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難道,她真的不是玄微道……
夏日的風中夾雜著淡淡的白薇香氣, 秦王陸弘巋然不動,等著她作出抉擇。
朱凝眉微微思量過後,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她在怕甚麼?秦王若威脅她, 她便如法炮製, 哄著李穆悄悄殺了他!
“大長公主過世至今, 不足七七四十九日。故秦王弟入京以來,宮內不便舉辦接風宴, 的確是怠慢了秦王弟。請秦王弟帶路,尋個安靜之處, 哀家來做東,給秦王弟接風洗塵。”
她剛才還在忐忑不安, 現在卻冷靜了下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陸弘反倒有些錯愕, 難道他猜錯了?
若他猜測有誤,她是太后,又是守寡之身, 兩人如何能獨處?
“我同皇嫂說笑, 皇嫂竟當真了。若讓那幫御史知道我敢約皇嫂在宮外用膳,只怕明日參我的摺子會堆成一座小山。”
秦王帶路, 走在前面,率先進入風雨亭。他雙手負在身後, 看著身姿窈窕的女子慢慢走過來。他先走一步,是為了觀察她。可她卻腳步沉穩,表情篤定,絲毫看不出慌亂, 分明剛才她嘴唇還在微微顫抖。
陸弘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記得半年前,他提出想娶玄微之事,她臉頰緋紅,滿臉羞怯,與今日判若兩人。
不,他絕不會認錯人,她就是玄微道長,她身上的白薇香氣很獨特,他能認出來。
她為甚麼要假扮太后?一想到她和李穆之間的那些傳聞,秦王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真心喜歡玄微道長。
陸弘道:“京城近來發生了不少變故。”
朱凝眉耐心地等他說。
陸弘身居上位已久,且他本是高祖皇帝最愛的幼子,先帝因喜他過甚,多次想要廢儲。
他說話時雖然面帶笑容,但眼神銳利滿是審視。
唇角微微上揚,卻不見得和善親切,反而有股子冷意從他的笑容裡散發出來。
“那個主動認罪的陳適意,只是京城街頭的一個乞丐,他終日喝酒忘憂,活得稀裡糊塗,並沒有想殺大長公主的念頭。”
“大長公主去世前,有人出高價找陳適意潤筆,給了他許多錢財。之後,陳適意便莫名有了殺大長公主的念頭。”
“江湖中自有貪財之輩,想賺陳適意這筆高額賞金,但陳適意卻拒絕了所有找上門的殺手,反而找了個名不見經傳的神秘人,去殺長公主。”
“長公主死前得罪過誰?她曾在忠勇侯府得罪了你和李穆。後來,她進宮向太后請安賠罪。沒過幾日便死於江湖殺手之手。”
他邊說,邊觀察朱凝眉。
“大長公主有甚麼非死不可的理由呢?還是說,太后娘娘有甚麼把柄落到了她手中。”
朱凝眉卻眉眼不動,陸弘微笑著問:“太后娘娘,或者我該叫你一聲玄微道長,這事你怎麼看?”
朱凝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瞞不過你了!此乃家醜,我本不欲與外人道。但秦王是我兒王叔,也算是自己人,我說也無妨。”
笑完,她嘆了口氣,道:“五年前,我妹妹朱凝眉嫁給李穆為妻,新婚第二日便與李穆和離,此事秦王應該聽說過?”
“略有耳聞。”
朱凝眉愁眉深鎖道:“我以為那日王爺在街上偶遇我和李穆之後,便猜到了箇中原委。誰知秦王竟把我認成了小妹!”
“難道玄微道長是朱家之女?李穆的前妻。”
朱凝眉看著陸弘,靜默片刻,笑一笑:“我和小妹雖非一母同胞,但我們的母親是一對雙生子,我雖比她大了八歲,可我們姐妹因有相似的容顏,常常被人認錯。只有親近之人,才能辨認出我與她的不同之處。”
她語氣很淡,卻好似帶著千鈞之力,沉甸甸地壓在陸弘的心頭。
多虧了李穆,甚麼話都跟她說,這才讓朱凝眉知道一些審訊時常用的招數。
陸弘顯然深諳此道,先聲奪人,藉以試探。
若做賊者心虛露怯,臉上的表情便有了破綻,讓人窺得一清二楚。
朱凝眉迎著陸弘質疑的眼神,沒有任何慌亂。
“你不信我,該信李穆吧。難道你覺得李穆會認錯人?”
陸弘見她坦然,便開始遲疑,難道自己的猜測有誤:“本王已查實,大公主之死,是李穆的手筆……”
陸弘先聲奪人的氣勢卸下來之後,說話的語氣便有些弱了。
朱凝眉這幾日上朝,被滿朝文武跪拜行禮,早已練出了睥睨天下的冷銳。
“若秦王殿下有確鑿的證據,可在明日上朝時,揭發李穆的罪行。先皇駕崩後,李穆囂張跋扈,權勢壓人,朝中早有人對他心生不滿。若秦王殿下能於明日扳倒李穆,想必會有不少人支援王爺。”
陸弘笑道:“你在轉移話題!”
說罷,又笑了笑,“就算你今日否認,也不能改變真相,你身上的白薇香很獨特,我忘不掉。”
朱凝眉鎮定地道:“《大齊律三十二疏》第三百四十一條,秦王殿下可記得?”
秦王道:“指在證據不足時,直接推定嫌疑人有罪,致冤假錯案者,判腰斬。”
“秦王記性真好!所以,秦王若疑心我和李穆,該拿出證據。我雖是你嫂嫂,畢竟也是太后,你若沒有證據,胡亂指責我,便是以下犯上。”
陸弘再次意外。
太后嫁給先皇時,他已在封地,無詔不得回京。
他從未想過,太后竟是這樣的女子,她這番氣勢倒是和秦王府幕僚調查得一般無二。
《大齊律三十二疏》第三百四十一條,若非他幼時被母妃強逼著背誦大齊律,他現在都不記得了,可太后卻記得。
難道,她真的不是玄微道長?
玄微道長性格溫柔膽怯,不是她這樣冷靜自持,剛毅堅韌。
這時,大長公主府的管家匆匆上前,向秦王稟報,李穆這個殺神,帶著三百個金吾衛把大長公主府團團圍住了。
朱凝眉聞言,微微皺眉,道:“方才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你若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別讓李穆知道。他是個瘋子,你最好別惹他,你惹急了他,我還得從他的刀下把你救回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