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太后若不喜微臣,哪能容……
趁這回生病, 李穆打定主意要在朱凝眉面前扮可憐,得到她的垂憐。眼下朱凝眉生著悶氣,欲語還休的模樣, 正是李穆所期盼的。
李穆眸光瀲灩, 笑開了懷, 輕輕拉住她的手, 將她攏在懷裡, 再揉揉她臉,在她耳後落下一個吻:“這幾日垂簾聽政, 玩得開心嗎?”
“我何德何能——”朱凝眉有些心虛,便也沒有反抗。
她坐在李穆腿上, 放任他的親暱行徑:“他們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肯聽我的話。你生病的這些日子, 江南水災的事,一直擱置。”
李穆抓著她的手, 放到唇畔輕吻,笑得一副紈絝的模樣:“怎麼樣?我這輔政大臣當得不差吧。”
朱凝眉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來,輕輕點頭:“嗯。”
“能不能看在我差事辦得還算不錯的份上, 別跟我置氣了?”
“嗯”。
寥寥數語,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地把之前的矛盾拋之腦後,也因為分開了幾日, 再見面時多了幾分濃情蜜意。
朱凝眉沒趕他走,李穆便也心安理得地留在安寧宮過夜。
李穆對她的喜愛, 正是最濃烈的時候,此時便是朱凝眉叫他去死,他也只會問,你希望我在哪個時辰死。
夜裡, 李穆見她沒有反抗,便將她抱起來,走到梳妝鏡前。
朱凝眉在迷迷糊糊中睜開眼,便在梳妝鏡裡見到了自己水汪汪的眼睛,如春日桃花開至荼蘼的臉。
她如夢初醒般地清醒過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為甚麼同意讓李穆留在這裡?至少剛才那一瞬,她已經忘記了對李穆的恨。
她討厭自己這般不堅定,沒有骨氣。
李穆低頭親吻她臉頰上的淚,撫摸著她光滑如綢緞的後背,問:“怎麼哭了?”
朱凝眉搖頭,勾著他的脖子,把臉藏在他胸口,悶聲搖頭。
李穆反思了一瞬,向她表達歉意:“原諒我這個粗人,見了心愛之人便喜不自勝,情不自禁。”
朱凝眉忍不住抬頭看她,嬌嬌怯怯的眉眼透著幾分鋒利,柔軟得讓人心醉聲音裡帶著咄咄逼人的質問:“李穆,你喜愛的人,究竟是誰?”
愉悅的氣氛,倏然變得緊張起來,李穆想起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兩次。他當時回答朱雪梅和太后,她都生氣了。
李穆迅速琢磨了下,她可能不喜歡太后的身份,也不喜歡他一直提過去的事。
常言道,大恩如仇。
他把她當成恩人惦記多年,可這份惦記對她來說,也許只是沉沉負累。
他想讓她對自己好,便一直索取,卻忽略了她是否還有一直給予的能力。此事在他心頭,敲響警鐘。
李穆思慮一番,才慎重道:“我喜愛的是我練功時給我送綠豆湯的溫柔之人,記著我愛吃鹹口不愛吃甜口的體貼之人,是把我氣到中風的無情之人!”
果然,她滿意這個回答。
鋒利的眉眼重歸柔媚,臉蛋嬌嬌的,可憐又可愛。
“回榻上去吧。”她悶聲道。
李穆像捧著琉璃似的將她放回榻上,朱凝眉從來沒有被這樣珍重地對待過,因為她是個不被父親疼愛的孩子,母親也常年臥病在床。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依靠自己生活。
這也是為甚麼,她當年會愛上李穆,沉溺在他貼心地照顧中。
當年的李穆,還不像現在這樣會說情話,他只是默默無聞地做一些事。
李穆永遠比她提前下馬車,然後摟住她的腰,將她抱下馬車。
她看見街邊在賣喜歡的食物,多看了幾眼,李穆便會差遣人幫她買來。
後來有一次,她和夏芍去逛街買首飾,那家首飾鋪子生意太好,她和夏芍都得在門外等著。李穆當值路過首飾鋪子,立即走進去,跟店家說了幾句她便不用再等。以後她再去那家鋪子,便再也不用排隊等候。
當年的她心想,李穆不善言辭沒關係,她從小討好哥哥和姐姐,嘴巴很甜,很會聊天,她可以主動一點。可是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證明了她對李穆的愛,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哪怕現在,她也還在不斷尋找證據,證明李穆有那麼一點點愛過她。
她還在較甚麼勁呢?
李穆愛的人,是姐姐啊!她只是個替身。
她咬著唇,淚緊閉的雙眸中湧出來。
朱凝眉上半身趴在枕頭上,圓潤的肩頭不停顫動。
一切結束,兩人泡在浴桶中溫存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微臣侍寢的本領還算拿得出手吧!太后若是得了趣,請允許微臣入安寧宮,為太后效犬馬之力,獻枕畔之歡愉。”他親吻她的臉頰,說話也有了幾分底氣。
朱凝眉聽不得他說這些話,轉頭瞪他一眼。
李穆就愛她這份氣鼓鼓的模樣,嬌氣,可愛。
“怪微臣多嘴問這一句!太后若不喜微臣,哪能容微臣今夜如此放肆?”李穆意猶未盡地道:“我在避火圖上看到過,人家在花園裡搭個鞦韆,兩人坐在鞦韆上也別有意趣,你要不要試試看?”
朱凝眉轉身,盯著他。
因朱凝眉見過李穆在朝堂上威嚴的模樣,才會覺得他私下裡與朝堂上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朱凝眉也清楚地意識到她心中對李穆的兩種態度,她傾慕朝堂和戰場上那個威嚴的李穆,對私下裡這個滿腦子男女之事的李穆卻生出難以言喻的輕蔑和怠慢。
她這樣做,又何嘗不是兩面三刀,表裡不一呢?
這樣看來,她對李穆的喜歡,也並不純粹。
也許是她在這深宮太寂寞,要假扮太后,無法展露自己的真性情。只有在李穆面前,她偶爾還能由著性子生氣。
所以,她對李穆才會產生不合常理的眷戀和依賴,這麼一想,朱凝眉又有幾分釋然。
思來想去一番,她還是不願意在李穆面前落了下風,便又要想辦法尋他錯處:“在你心裡,我是個怎樣的人?”
朱凝眉自己都不清楚,她要的究竟是甚麼答案。
李穆卻憑著對她的瞭解,生出了求生的覺悟。
“太后想趕微臣走,不如直說!”
朱凝眉被拆穿,有些氣短:“我哪有,你別冤枉我。我是說,若我是你的下屬,你會怎麼看我?”
“我說錯了,你可別生氣。”
“我不生氣,你說吧。”
李穆在她唇瓣上親了親,才道:“你若是我的下屬,我吩咐的事你若做不到,便會捱罵。被我罵了,你也不能有委屈,只能憋著淚等我罵完了才能跑出去哭。”
朱凝眉的唇已經被他親得發麻,她腦袋也暈乎乎的,卻下意識反駁道:“你怎麼就篤定我做不到呢?在你心裡,我就那麼差勁?”
朱凝眉好勝心起,較真起來。
無論是誰,無論處在哪個階層,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能力得到認可。她心裡清楚,李穆能對她說出這些話,並非瞧不上她的能力,恰恰是這種先把醜話說到前面的舉動,才是李穆是對她的認可。
因為李穆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她也不例外。
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被一把薅住。
“在我心裡,你是我的祖宗!我只有站在你面前乖乖停訓的份。”李穆在她耳後說道,雙手卻不停拉扯。
朱凝眉推開他,從水裡出來,雙眼霧濛濛的,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嬌羞和埋怨:“就該讓那些怕你的人,看看你現在的德行。看你還怎麼在他們面前保持威嚴。”
李穆雙手展平,搭在浴桶上,看著她將衣裳一件件穿上,笑道:“在你面前,我還要甚麼德行?我這人,向來只要實際的好處。”
李穆等她穿上衣服,也起身擦乾,穿上衣服來到榻上,抱著她躺下。溼得一塌糊塗的褥子已經被人重新收拾乾淨,現在清清爽爽的。
朱凝眉本來已經困了,但她見李穆凝重的神情,彷彿還有話要說,硬撐著沒睡。
李穆先捏了捏她的耳垂,然後摟著她的胳膊,道:“我還能活多久,得老天爺開恩才行,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朱凝眉心裡咯噔:“你說甚麼呢!”
李穆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我讓你垂簾聽政,是想將監國之權交給你。等江南水災和秦王的事情解決,我還要回一趟北疆。”
朱凝眉打了個激靈:“回北疆?”
李穆接著說,他得在死之前,把北疆的事安排好,至少讓北疆在二十年之內都無力再侵犯我朝疆土。
李穆見她沉默不語,索性把話挑明瞭說:“我去北疆,你得在幫我在後方坐鎮,別人我信不過。還有,我若死在戰場,你手上有權,也不至於處處掣肘。陛下是你兒子沒錯,但當一個手中有權力的太后,總比當一個在後宮處處聽兒子擺佈的太后要強得多。”
朱凝眉沒有立刻做出承諾,因為她不是真正的太后,她沒法子答應。等姐姐回來,她就會回上大甲,李穆說的這些事與她無關。
李穆還以為她的遲疑,是不想與兒子為敵,便有些吃醋 ,故意道:“若我將來去了北疆戰場,你兒子故意斷我糧草,想讓我死在戰場上,你會不會袖手旁觀。”
李穆非逼著她表態,朱凝眉心虛,長長的睫毛掀開,偷偷看他一眼,牙齒輕輕咬唇,費力想出個折中的答案來敷衍他:“陛下是明君,他不會這麼幹的。”
李穆聞言,輕諷著哼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我回來了,弱弱地問,還有人看嗎?明天還有更新。我徹底忙完了,開始放假了!
爭取農曆年之前,把這篇文寫完。
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