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她彷彿在說話的聲音裡,……
“我沒有不信你!”
夏芍愛哭,但凡受點委屈就繃不住淚。
朱凝眉遞帕子過去,夏芍用力一扯,故意大聲擤鼻涕,試圖以此來報復似的。
“你不覺得李穆腦子有病嗎?自打先帝生病,宮中便不常舉辦宴會,李穆見過大小姐幾回?他連大小姐的容貌都記不住,究竟喜歡她甚麼?”
夏芍把手帕丟在一旁,說話鼻音很重:“他有病,我腦子可好使著呢。我又不傻,怎會喜歡他這樣一個隨時會生氣的炸藥?”
朱凝眉沉默不語。
因為她就是夏芍嘴裡說的那個傻子。
原以為這五年的修行,能讓她在面對李穆後心如止水。
可她卻不爭氣的發現,她對他還是有幾分心動,很淺很淺——也許讓她心動的並非李穆,而是從前那些美好的回憶,哪怕那些回憶本身充滿謊言和欺騙。
尤其今日李穆威脅她要殺死榕姐的這番話,讓她徹底認識到了李穆的惡。
可愛和憎並不能相互抵消。
當恨意化作苦水與回憶中的甜蜜融合在一起後,只會讓她對他的感情更為複雜。
夏芍還在繼續嘮叨:“小姐,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你真的願意放棄李穆?如果你還喜歡李穆,我現在就去找李穆和離。”
“哎呀,你現在怎麼跟我嫂子似的囉嗦——我不喜歡,我不喜歡,不喜歡他!別問了。”
朱凝眉大聲打斷夏芍,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完全不同。
為了轉移話題,她問:“書架上那些給李穆歌功頌德的書,誰寫的?吹得天花亂墜,說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點感動了。”
她試圖找到證據,說服自己,李穆並不值得被她喜歡。
“我沒看過這些書!”夏芍道:“但這些書是先帝命史官寫的,不是瞎編的。”
“是嗎?!”
“你聽說過嚴公公嗎?他本是先帝心腹,派去北疆監視李穆,後來卻被李穆的能力和人品所折服,將他立下的所有功勞整理成冊,上呈先帝閱覽。先帝認為李穆是個英雄,便吩咐史官將嚴公公呈回的奏報整理成書,想讓後世之人銘記李穆的功勞。”
若那些書出自史官筆下,那她之前的猜測便是錯的,李穆便是先帝認可的忠臣。
可小皇帝和大哥為何把他當作亂臣賊子?
難道說,先帝活著的時候,李穆還算正常。先帝死後,他掌握權力,野心膨脹,他心裡那些邪惡之念無法壓抑,所以才瘋了?
當了這半個月的太后,朱凝眉早就有個隱隱約約的念頭,李穆是在認真完成先帝向他託孤的遺命。
雖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侮辱小皇帝,但他對小皇帝的功課卻始終上心——就憑小皇帝批閱過的奏摺,他還要再仔仔細細批閱一遍。
若小皇帝在奏摺上亂寫,李穆便要罰他把奏摺抄十遍!
這哪是亂臣賊子該做的事?
也許他現在所做的事,都是在為小皇帝未來的帝王生涯鋪路。
難道只因李穆想當小皇帝的後爹,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不,這不合常理。
李穆若真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殺死小皇帝,強娶太后,有何不可?
也許李穆是在扮演壞人?可他演給誰呢?
先帝早知自己死後,李穆要承擔惡名,所以才在臨死前命史官為他寫書立傳?想用這個法子補償李穆?
李穆和先帝約定的這些事,小皇帝知道嗎?朱雪梅知道嗎?
李穆雖瘋,卻不傻,從他對待“朱雪梅”依舊偏執瘋狂的態度來看,朱雪梅應該是不知道的。
正因為“朱雪梅”不知道,所以李穆才會那麼委屈地說出喝血吃肉骨頭熬湯的那番話。
而李穆也無法向“朱雪梅”訴說他的委屈。
她又忍不住想,當年的李穆意氣風發地從戰場上歸來,得到所有的嘉許,收穫無數人崇拜的目光後,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他這樣一個見過天地眾生,從生死之巔走過的人,恐怕朱凝眉在他眼裡,的確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時間也唯有朱雪梅,才能配得上他。
她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否應該拋開她和李穆的個人恩怨,與他攜手合作,共同輔佐好小皇帝?
回宮的路上,朱凝眉一直在想這件事。
因她心不在焉,下馬車後,不小心撞上了正在安寧宮外等她的陸憺。
“母后,您在想甚麼呢?”
“哦——陛下,你怎麼來了,今日的書背完了?”
“背完了。”陸憺往她手裡塞了白瓷瓶,道:“今日李穆不在宮中,兒臣又溜出去玩了。這是兒臣在民間給您找來的祛疤藥膏。那道士說,只要您堅持塗藥,不出三個月疤痕會自然消退。他還說,若是沒用就把頭砍下來給兒臣當凳子坐。”
朱凝眉開啟瓷瓶,聞了聞,不知該心疼陸憺被人騙,還是該向他們炫耀下她在醫術上的造詣。
她入道後,甚麼都學了點,學得最精的是道醫。
就連師父都誇她在醫術上天賦極好,其他師兄鑽研醫術至少得十年才有小成,可她只學了五年便已超越師兄們。
瓷瓶裡裝的是普通蜜蠟,蜜蠟裡放了點薄荷和次等沉香,蜜蠟倒也能祛疤,只是功效聊勝於無。
嚴格說來,那位道友不算是騙人。
“讓你們費心了,這藥聞著就味道清爽,想必祛疤效果也不錯。”她看著陸憺和梅景行,溫溫柔柔地笑了笑。
她笑起來,有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美。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吹來,撥動她髮間的流蘇,流蘇緩緩拂過她白皙的脖頸。
一瞬間,陸憺和梅景行都有些失神。
梅景行最先回過神來,他道:“陛下擔心宮裡的藥中規中矩,祛疤效果反而不如民間,才費盡心思找來這瓶藥。娘娘先用一段時間,若這藥膏沒有用,奴婢一定去宰了那牛鼻子老道。”
“行,那我便收下了。我一定早晚塗藥,早日將額頭上的疤痕去掉,你也別為難那道士。”朱凝眉道:“他收了你多少錢?若這藥無效,你最多讓他把銀子退給你就行了。”
“倒也沒多少錢。娘娘放心,我答應您,不會為難他。”梅景行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詫異。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她用這種軟軟的聲音求他,他甚麼都能答應。
她彷彿在說話的聲音裡,摻雜了甚麼蠱惑人心的藥,又或者她學會了攝魂術,才會讓他心甘情願答應她的所有要求。
朱凝眉感激道:“謝謝你!”
梅景行笑道:“娘娘對我這般客氣,是又把我當外人了。”
朱凝眉展顏一笑:“你是陛下的心腹,我當然拿你當自己人。你和陛下去忙吧,我會按時擦藥的。”
梅景行還要問她關於大長公主的事,卻被陸憺一個眼神給阻止。
兩人目送朱凝眉踏入安寧宮。
回乾元殿的路上,梅景行問:“今日在忠勇侯府的宴席上,她把大長公主氣病了,陛下難道不想責備她?”
陸憺才十四歲,已經眼神鋒銳。
此時的他,與在朱凝眉面前的他,判若兩人。
“朕看到她額上的疤,便想起那日她為朕拼命時的模樣。換成姑母,未必如她這般肯為朕拼命。姑母待我好,朕是知道的,可她待秦王叔也極好。姑母在朕和秦王叔之間搖擺不定,可太后卻在朕和李穆之間,堅定地選擇朕。就憑這點,朕也不願苛責於她。”
梅景行詫異了一瞬,又問:“請恕奴婢愚鈍,陛下打算讓秦王何時入京?”
作者有話說:
親愛的宿主,您已經被作者攔住,她用陰鷙地眼神盯著你,說:“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