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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她最好是自願留在他身邊

2026-04-05 作者:路枝搖

第67章 第 67 章 她最好是自願留在他身邊

北疆的戈壁灘, 長著一種野果,未成熟時其味酸澀無比。

以至於離開北疆這麼多年,李穆還記得那野果的滋味。

那酸果子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讓人眉頭緊鎖、眼鼻發酸。

野果無毒且能果腹, 李穆本可以將它囫圇吞下止餓, 卻又因為飢渴和孤獨, 忍不住要一遍遍品嚐那酸澀的滋味, 因為那是他孤獨時的慰藉 。

現在李穆心裡後悔的滋味,比當年嘗過的野果還要酸澀。

以往罵他時, 懷裡這位小嬌娘是何等的威風,李穆屢屢被她氣得吐血, 差點中風!沒想到她只是看了戰報,再聯想起他在憤怒之下說的胡話, 便開始自責到落淚。

李穆慌慌張張地解釋:“你別胡思亂想,你怎麼會惹禍呢?就算你惹了天大的禍, 我也能幫你兜底,別怕!”

“誰怕了!”朱凝眉垂淚,仍不忘罵他:“我才不要你來兜底, 你是我甚麼人?”

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流露出憤然。

“你是我的祖宗, 我是你的奴僕,我幫你兜底不是應該的嗎?”李穆最擅長插科打諢的事。

她瞧著還在生氣, 卻沒了之前那種碰都不讓碰的決絕,且比之從前那種刻意討好他的溫柔, 此刻的朱凝眉更家真實。她罵他的神情,好似守節的寡婦正在拒絕登徒子,別有一番禁忌的滋味,讓他愈加怦然心動

李穆繼續解釋:“秦王私鑄錢幣的事你也知道了, 此事若不徹查,如何肅清朝中毒瘤?若想拔出毒瘤,朝廷與秦王之間必有一戰。此事雖因你而起,卻非你之過,你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我是行伍出身,難道我還怕打仗?”

“窮兵黷武,受苦的終究是百姓,我不喜歡打仗。”朱凝眉紅著眼睛道:“你是在把我當成小孩子哄了嗎?”

這話簡直是將李穆一顆冰涼的心,放進溫水裡滋養。

朱凝眉見李穆眼神中有了憐惜,便趁機從他身上下來,站到一旁:“你強行把我留在這裡,還說我是紅顏禍水,豈有此理?”

李穆剛才還沉溺在溫柔裡,冷不防她會說出這一句,有些愣住。

朱凝眉道:“舒將軍還在等你談正經事,我不便在這裡打擾。你若再留著我胡鬧,我豈不真成了禍水?分明是你陷我於不義,怎麼反倒成了我的錯!”

李穆瞧她一臉為難,便不好再強留她,何況剛才他也是因為朱凝眉一直看著舒亦,讓他心裡不舒服,他才強行將她留下。

現在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她還對自己撒嬌了,李穆還有甚麼不滿足呢?

“好,我送你回去吧!”李穆起身。

“你別送!”朱凝眉語氣有些急,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離開的機會,哪來的耐心陪他繼續演戲?萬一回去的路上繃不住,又跟他吵一架怎麼辦?

她策劃逃跑的事,不能有任何閃失。

李穆被拒絕,臉色冷了下來。

朱凝眉硬著頭皮道:“難道我是你的犯人嗎?連我回安寧宮也要你親自押解不成?我自己又不是不認路,就算我眼瞎,還有一堆伺候的人跟著呢,我怎麼逃?”

被她胡攪蠻纏一通,李穆的心又軟了,無可奈何地道:“誰把你當成犯人了,淨瞎想。”

朱凝眉原本只想插科打諢,但李穆的回答卻讓她靈機一動,又生一計。

“既然你沒有把我當成犯人,那我明日可以去冷宮看望我兄長嗎?”

“你想去哪裡,又有誰攔著你呢?”李穆忍不住為自己喊冤:“誰不知道我說的禁足只是一句氣話?可你當真能狠下心,不出安寧宮半步。”

“我怎麼不知道你說的是氣話?”朱凝眉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頓了頓,又怯生生地問:“那你這幾日不許派人監視我,我去哪裡也會跟你提前說,行不行?”

李穆沉默地看著怯生生的朱凝眉,心中湧起一陣懷疑。

她又在演了。

是在打甚麼壞主意呢?

還是說,她真的打算跟自己好好過日子了嗎?為甚麼他會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想到這裡,李穆忍不住上前將她攏在懷裡,繼續親吻她下巴、脖頸和鎖骨,直到吻得他自己慾念難消,才不得不放開她,目送她離開。

幽幽深夜,高玄的宮燈勾勒出她纖薄的身影,她瘦得好似一陣風能吹跑。

李穆站在殿外,晦暗的雙眸鎖定朱凝眉離去的方向,深不見底的雙眸裡,充斥著偏執的佔有。

她最好是自願留在他身邊。

若她不願意,那麼他也能狠心將她強留在身邊。

第二日,朱凝眉帶著榕姐去探望朱歸禾。

朱歸禾正在給陸儋講課,忽然聽到榕姐在叫爹爹,停了下來,還以為自己是幻聽了。朱歸禾給帝王授課,從來都有一種泰山崩於而不改色的專注,這還是第一次走神。

朱歸禾無奈地笑了笑,以為自己是離家太久,才產生了幻聽。

可陸儋也聽到了榕姐的聲音,他忍不住放下書,往外看,然後對朱歸禾道:“太傅,榕姐來了!”

榕姐梳著雙髻,頭上綁著紅絲帶,打扮得精緻可愛地來看朱歸禾。

平日裡,淘氣的榕姐上樹抓鳥,下樹玩泥,身上的衣裳難有齊整的時候,她只有去外祖父姜家才會如此打扮。

朱歸禾見到女兒,喜不自勝,向陸儋稟告一聲後,便迎了過去。

父女倆久別重逢,敘舊也不說傷心事,都想著怎麼讓對方開心。

朱凝眉見了這場面,反倒有些鼻子發酸。

好好的一家人,怎麼成了這樣?

朱歸禾瞥了朱凝眉一眼,見她興致不高,情緒不對,便囑託陸儋帶榕姐出去玩。

朱凝眉在兄長面前不用裝腔作勢,也沒心思跟他敘家常,只涼涼地問:“怎麼樣?被人軟禁的滋味如何?”

“除了吃不到你嫂子做的南瓜甜湯,一切都好。”朱歸禾知道她還在與自己鬥氣,只好放下身段,同她先講和:“小妹長大了,有出息,我做哥哥的當然高興!你若是能把我軟禁在宮裡一輩子,好吃好喝地有人伺候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想得美!”朱凝眉雖沒聽到想聽的回答,卻也感受到了哥哥正在示弱的語氣,心裡的氣不由得消了一大半,問道:“你還真想被關在宮裡一輩子?”

朱歸禾笑了笑,聽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是在說,你繼續求我,求我就放了你。

現在的朱歸禾,還真不想出宮!

“我在宮裡想住到你姐姐回來再走。李穆請了太醫,給你嫂子調理身體。從前她多少有些諱疾忌醫,再加上她聽了幾句別人的閒話後,更加無法釋懷。後來有了榕姐,她終於不再執著於生育之事,卻時常勸我再娶幾房小妾回來延續子嗣。”

朱凝眉最痛恨男子三心二意,妻妾成群,冷冷地問:“你打算娶幾房妻妾?”

她的情緒毫不掩飾,朱歸禾見她誤會了自己,倒也不急著解釋,反而失落地長嘆一聲。

“我們家有幾口人,你難道不清楚?”說到此處,朱歸禾嘆氣:“我見父親深陷情困,致使家宅不寧,連累你們幾個小時候都過得不如意,哪裡還有甚麼納妾的心思。雖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若沒有兒子繼承家業,只怕在九泉之下都無顏面對朱家列祖列宗。可我忍不住在想,人活著,果真還有下輩子嗎? ”

“有沒有下輩子,我並不知曉。但這輩子,我只想守著你嫂嫂,安穩地過好我們的日子。有沒有孩子,我並不在意。然她對生子執念已深入骨髓,這心結若不解開,我和她之間始終有芥蒂。還好有李穆這般胡鬧了一場,幫我解決了難題,我還真得好好感謝他才行!”

朱凝眉聽完這話,肩膀微微放鬆,緊抿的嘴唇張了張,似是想說甚麼,又忍住了。最後,只悶聲悶氣地問:“她終於打算回來了?”

“那日我看到秦王給你寫的信,便立即叫梅景行遣人去信叫她趕緊回來,算算日子,也就這幾日的工夫會回來吧。”

之前不是說聯絡不上嗎?怎麼現在又知道往哪裡送信了!騙子。這兩兄妹都是騙子。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朱凝眉起身,道:“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若她能順利逃出皇宮,也許這就是兄妹倆最後一次見面了。

想到這裡,朱凝眉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朱歸禾,終是忍下了不捨。

牽著榕姐的手,回到安寧宮,便與李穆迎了個照面。

朱凝眉還沒說甚麼,李穆便笑著道:“昨夜忙了一宿,這會兒才得閒來看你。”

這一句解釋,無異於不打自招。

她帶著榕姐剛去看了朱歸禾的事,定是有人傳到了李穆的耳朵裡。榕姐至今仍然與李穆生疏,卻對朱歸禾親親熱熱,李穆如何能不眼紅?

他心裡的嫉妒怕是已經氾濫了,卻還要強顏歡笑,也真是難為他了!

今早朱凝眉已經跟榕姐交代過,她們這幾天就會逃出宮,榕姐也答應了朱凝眉,這幾日會哄著李穆,讓他放鬆戒備。

可答應歸答應,見了李穆,榕姐還是有點怕他。

朱凝眉咳嗽一聲,看了看榕姐。

榕姐想起早上朱凝眉的交代,攥緊衣裳,輕聲喚了一句:“侯爺。”

榕姐不肯叫爹,李穆神色有些失望,卻還是點點頭,眼中浮現出他自己都未曾發現過的溫柔。

榕姐臉蛋圓乎乎的,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李穆,讓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紅撲撲、軟乎乎的臉蛋。榕姐似想躲,又忍住了,最終只是不自在地低下了頭。等李穆的手離開後又悄悄抬頭,溼漉漉的眼睛眨巴著,可愛極了。

這一瞬,讓李穆想起了朱凝眉小時候。

那年她多大?

八歲還是九歲?

當時朱家管事的人是姨娘,姨娘買通了小廝,要將小小的朱凝眉遺棄在深山裡喂野獸,人微言輕的馬奴李穆接到了將朱凝眉滅口的命令。

李穆見她可愛,不忍下手,便抱著她去了書院找朱歸禾。自那以後,朱凝眉便住進了朱雪梅的院子裡,不再受姨娘磋磨。那時候的朱凝眉甚麼也不說,卻甚麼都懂,只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李穆,向他傳達善意和感謝。

十六歲的李穆揹著八歲朱凝眉奔走在山路上,心裡想的是,在她眼裡我是個人,我得讓她活下去。

血緣這種東西,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李穆甚麼也沒有表現出來,榕姐卻感受到了他的悲傷。

於是,榕姐大著膽子走上前,問:“侯爺,你想抱抱我嗎?”

李穆抱起主動親近他的榕姐,鼻子有些發酸,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李穆卻與旁人不同。朱凝梅與他和離後,李穆哭了。

李儒出生的那天,李穆也哭了。他當時很遺憾,這個孩子為甚麼不是他和朱凝眉的孩子?

李穆抱著榕姐,想起李儒出生那天早上,他坐在院子裡等著,孤獨地看著夕陽的餘暉,心情百般複雜。

想到這裡,李穆又忍不住有些埋怨朱凝眉,如果她當時不吃那勞什子乾醋,跟他提出合離該多好!

他們一家三口,也不會錯過這麼多年的溫馨時刻。

朱凝眉正坐在軟榻上,認真給李穆縫新的荷包。

她感覺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便朝李穆看了一眼。李穆心裡正在怪她,冷不防被她看了一眼,還有些心虛,衝她笑了笑。

朱凝眉手上動作不停,瞭然地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偷偷罵我?”

話音還未落,李穆便抱著榕姐坐在她身旁,一手摟著榕姐,一手摟著她,委屈巴巴地說:“我心裡正美滋滋的呢,你能不能別說這種掃興的話。”

朱凝眉冷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李穆也不介意,又去逗榕姐:“快叫聲爹來聽聽,待會兒爹就帶你出宮騎馬!”

榕姐搖搖頭,一板一眼地回道:“侯爺,我爹教過我,頭可斷血可流,氣節不能丟!還有一句,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哎,老子好好一個女兒,都被朱歸禾給教成了書呆子!”李穆咬牙切齒地道:“等他孩子出生了,我再找他算賬!”

榕姐護短,立即道:“侯爺,你不要找我爹爹麻煩。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打我兩下出氣行不行?”

李穆哪敢打榕姐,他立即扇了自己兩巴掌:“是我說錯話,你別生氣!我女兒這麼孝順,我不找朱歸禾麻煩。”

此時的李穆,全身心沉浸在了一家三口歡樂的喜悅中,全然不知幾日後,這一切都將覆滅。眼前的幸福和愉悅,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朱凝眉恨他深入骨髓,怎會與他和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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