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九 孟皖白居然給她打了108個電……
心思迥異的吃完這頓飯, 孟皖白開車送顧望回了學校,周穗坐在副駕駛的位置。
雖然姐姐否認了他們是情侶,但就看著這模樣, 還真像是盡了‘地主之誼’的兩口子。
顧望坐在後排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涼涼的想。
年輕人到底心裡藏不住事,等到了學校下車, 他心情已經down到谷底, 整張臉都黑黑的, 彷彿陰雲過境。
周穗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不開心了, 依舊笑著和他揮手告別:“那我們先走了。”
“等等。”顧望叫住她, 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
“回去檢查一下袋子裡的東西。”顧望找了個天衣無縫的藉口, 淡淡的說:“有損壞告訴我。”
周穗心想也是, 便拿出手機加了。
禮貌的目送著顧望的背影走遠,她才轉身上了車。
車內空調不知道是不是開得太低了,周穗上去後感覺到一陣冷, 穿著短袖的手臂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她下意識的去調空調溫度, 手還沒按上去,就被抓住了腕子。
周穗側眸,發現孟皖白臉色很難看, 嘴唇抿成薄薄一條線,就差把‘不開心’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你怎麼了?”
沉默片刻, 孟皖白生硬地問:“為甚麼和他交換聯絡方式?”
剛剛在車裡, 他都看到了。
“因為他給我送來的東西, 要確認完好無損啊。”周穗一邊說著一邊拿過袋子來檢查:“不過確實有點沒必要,我告訴周祁也是一樣的……”
聽到‘沒必要’三個字,孟皖白臉色稍緩,總歸不是彷彿誰欠了他幾個億一樣的神色了。
周穗檢查了袋子裡的東西, 笑了笑:“都是我外公外婆曬的果乾蜜餞,還有自己親手做的糕點,吃的弄不壞,顧望大概不知道才會擔心的。”
她說著,給剛剛加上的少年拍了張袋子敞開的照片,發資訊說:「一切都好,謝謝你了。」
孟皖白餘光掃過她的動作,緩緩開動車子。
周穗拿了根地瓜幹吃著,順便問他:“你吃不吃?”
她沒直接給,因為知道他不愛吃甜的,但孟皖白這次卻說了句:“吃。”
周穗‘哦’了聲,也拿了根給他。
孟皖白趁著紅燈的時候才慢慢的嚼,從乾巴巴的甜裡品出來一絲香。
不知不覺的,就都吃完了。
周穗見他吃掉,挺是意外:“你喜歡嗎?不然給你拿點吧。”
“不用了。”孟皖白笑了笑:“外公外婆給你做的,自己留著吃。”
他不貪吃,也不嗜甜,只是對於她的關心十分受用。
車子停在藍羅灣的大門外,眼看著周穗要收拾東西下車,孟皖白才開口:“是不是已經和顧望確認過了?”
她點頭:“是啊?”
車廂內安靜片刻,孟皖白又問:“那為甚麼不刪了他?”
為甚麼不刪了他?
不就是確認一下他這個快遞員送來的東西是否完好無損麼?
他們還有必要留著對方的微信,開啟更多的話題麼?
孟皖白有一肚子尖酸刻薄的疑問,但他就算再棒槌也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動不適合直接說出來。
所以只是‘剋制’的問了句為甚麼不刪掉。
只是他以為的剋制,到底只是自己眼中的剋制。
在周穗聽來,這個問題簡直是滑稽可笑,無禮極了。
“為甚麼要刪掉?”她不明所以:“他是我弟弟室友,我刪掉多不好,而且人家幫忙送了東西。”
用完就把人刪了,和卸磨殺驢有甚麼區別?
孟皖白強壓下心中翻滾著的躁鬱,修長的手指攥著方向盤:“你看不出來麼?他明明對你有意思。”
周穗愣住:“你說甚麼?”
“我說他對你有意思。”孟皖白聲音變冷:“還留著他聯絡方式幹甚麼?給那小崽子順杆爬的機會麼?”
“你……”周穗被他氣的聲音都哆嗦:“孟皖白,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他才多大嗎?和我弟弟同歲!”
他居然能懷疑這樣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對自己有意思,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瘋子!神經病!
“那又怎麼了?”神經病本人絲毫不覺得年齡有甚麼問題,不屑的嗤笑:“大學都快畢業了,這歲數早就不知道談了多少女朋友。”
“他喜歡你有甚麼不正常的?怎麼就不能對你有意思了?”
在孟皖白看來,眼前的周穗才是單純太過,簡直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你!”周穗被他諷刺的言論氣的咬住牙齒,臉色蒼白:“要是這麼判斷的話,你比顧望大了這麼多,都快三十了!是不是交過無數個女朋友啊?”
孟皖白沒有被她氣到,面容平靜:“我的感情經歷你知道。”
除了她以外,談戀愛甚麼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周穗覺得簡直無法和他溝通,她伸手拉車門要下車,卻發現鎖的緊緊的。
她皺眉,抬高聲音:“讓我下車。”
孟皖白麵無表情:“刪了再下。”
……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周穗被氣的沉沉呼吸的聲音。
“你不是我的甚麼人。”她勉強平靜了下來,冷冷看著他:“憑甚麼管我的事?限制我的社交關係?”
孟皖白瞳孔微縮,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沉下來後顏色並不深,只是顯得更冷,更滲人。
“憑甚麼?”他剋制著暴怒的衝動,沉聲說:“你答應我的半個月。”
半個月?那又怎麼了?
“我沒有答應你甚麼,半個月的時間是在考慮。”周穗被他氣笑:“現在沒有到半個月,我也沒有考慮好,你卻強迫我的社交,命令我做事,你覺得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
孟皖白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半晌後張了張唇:“你就這麼不想刪那個毛頭小子的微信?”
他也不是甚麼都管,但既然已經明顯看出來顧望的小心思,還隱忍不發的話他就可以去當忍者了。
周穗真的覺得和他無法溝通,思維簡直是驢頭不對馬嘴。
“這和顧望有甚麼關係?換成任何人你也不該強迫我去刪人家,幫我做決定!”做慣老師了,她還是下意識和他講道理:“而且你這是揣測人家,他那麼小個孩子……”
孩子?聽到這個詞,孟皖白毫不客氣的笑了聲。
再明顯不過的嗤笑,俊美的五官處處瀰漫著顯而易見的譏諷……不漂亮了,顯得很欠揍。
“你當人家是孩子。”孟皖白說:“那孩子可不這麼想。”
“我讓你刪了是想你少點麻煩。”
不然肯定要想辦法去應付,那‘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燈。
周穗忽然覺得身心疲憊。
她聲音低低的,很無奈:“你為甚麼覺得誰都喜歡我?你不認為自己……太杞人憂天了嗎?”
事實是她根本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有人追,但並不具有十足吸引人的絕頂魅力,除了他,根本沒有人這麼死纏爛打的糾纏著自己。
孟皖白輕輕皺眉,手指攥著方向盤的動作用力,骨節泛白:“我是實事求是。”
周穗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溝通了,只覺得好笑——他今天這些舉動,這幾句偏激又固執的話,讓她應激似的想起自己四年前提出離婚後,和他吵架冷戰的那段時間。
無論自己說甚麼他都聽不進去,完全無視她的話,獨斷專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肆意妄為……
周穗發現自己前段時間想錯了。
她以為孟皖白變了,可其實他根本一點都沒變。
想想也是,孟皖白矜貴的身份讓他在成長過程中有資格完全無視別人,有了這樣的性格底色一點也不奇怪。
是她太看得起自己,竟然以為孟皖白有著和她一樣的困擾和情緒……可他們相似的點只是一小塊原生家庭的缺陷而已,其他的完全不一樣。
認識到這一點,讓周穗前不久剛在心裡燃起的小小火苗,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熄滅了。
也可以說,是被孟皖白完全摁滅的。
此刻周穗只慶幸自己定下了半個月的時間,兩個星期足夠她情緒上頭,也足夠發現問題,冷靜下來。
若是當時忍不住心軟,受不住誘惑答應了和他複合,她幾乎可以想象未來的生活中要一直面臨著這樣的爭吵。
這絕對不是周穗想要的生活。
她只是個很普通的人,和從前一樣,她嚮往寧靜,平和,渴望擁有正常的家庭和孩子……
可孟皖白不正常,他的情緒和控制慾像是無止境的黑洞,她剛有了一個想要靠近的念頭,就感覺要被吸進去,萬劫不復了。
周穗睫毛輕顫,深呼吸一口氣,看著他開口:“不用半個月了,你想要的答案……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她已經想好了。
“不。”孟皖白瞳孔微縮,連忙打斷她:“說了半個月就是半個月,你不要提早做決定。”
周穗皺眉,靜聲反問:“不是你自己想聽的嗎?”
孟皖白:“現在不想了。”
盛怒之下能有甚麼好話?他又不是傻子。
他按下車鎖:“你下去吧。”
一秒鐘也不想繼續和這個神經病待著,周穗立刻拎著袋子下了車。
她的背影毫無留戀,似乎全是厭煩。
孟皖白皺眉盯著,修長的手指握成拳,狠狠砸了下方向盤。
周穗走進家裡,本來因為徹底放假而放鬆了不少的心情現在簡直是糟透了。
她深呼吸了幾次,勉強把那股子火氣壓下去,拎著袋子去冰箱前面。
送來的都是吃的,得放在冰箱裡才能放得住。
周穗按部就班的進行歸置,拿到最下面的盒子,發現是一盒綠豆糕。
她愣了下,猶豫片刻,拿起薄薄的一片咬了一口。
是記憶裡很熟悉的味道,阮鈴親手做的。
母親很擅長做各種各樣的老式糕點,周穗喜歡綠豆的味道,從小就很愛吃她做的綠豆糕。
但阮鈴工作忙起來後就很少弄這種複雜的甜點了,只偶爾會做一下。
大多數時間做的都是周祁喜歡的條頭糕,雲片糕,很少特意給她做她喜歡的口味。
這次……應該是特意放進來的吧。
周穗心裡有種酸酸澀澀的情緒,感覺都順著喉嚨蔓延到了舌根,讓她漸漸品味不出來綠豆糕本身的清甜。
她把盒子蓋好,珍惜的放進冰箱裡。
周穗剛剛真的有種衝動,就是在車上繼續拒絕孟皖白一次。
但他有所預料的甚麼都不肯讓他說。
所以肉眼可見的,接下來這段時間還是得被他糾纏著……甚至到了半個月的期限,她給出的答案如果不是他想要的,不知道他又該怎麼發瘋。
周穗瞄了眼通訊錄裡安靜躺著的顧望,心裡真是無比氣悶。
居然懷疑這麼個年紀輕輕的小孩兒喜歡她?真不知道孟皖白的思維邏輯是怎麼形成的,又頑固又霸道!
她乾脆把手機扔到一邊,拿著睡衣去洗手間洗漱。
周穗心思煩亂的時候就想躺在床上睡覺,這是她工作之後用來自愈身體情緒的一個好辦法。
——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甚麼煩惱都沒了。
大人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可當自己成長為真正的大人,才發現那些都是騙小孩兒的。
睡一覺只是睡一覺,其餘的甚麼都改變不了。
周穗迷迷糊糊間,聽到手機一直響。
她睡了挺久,迷迷糊糊間感覺窗外都有些亮了,才意識到這是自己定的鬧鐘。
定鬧鐘……她漿糊似的腦子呆了幾秒,立時清醒,倏地一下坐了起來。
周穗生物鐘一項準時,上班早起是從來不需要定鬧鐘的。
之所以定了鬧鐘,是因為學校下達了出差任務,各個年組的老師都要趁著暑假這段時間,分批次去塘洲學習。
周穗之前在康鎮的時候也曾經歷過這樣的外勤任務,就是到不同的城市去地方培訓,感受不同方式的教學。
她的名字在第一批的老師名單裡,所以從暑假剛開始就得跟著另外五個老師為一組去出差。
學校統一給訂的機票,為了省錢都是最早的班機,非定鬧鐘才能爬起來。
可是自己竟然直接就睡了過去,行李甚麼的只有在前兩天稍微整理了一點,還沒徹底的收拾呢!
這次出差得去將近一週的時間,要收拾的東西還挺多的。
都怪她昨天被孟皖白氣的頭昏腦脹,把正事兒都忘的一乾二淨。
不過幸運的是周穗有留出空餘的時間的好習慣,之前定鬧鐘就特意定早了半小時,讓自己在準備充分之餘還能幹點別的事情。
她一秒鐘都不能繼續浪費的爬了起來,匆匆忙忙開始收拾東西。
日用品護膚品,換洗衣物,還有學校給發的膝上型電腦……
來不及細細整理,周穗也不講究的把衣服全疊起來了,一股腦全都塞在行李箱裡,然後去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吃飯肯定是來不及了,只能到機場再說。
她做事從來沒有這麼著急狼狽過,一邊在臉上塗護膚乳一邊叫網約車。
藍羅灣距離機場還是有段距離的,也不知道這還不到五點能不能有司機接單。
還好,司機中也有夜貓子。
周穗看著成功叫到車才鬆了口氣,披上薄外套後又檢查了一遍包裡的身份證手機之類的都帶了,這才拉著行李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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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孟皖白開車到了藍羅灣,流暢的車身就停在周穗家的院門外。
他幾乎一宿沒睡,大腦在煎熬中冷靜下來,才意識到自己又一次用過激言行讓周穗不適,甚至又在強迫她了。
孟皖白想要道歉,認真的,鄭重的上門當著她的面道歉。
請求她原諒自己,然後他會說自己下次不敢了。
不做完這件事他心裡始終像是懸著一把刀,都睡不著覺。
幾乎是睜眼捱到了天亮,時間將將過了六點,孟皖白就迫不及待的開車趕了過來。
一夜沒睡的眼睛微微泛起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來一點青茬,他還是難得這麼不修邊幅,但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問題了。
道歉這種事也需要情緒的,孟皖白感覺自己現在非常是一個非常真摯的狀態。
如果這個勁頭過去了,保不準他又會繼續保持著那種死裝的狀態,拉不下臉來道歉了。
孟皖白知道周穗的生物鐘是七點出頭就會起床,他在車裡等了會兒,直到七點十分才去摁門鈴。
連著摁了兩下,沒人應,連可視電話的螢幕都沒有亮起。
他皺了皺眉,又摁了兩下,依舊是無人響應。
難不成周穗出門了?這麼早?
孟皖白覺得古怪,立刻拿出手機開啟連著這個院門的監控軟體。
自從周穗搬回來後他出於對她隱私的尊重,一次都沒再,雖然這只是一個只能監控到大門進出,算是看家功能的正常軟體。
當看著周穗纖細的身影拖著行李箱離開時,孟皖白瞳孔輕縮,握著手機的手指幾乎想要將機身捏碎。
她是……被自己氣走了嗎?
在七月初的大熱天,孟皖白被自己的這個猜測弄的遍體生涼,額頭迅速的沁出一層冷汗。
也不是沒有可能。
周穗也不是沒有說走就走過,還一走就是三年。
她連康鎮那種窮鄉僻壤都能待得住,還有哪兒是她不能適應的?
孟皖白注意到周穗離開的時間是五點整,已經兩個多小時過去了……
她有必要這麼著急嗎?天幾乎是還沒亮,就逃也似的離開。
孟皖白僵硬的站在院門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後手指移到通訊錄裡置頂的周穗號碼,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冰冷機械的女聲響起,讓他即便早有預料能撥通的希望渺茫,但眉頭還是跳了下。
然後,孟皖白也如同一個冰冷機械的機器人,做著無意識的重複舉動——
他在一遍又一遍的撥打電話。
行為單調到幾乎有些刻板固執,指尖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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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北到塘洲要坐三個小時的飛機,周穗一上飛機就開了飛航模式,然後戴上眼罩睡了個天昏地暗。
臨下飛機前,還是被同排的李姐叫醒的。
“困吧,等到酒店繼續睡。”這三個小時她也補眠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吐槽:“主任真是,為了省倆錢訂這麼早飛機,摳死他得了!”
周穗笑著喝了幾口水,才精神了不少。
等下了飛機,她拿出手機關閉飛航模式,緩衝之後彈出來的大量訊息讓她幾乎是目瞪口呆——
孟皖白居然給她打了108個電話!
看著密密麻麻呈紅色小點的未接來電,周穗只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他沒病吧?有甚麼急事需要打這麼多個電話啊?!
作者有話說:孟狗:我就是有病,我的脾氣自會搞砸一切……
本章留評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