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依舊是強勢的,命令她。
今年的春節, 周穗回了趟槐鎮。
季青露婚禮過後就和譚譽去度蜜月了,花店關門,她沒了兼職的地方, 一個人整天待在藍羅灣的話……怎麼都不舒服。
主要是因為那天在飯局碰到了孟皖白,他近乎失控的行為讓她心裡總是有些不安。
正巧周祁打電話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她今年回不回家, 周穗想想就答應和他一起回去了。
但她回去主要不是見阮鈴和周宗益, 而是為了外公外婆。
這三年多她也曾悄悄回去過兩次, 陪他們待過幾天, 刻意躲避的情況下是不會見到父母的。
可春節從來沒回去過。
想著兩位老人家的歲數都是越來越大, 過一年少一年, 自己這樣難免有些不孝。
周穗在回槐鎮的前一天, 帶著周祁一起逛商場。
她想給兩位老人買些過年的禮物回去,現在她的工資雖然在京北這個城市一點也算不上高,但也不低, 而且她一個人, 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難得回去一趟,她想多買點東西讓外公外婆好好開心開心,讓他們知道自己過得挺好的。
就連周祁都說:“姐, 你買的東西太多了。”
還給他買了件羽絨服!姐姐發財啦?
周穗笑,把其中兩個禮盒遞給他:“這些到時候你拎回家。”
周祁一愣, 猶猶豫豫的問:“姐……你只去外公外婆家啊?”
“嗯, 陪陪他們。”周穗輕聲說:“爸媽見了我也不會開心的。”
“不是的!”周祁提高聲音, 糾結半晌還是說了:“其實爸媽挺惦記你的,爸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太好,應該是平時應酬喝酒喝太多了,讓他去醫院檢查也不去。”
周穗微怔, 心裡開始糾結。
雖然她和父母的關係並不算好,他們對她也沒有對周祁那麼用心,可畢竟他們是有血緣關係在的。
而且阮鈴和周宗益也供她讀書,給了大學第一年的生活費,公正來說,也不算特別苛待她。
自從三年前那次‘斷絕關係’後,他們之間就互相賭氣似的沒有任何聯絡。
不管是逢年過節還是各類事情,都是連一條微信都吝嗇於發。
這也許是周穗持續最久的一場堅持。
半晌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他們願意見我的話,我就回去。”
不然的話,大機率又是不歡而散。
除夕夜當天,周穗還是在外公外婆家過的。
京北的冬天很冷,但她穿著羽絨服坐在阮中榕的院子裡抬頭看星星的時候,心裡是說不上來的安心。
大概還是因為她在這裡的時間最久,莫名有種落葉歸根的感覺。
口袋裡的手機震個不停,周穗拿出來看一眼,都是互相拜年的微信簡訊。
很多是學校的老師同事,還有一些就是相熟的朋友了——比如秦纓,季青露,顯然都不是群發的簡訊,而是很真摯的祝福。
她笑了笑,同樣認真的回信。
專注在某件事的時候總會忽略周遭的環境,比如周穗編輯完兩條資訊時,才感覺自己在院子裡待得太久,手指都有些凍僵了。
她雙手合攏輕輕呵了口氣,剛想走回屋裡,就看到通訊錄那裡的小紅點。
點進去,是有新的朋友加她。
好像之前就有了,但自己不小心忽略了。
周穗點開,最上面的人暱稱叫‘烏龍茶’,頭像是一隻灰色的小貓,申請加她的理由只有四個字:我是薛梵。
薛梵……好像是那天飯局上給她盛湯的醫生。
周穗猶豫片刻,還是透過。
畢竟這位男士是季青露的朋友,特意要來微信加自己,不透過的話太不給面子了。
然後第二個人沒有暱稱,頭像一片空白。
可是周穗點進去看到那串熟悉的微訊號,指尖不自覺的發抖,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凍的。
她記得這是孟皖白的微信,她三年前刪掉的。
不知道為甚麼……他又來加自己。
申請理由:新年快樂,透過。
雖然硬邦邦的祝她新年快樂,但依舊是強勢的,命令她透過。
周穗不自覺的呵氣在寒夜中化成霜氣。
她閉了閉眼,無視了這個來自於幾小時前的好友申請。
與此同時,新加坡的雲端大廈內,孟皖白盯著手機的眼睛有些紅。
他之所以沒遮蔽那閃個不停的微信,就是想等到那條好友透過的訊息。
可是,沒有,一直都沒有。
孟皖白按了按太陽xue,有點後悔這個時候來到新加坡了。
雖然確實是有不少積壓的事物,但也沒有緊要到非得趕在春節這個段來處理。
誰都知道,春節對於中國人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
可孟皖白就是想躲開去孟宅吃飯,躲開父母,躲開那沒完沒了的應酬。
他越來越不耐煩裝,也裝不下去,每次強行見他們也是不歡而散。
一個人在新加坡挺好的,工作會麻痺一切。
可是離京北很遠很遠,就見不到周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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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天,周穗回了趟家。
拎著東西進門之前是有些緊張的,畢竟實在是太久太久沒見父母了。
但真的見到就覺得還好,畢竟他們不是陌生人。
三年過去,阮鈴不怎麼見老,只是眼角多了幾絲皺紋,身板依舊筆直。
倒是周宗益老了不少,人也瘦了,周穗不禁想起周祁之前說的,他喝酒喝的太頻繁,又固執的不肯去醫院檢查……
一家人隔了很多年才聚齊,都心照不宣的沒說甚麼掃興的話。
可推杯換盞之間,隔閡還是很明顯。
年夜飯結束,周穗幫著阮鈴收拾了碗筷,然後收拾東西想離開。
“這麼晚了,”阮鈴叫住她:“要不就在家裡住吧,房間給你收拾了。”
周穗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她剛才去了自己的房間,確實收拾的挺乾淨的。
四個人一起看了會兒春晚,周宗益十點剛過就覺得困頓,阮鈴扶著他去休息了。
“姐,”周祁這才坐到她身邊:“你覺不覺得爸媽變了不少?”
周穗點頭,輕聲說:“他們變的隨和多了。”
也許是因為年紀大了的緣故,阮鈴不再像是從前那麼事事拔尖,聲音總像是十面埋伏的尖銳喇叭。
周宗益也不那麼到處侃侃而談,在家裡把飯桌當酒桌,發表那些高談闊論。
這樣,挺好的。
周穗正想著,微信裡彈出來幾條訊息,是剛剛加上的薛梵——
「抱歉,春節很忙,才看見你透過我了。」
「新年快樂,吃了甚麼?」
當然是吃了很多……周穗沒辦法報菜名,乾脆把照好的年夜飯圖片發給他。
薛梵很快給了回應:「真豐盛!」
「我們家的年夜飯沒做糯米丸子,看到你家的飯桌上有,都饞了。」
周穗微微恍惚,心想原來他也愛吃糯米丸子。
原來,孟皖白也喜歡吃這道菜。
短暫的念頭一閃而過,她不免有些唾棄自己。
周穗想了想,笨拙的回應:「可以等明天做了吃。」
薛梵:「春節長假一般都是在吃剩菜中度過的!」
周穗不自覺笑了,能看得出來,薛梵是在刻意找話題和自己聊天。
但這個男人不生硬,不咄咄逼人,反倒有種風趣的幽默感。
就,還能讓人聊得下去。
不知不覺,零點的鐘聲響起,窗外到處都是盛開的煙花。
天空都像是被照亮了,美不勝收。
與此同時,薛梵也給她發了一張煙花圖過來:「剛照的,好看吧。」
「好看。」周穗回應:「晚安。」
是要結束對話的意思。
初六,周穗從槐鎮回到了京北。
她坐客車回的,初六已經有陸陸續續要上班的單位,車上的人流多了不少,她去的比較早,選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鼻尖總能聞到隱約的汽油味兒。
大客車總是有這種味道。
周穗臉色發白,把圍巾拉高了一些捂住鼻子。
她其實小的時候有暈車的毛病,還很嚴重,坐味道重的客車就會覺得很難受。
等長大了,暈車的毛病好了不少,也是因為從高中開始就讀寄宿學校,然後大學在兩個城市中奔波折騰鍛煉出來的。
這幾年一直待在康鎮,坐車的機會比較少,好像這個毛病又回來了。
周穗覺得有點噁心想吐,一路都在用聽歌轉移注意力。
也許是該買一輛二手車做代步了,她這幾年也考了駕照。
可在京北,一直都是車牌比車還難弄到。
市一中的開學時間要比在康鎮的時候早一些,過不了元宵,初十就得回學校上班了。
周穗回到藍羅灣休息了兩天,收到秦纓的微信後,就立刻去她家找她。
秦纓昨天從泰國回來的,睡了十幾個小時,前來開門都迷迷糊糊的。
“睡夠了嗎?”周穗笑:“不然再去睡會兒?我給你做飯。”
“不睡了不睡了。”秦纓見到她就精神抖擻,連忙拿著手機問:“我看到露露那天發的朋友圈了,你穿著伴娘裝好漂亮啊!快跟我說說!”
周穗:“……說甚麼啊?”
“當然是那天有沒有發生甚麼有意思的事兒!你有沒有認識甚麼人啊?”
明擺著的,秦纓也能猜出來一些季青露想趁著這些公開場合給女孩兒介紹‘朋友’的意圖。
周穗猶豫半晌,不知道該不該和秦纓說關於孟皖白的事。
可是回京北以後他們已經見了三次了,還一定程度上有了肢體接觸,未來還有再見面的可能性……
她心裡亂得很,還是想和朋友說說。
於是周穗把她和孟皖白在學校重逢的第一次見面,到前段時間在婚禮上的接觸都簡略的告訴秦纓了。
後者聽的目瞪口呆。
“不是,也就是說你和孟老闆這幾個月見了三次?”她難以置信的說:“他還故意裝成家長去開家長會?就為了和你接觸?”
“……”這樣想未免有些自戀了吧。
“他不是裝成家長。”周穗忍不住解釋:“他真的是那個學生的表舅。”
“甚麼表舅啊。”秦纓都笑了:“孟老闆是那種會為了八杆子打不著的表外甥去參加家長會的人?你把他想的好關心晚輩啊。”
周穗無法反駁。
因為孟皖白是故意的這件事她也看出來了,並且當面點破了。
可是一深想他‘故意’的動機,就覺得腦袋疼。
而周穗不敢說的話,秦纓直接幫她說了。
“我看孟老闆就是對你餘情未了。”她斬釘截鐵:“你做好他還會找上門的準備吧。”
“……別說的這麼可怕好不好。”周穗望著天花板。
“可怕嗎?”秦纓忍俊不禁:“你這麼討厭孟老闆啊?”
“不是討厭,我不會討厭他的。”周穗認真的說:“但真的很怕他找上來,他說甚麼我都有種無法招架的感覺。”
可是,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他們之間不會因為她離開了三年,性格稍微變了一些,所存在的問題就能徹底改變的。
周穗不想再犯錯了,所以她很怕。
怕和孟皖白的接觸,怕他說出甚麼越界的言論,也怕自己讓他傷心。
“真服了你這種事事都為別人著想的性格……”秦纓嘟囔著:“不過孟老闆去新加坡了,應該一時半會兒不會打擾你。”
周穗愣:“新加坡?”
“是啊,帶著某人一起去的。”她憤憤的嘟囔著:“你說我這和喪偶式談戀愛有甚麼區別?!肖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跟著孟老闆!”
周穗想了想,說:“也沒有啊。”
“啊?”
“露露婚禮那天,肖特助就沒跟著去。”
“……周小穗!”秦纓氣笑了:“可惡啊你!”
“不逗你了。”周穗開了個玩笑,揉了揉她的頭:“據我所知,肖特助工資應該很高的,他忙著賺錢嘛。”
作為男人太普通了可不行,會配不上秦纓的。
“我知道,孟老闆都送他一套江景的大平層了。”秦纓翻了個白眼:“就讓他跟錢還有老闆一起去過日子吧。”
周穗:“別說氣話了。”
“沒說氣話,真的,世界上誰離了誰都能好好過,時間久了都能找下一個。”秦纓說著翻身看著她,目光炯炯:“穗穗,你既然早就決定和孟老闆不會有任何發展了,幹嘛不嘗試一個新的物件呢?”
周穗微怔,看著她突然變得認真的眼睛。
“和彭恪分手的時候,我也覺得再也遇不到那麼喜歡的人了,悲春傷秋的。”秦纓聲音有些低,自嘲的抬了抬唇角:“可現在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只覺得煩。”
“而且真的和肖桓交往後,感覺比當年和彭恪在一起的時候還開心。”
周穗眨了眨眼,聲音有些飄忽:“真的麼……”
真的能透過新的一段戀情,而徹底忘記前一個人嗎?
“我哪會騙你啊。”秦纓說:“你說的那個薛醫生,對你不是明擺著有好感嗎?你和他聊了幾天也不排斥,那就先聊著唄。”
“如果沒做好準備,可以不用急著確定關係甚麼的,就先找找感覺。”
比起雖然有過一段婚姻,但基本等同於還沒戀愛過的周穗而言,秦纓的確可以算是‘情感大師’了。
周穗認真思考著她的話,心想自己對薛梵有好感嗎?
或許是有點的吧,從除夕到現在過了一週,他每天都會給自己發微信,晨昏定省的打招呼。
雖然頻繁,但卻是那種很有分寸和禮貌的交流,並不會讓她感到不適,甚至能順著他的話聊下去。
薛梵是外科醫生,比她大了兩歲,去年開始才有了上手術檯的資格,正是最忙的階段。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忙裡偷閒的抽空和自己聊天。
他應該是……對自己挺有好感的,所以她心裡才更糾結。
周穗不想耽誤這樣的一個青年才俊,面對著薛梵的噓寒問暖,她其實是心虛的。
因為不知道季青露有沒有和他說過,自己離過婚。
作者有話說:最近這兩天特別忙,明天嘗試加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