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大長公主之死
黑衣人冷冷道:“你都說是秘密了, 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吧!”
話音落,冰冷的劍悄無聲息般刺入大長公主胸口,劍柄微動, 心臟被攪碎。
大長公主瞪大雙眼, 她不甘心就這樣平凡赴死, 她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死亡時的場面:她躺在華麗的寢殿, 寢殿內跪滿一群愛她的人, 他們都在為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而悲傷流淚。
可現在,她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就連那幾個她最寵愛的面首, 因為恐懼而躲得遠遠的,他們甚至不敢抬頭看她。
大長公主的嗓子被血嗆住, 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此時,那黑衣人刻意壓低的嗓音發生改變:“大長公主, 微臣送您上路!”
大長公主猙獰的表情忽然凝滯,微愣了一下, 眼神忽然充滿恨意!
她激動得伸出手往前抓,卻抓了個空,嗓子裡也只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她終於後悔, 不該拿著那個孽種的身世秘密去威脅朱雪梅那個賤人!
她應該直接找李穆!
可惜, 她沒有把握住這個機會,反而給自己惹來災禍。
黑衣人抽出沾滿血的劍, 嫌棄地在大長公主裙子上擦拭掉血漬,然後才瀟灑離開。
大長公主捂著心口, 從馬車上摔下來,倒在地上,睜大一雙死不瞑目的眼,口中時不時冒出鮮血。
一個時辰後, 大長公主被刺殺的訊息才傳入宮中。
朱凝眉月事來了疼得正厲害,躺在床上動都也能動,忽聽大長公主被刺身亡,頓覺大快人心,連身上的痛也不覺得痛。
她提醒自己,別表現得太高興。
藉著,她擔驚受怕地看向悅容,生怕悅容把大長公主的死和自己聯絡在一起。
但月榕只是有些驚訝:“怎麼會被刺殺?”
頓了頓,又道:“這刺客也算替天行道,做了件好事。”
“你別說了!”
這是朱凝眉第一次在悅容面前疾聲厲色。
悅容想到死去的大長公主是皇帝的姑母,她不該太高興,於是連忙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興奮。
宮裡的人,誰不恨大長公主?
尤其悅容的師父死在大長公主手裡。
那日師父教她,給貴人沏茶時,要等茶水涼到甚麼程度才能端上去。
悅容第一次沏茶,膽戰心驚。
後來,大長公主嫌茶水滾燙,要責問沏茶宮女,悅容嚇得身子抖如糠篩,走不動路。
師父見她可憐,怕她說錯話得罪大長公主,丟了性命,便幫她頂了罪,沒想到卻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想起這些事,悅容仍然認為大長公主百死難解她的恨。
“悅容,給我換身衣裳,我要去看看陛下。”
朱凝眉心情起起伏伏,在短暫的心虛過後,她開始擔心陸憺。
他年紀尚小,也不知是否能承受至親離世的痛。
朱凝眉想起母親離去的時候,她覺得天都塌了。
幸好,那時李穆陪她守夜,陪她為母親舉行喪葬,陪她接受失去母親的痛苦。
李穆待她好過,她從未忘記,所以當年她才會幻想著李穆對她好是因為愛她。
可李穆需要的只是個聽話的妻子,能幫他打理後宅,維繫應酬關係就行。
她不願意過那樣的日子。
更不想守著不愛自己的丈夫,夜夜流淚獨坐到天明,去苦等一份永遠不會來臨的愛。
寢殿內,陸憺靠著牆,坐在地上默默垂淚。
“滾啊!我叫你們都滾。”陸憺聽到有人開門,頭也沒抬,便吼了一句。
“陛下,是我。”朱凝眉道。
“母后,姑母死了。”陸憺看見來人是朱凝眉,終於不再忍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顫抖得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以後,沒有親人了,我好難受,為甚麼都扔下我?”
他哭得很傷心,彷彿受到天大的委屈。
朱凝眉陪著陸憺坐在地上,用帕子給他擦眼淚,可是陸憺的眼淚越來越多:“為甚麼他們都不要我了?”
朱凝眉捧著他的臉,絲毫沒有像第一次見到陸憺時那樣,把他當作皇帝。
此刻,她就是陸憺的母親!
陸憺在極度傷心之下,似乎也忘了這層隔閡,撲進她懷裡:“母后,你別離開我!”
陸憺口中的母后,是她姐姐朱雪梅嗎?
寢殿外有金吾衛當值,朱凝眉為了不讓他們起疑,努力安慰陸憺:“你是我的孩子,我當然不會離開你!”
陸憺語不成句地哽咽:“表姐說,姑母是被李穆殺死的。母后,我害怕不久之後,也會被李穆殺死。母后,我不想死啊!”
朱凝眉撫摸著他的頭,道:“有母后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陸憺抬起頭,眼中有淚,目光含恨:“可我不喜歡你和他走得太近,李穆這個居心叵測的小人!總有一天,朕要殺了他!”
朱凝眉看著陸憺,嚴厲道:“想活命就別再說這種話!”
朱凝眉用眼神暗示陸憺,殿外有金吾衛,他們會把今日他們之間的對話全部告訴李穆。
陸憺卻滿不在乎地道:“我就是不喜歡他!如果不是他居心叵測,母后怎麼會失蹤三個月?若非李穆,姑母現在還好好地活著呢。如今母后為了我,勉強自己與李穆虛與委蛇,難道您心裡沒有恨嗎?”
朱凝眉被問住了。
站在朱凝眉的立場,她當然恨李穆,可這種恨是因為她對李穆付出的愛從未被看見、從未被認可,也沒有得到同等的愛。
她恨李穆,只希望有朝一日,李穆也能嚐遍她曾受過的苦,卻從未想過讓他死。
她雖是假太后。
站在太后的立場,她更不想讓李穆死。
若沒有李穆,小皇帝現在要面對的是野心勃勃的藩王;爭權奪利的朝臣;還有那些他沒有能力處理的政務。
是李穆借“挾天子令諸侯”的惡名形成一堵看不見的牆,把陸憺保護在宮牆內。
從她知道李穆用嚴厲的態度逼著陸憺讀書開始,她就一直在想,為甚麼先帝會向李穆託孤。
他身上究竟有甚麼值得老皇帝信任的地方?
難道老皇帝就不擔心自己死後,兒子被李穆欺負?
陸憺見她不吭聲,更加理直氣壯地問:“母后跟我一樣恨著李穆,為何不准我罵他洩憤。”
“我不恨他!”朱凝眉斬釘截鐵地說出自己的想法:“身為太后,身為陛下母親,我不恨李穆。”
陸憺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凝眉。
“若你心裡有恨,為甚麼不恨先帝。你該恨他提防外戚奪權不肯將權利交給自己的妻子?或者恨他不將權利交給你最愛的姑母?甚至是與他血脈相連的秦王?因為先帝顧慮重重,最後選擇了李穆,卻連累妻兒被李穆欺負。你難道不恨先帝?”
陸憺神色窘迫,因為他被李穆欺壓時,心底也有過同樣的念頭。
朱凝眉見他聽進去了,才繼續道:“你還小,沒有掌權的能力,我先幫你籠著李穆。別再為死去的人傷心了,好好讀書,好好跟著太傅學本事,早日從李穆手中把權力要回來!”
陸憺冷笑:“可我能要得回來嗎?母后太抬舉我。”
“如今李穆掌權,你口無遮攔,圖一時痛快,得罪了他。你猜他是會因為你的話而難過一整夜呢?還是會對你小懲大誡?若李穆貪圖權勢,心胸狹窄,就憑他手上有四十萬大軍,掌管京城軍防,他想殺你篡位易如反掌。”
“若先帝再多活幾年,活到你能親政時,李穆便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憑他立下的赫赫戰功,他定能成為千秋不朽的名將。可是現在,他只能當個亂臣賊子,以凶煞之名,幫你擋住宮外那些腥風血雨!”
“他不圖你上進,又何苦逼你讀書?若他想讓你顏面掃地,何必幫你批閱那些讓人頭疼的奏摺?壞事他來做,罪名他來擔。你只要不學壞,幾年之後親政,誰不誇你一句明君?但李穆從被先帝託孤的那一刻起,註定要成為史官筆中的佞臣。李穆難道不委屈嗎?”
陸憺臉脹得通紅,死死咬著唇,淚在眼眶裡打轉。
朱凝眉狠話說盡,敲打完陸憺後,又當慈母溫柔安撫:“若李穆當真有殺你之心,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死,黃泉路上我們母子做伴,也不算孤單。若有來生,我還做你的母親!若李穆是忠臣,願傾盡一切扶持你親政,護你安安穩穩坐住皇位。你願意還他清明嗎?”
陸憺遲疑一瞬,點點頭。
人心易變,或許此刻陸憺點頭是出自真心。
可幾年之後,他長大了,會怎麼想呢?不過她也管不了這麼遠了,此刻先安撫好他再說。
幾年之後的事,幾年之後再發愁吧。
殿外,梅景行聽完朱凝眉這番話,再一次對她刮目相看。
她整日不出寢殿,只坐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曬太陽,她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就連陸憺本人都想不透的事,竟被她悟到。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梅景行身後。
梅景行看一眼李穆,心道:李穆果真有福氣,原以為她是個沒腦子只知道哭的女子,沒想到她竟這般聰慧透徹,脾氣性格又好!但他又是個沒福氣的,留不住人,新婚第二日便被和離。日後真太后回宮時,這兩人恐怕還得再鬧一次。
李穆冷冷道:“看甚麼看?你這個司禮監大總管就這麼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