海的天下共主,霍承淵此時才意識到,他心中“柔弱不堪”的蓁姬,似乎有幾分心機。
霍承淵沉思許久,蓁蓁在睡夢中,無意識的朝他靠攏,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乖巧可人。霍承淵低嘆一口氣,把她攬在懷中,一同陷入沉睡。
罷了,女人有幾分小心思而已,說明蓁姬聰穎過人,沒甚麼不好。
……
蓁蓁親手拔掉了霍承淵心裡的刺,君侯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翌日議事如沐春風,罕見地笑了幾下,讓雍州臣子滿目驚悚,還不如君侯下令斬人叫人習慣。
如今天下初定,蓁蓁又對霍承淵百依百順,不讓出門便不出門,日日診脈喝藥,毫無怨言,霍承淵在外一呼百應,在內蓁蓁溫柔似水,頑劣的元煦被太傅拘著授課,沒有逆子氣惱,霍承淵過了一段皇帝般的日子,終於想起來,他該登基了。
時序深秋,九月初九,欽天監百般測算的大吉之日,霍侯在京城稱帝,立國號為“大靖”,意為“四海安定,天下大靖”之意,改年號為元啟。同日冊封中宮皇后,親自為皇后授金冊、金寶,帝后一同拜過太廟,告祭祖宗祠堂,並肩而立,於城門上受萬民朝拜。
自雍州軍打入京城,大肆斬殺梁朝舊臣,京中百姓無不惶恐不安。登基當日與民同樂,在烈日下,有大膽的百姓往城樓上看,帝王威嚴俊美,皇后娘娘鬢髮如雲,眉如遠山,口含點朱,天宮的仙娥下凡一般,皆怔愣讚歎,和傳聞中面似閻羅的新帝,禍國妖姬的皇后娘娘一點都不一樣。
過後,新帝大赦天下,減一年稅賦,撫卹流民,厚葬英烈。新帝在民間挽回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絲名聲,霍承淵不在乎,多年頻仍的戰亂讓這片土地貧瘠,百廢俱興,而且梁帝潛逃,不殺梁桓,他日夜難安。
後來霍承淵沒有再提,蓁蓁思量再三,還是把啞女放出了宮,京中已經恢復了秩序,不會再有鐵甲衛兵憑空闖入私宅,她給啞女置辦了宅院,給了她一大筆安身立命的銀錢,除了她怕霍承淵遷怒啞女,她也不願意他想起少主。
她心裡最好的結局,少主遠遠地逃走,永遠不要露面。
世事不盡如人意,梁廷有暗影,霍承淵手底下同樣有一支神出鬼沒的影衛,很快就找到了梁帝的藏身之處。
在青州,曾經被霍承淵割讓給朝廷,換取蓁蓁身上的蠱毒,又被雍州軍攻破,奪了回來。
蓁蓁不太管朝事,最多霍承淵累了,躺在她的大腿上,她給他念摺子。他的密信從不避諱她,蓁蓁看到也只是規整好,從不私自拆開。
皇后和雍州主母不相同,涉及的權力多而廣,他生性多疑,她不願做惹他生疑的事,也不必透過此事,證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追蹤到梁帝行蹤,蓁蓁並不知曉,前朝論功行賞尚且沒有定數,她這個“皇后娘娘”清閒,每天除了去看看兩個小傢伙,她更多陪伴在元煦身邊,她當初私自去洛水,對得起君侯,卻對不住她的長子。
這日,蓁蓁正看著元煦習字,他白嫩的小臉兒緊緊繃著,握著二叔特意給他做的小毛筆,脊背挺直,神色認真。
他懂事了,不如從前活潑頑劣。
霍承淵尤覺不夠,為免兄弟鬩牆,他登基的次月便立下太子,作為尊貴的“太子殿下”,元煦比從前懂事,在霍承淵眼裡依舊“不堪大用”。他看見親爹如同老鼠見了貓,笑著的小臉立刻跨下去,與之相比,承瑾皇叔更像他的生父。
他對霍承淵恭敬有餘,親近不足,他越不親近,霍承淵便越氣惱,蓁蓁哄完大的哄小的,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讓天上地下唯吾獨尊的皇帝給兒子低頭,蓁蓁自覺做不到。霍元煦小小年紀脾氣倔強,她說不通,也不想元煦受委屈,此事便埂在這裡。蓁蓁十指纖細,掰開果皮,耐心地把紅寶石一般的石榴籽剝離出來,一顆顆放在青瓷小碟兒裡。
“元煦,歇一歇。”
她擦乾淨手指,把小碟兒推到元煦面前,霍元煦頭也不抬,嫩聲嫩氣道:““母親,等我練完。”
蓁蓁輕聲道:“也不可悶頭苦學。不如這樣,今晚來鳳儀宮用膳,叫聖上給你看看。”
看字是假,她想借機讓父子倆多相處,父子跟仇人一樣,像甚麼話。
霍元煦手下不停,悶悶道:“母后,父皇不在皇宮。”
蓁蓁面露疑惑,“嗯?”
他出宮了麼?沒有人告訴她。
最後一筆落下,霍元煦認認真真把毛筆放在筆架上,看向蓁蓁,“聽說有梁帝的蹤跡,父皇去誅殺梁帝,今早便離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