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雪夜春信 “誰?”
約的四點的下午茶, 遲到了。
好在超時十五分鐘以內可以留位,尤知意在路邊先下了車,踩點抵達並落座。
行淙寧停好車, 遲了十分鐘過來。
已經是下午茶的尾聲, 有些點心已經售罄, 並且今日不會再續加。
尤知意看了看剩餘的甜品, 熱銷的幾款也只剩兩款還有少量庫存,她各點了一隻,又點了兩杯果汁。
本來就不是衝著下午茶來的, 消磨一會兒時光, 可以直接吃晚餐。
但當服務生一臉抱歉地過來和她說,她點的那兩款點心有一款已經賣完了,可能是她與別的客人同一時刻下的單,系統出了錯, 沒及時減去庫存時,她還是有點失望。
抬頭看一眼導致他們遲到的罪魁禍首。
本來看完電影過來時間是剛剛好的, 可惜插曲之後又出插曲。
電影甚麼時候放完的不知道,總之除了前半小時, 後面的劇情一概不知。
最後實在是不結束就要收不了場了,行淙寧才輕輕吻了兩下她的額頭,漆黑的眼睛望著她,啞聲說:“走吧。”
這會兒想起來,她不可避免地又一次覺得臉頰發燙。
服務生問是給她退單還是換一款, 除此之外,再送他們一張代金券作為補償。
尤知意低頭看了看選單,換了款餘量稍多的布丁。
這家餐廳在頂樓,露營風的設計, 布草和燈帶都有點熱帶感,鏤空天幕波浪似的在風中鼓動,已不太灼人的陽光星星點點落下來。
服務生走後,尤知意抬起頭,低聲吐槽:“就怪你。”
某人道貌岸然坐著,風吹動他的額髮和衣衫,笑顏俊朗,大方承認:“怪我。”
“那明天要不要再過來?”
尤知意雙手比叉,“不要。”
哪有人每天都約會的呀。
行淙寧微微偏頭,“不是擔心約好的事情做不完?”
她抿著吸管喝了口果汁,悄悄抬眼,狀似無意道:“你不是說,一直加也沒關係嗎?”
細碎的光影落下來,行淙寧靠在露營椅的椅背,唇邊弧度緩緩擴大,靜頓半刻,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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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知意回去的時候,二老已經睡了。
黑夜靜悄悄,她洗完澡,換上睡裙,躺到了床上,隋悅給她發了幾條資訊,問她最近在忙甚麼,回訊息總是輪迴的。
她懶得打字,直接回了個電話過去。
隋悅最近直接開啟了暑假,留校的最大好處就是這個了,其他同學畢業後開始奔赴新的崗位,只有她,悠閒地繼續享受學生時代的暑假生活。
尤知意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她正躺在床上快樂地看小說,並考慮要不要再點一杯奶茶助興。
還沒來得及開啟外賣軟體,好友的電話就撥了進來,點下接聽,就開始興師問罪:“你最近怎麼回事兒啊,遇上事兒啦?”
尤知意翻了個身,抱著枕頭趴在床上,“沒有啊。”
其實說是輪迴也談不上,最近也就兩次回訊息回得慢了一點,一次是行淙寧回京市那天,一次就是今天下午。
嗯……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在隋悅看來,這就是反常的。
十幾年的革命友誼,她還看不出來嗎?
反常!太反常!
“那你咋啦?感覺你最近變得怪怪的。”
以她對尤知意的瞭解,麻煩事兒應該不至於。
公主是不會有麻煩的,就算有,蕭姨和尤叔都能分分鐘解決,最多就是有點兒小心事兒,她願意做這個聽眾。
入夜開始降溫,微涼的晚風從窗戶吹進來,尤知意抵著下巴,遲疑了一下,輕輕叫了電話那頭的人一聲:“悅悅。”
隋悅正點開外賣軟體找奶茶呢,並很惡劣地打算給尤知意也遠端點一杯,胖也不能只胖她一人。
聞言不忘應和:“啊?”
那呆呆的純真音線,是真的甚麼都沒察覺出來,只覺得好閨蜜最近不同,具體不同在哪,她不知道,但也尊重對方,尤知意不說她也不逼問。
“就是——”尤知意抿了抿唇,“我談戀愛了。”
行淙寧說她在感情的某些方面有點笨笨的,有時候不和她直白說開來,她根本會不了意。
但她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號人比她還遲鈍,就是此刻電話那端頂著“十幾年摯友”頭銜的某位。
那天從京市回來,在飛機上,玩不了手機,小閨蜜二人就一直小聲聊天。
說起那傳說的“二位”男嘉賓,隋悅倒也沒繼續追問是誰,轉而問了尤知意的理想型。
一起玩了這麼多年,好像沒見尤知意有甚麼比較偏好的型別,連男明星都沒見她有特別青睞的。
尤知意思考了一下,答說:“溫柔穩重一點的。”
其實她自己也沒有特別具體的要求,在遇見行淙寧之前,她對伴侶的最佳印象就是爸爸那樣的。
與蕭女士二十多年的婚姻,一直到如今,兩人從不紅臉吵架,對妻子偶爾的小性子也都是溫柔耐心地哄,不會覺得麻煩,是連她這個旁觀者都能看出來的寵溺,出差前會親一親嘀嘀咕咕埋怨的妻子,出差途中會每天彙報行蹤,定時打電話,回來也會記得帶禮物,每個節日,轉賬與驚喜都有,甚至連春節的壓歲包,她有,蕭女士也有。
如果這是一場考試,她覺得爸爸完全可以滿分。
之前有親友調侃,說有尤文淵這樣的例子在,尤知意以後應該會很難找物件。
無論是父親還是丈夫,都是滿分的模範典例。
尤知意小時候一直覺得所有的家庭應該都是這樣的,怎麼會會有爸爸媽媽不相愛呢。
都這樣,又怎麼會難找。
後來發現原來不是這樣的。
時間、經歷,會改變很多事情,最初的濃情蜜意也會變成相看兩生厭。
連至親血親都會反目,更何況夫妻。
感情二字,全憑良心。
後來長大一點,小姨會調侃她是不是談戀愛了,她也理解“難找”是個甚麼概念。
她對自己有很清晰的認知,從接觸社會開始,身邊來來去去,從不缺表達好感的異性。
說不清是甚麼感覺,或輕浮或短暫,總之都不是穩定長久的感覺,不是她想要的感覺。
直到遇見行淙寧。
她覺得宿命二字有時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茫茫人海只有那一個人特殊。
起初她猶豫於結果,後來猶豫於他是不是一個很好的人。
最終還是不問因果,決定冒一次險。
再難也總要踏出第一步。
所有人都說在幸福美好中長大的人是勇敢的,但在她看來也不全是,也會小心謹慎。
她下定決心試一試,希望自己不要賭錯。
隋悅當時對於這個答案一點都不奇怪,強勢霸道也就小說裡看看,現實生活裡誰不想找一個溫柔細緻的愛人呢?
於是問她:“具體一點呢?”
尤知意幾乎下意識地開始描述行淙寧的形象,“樣貌帥氣,氣質很好,待人有禮,成熟有風度,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她覺得自己應該表述得夠具體了,某位不開竅的大師眨了眨眼睛,拍出一張紅色紙幣,問她:“是這個不?”
她無奈一嘆,撫了撫額,說:“是,真聰明。”
當時一方面顧著在飛機上,擔心直接說出來,身邊的人一整個驚坐起,另一方面,是她也還沒找到答案。
不確定是不是對的。
直到那天他從蘇城回來,她忽然有了一點……比最初的心動更深層次的悸動。
至少,她之前不會那樣想念一個人,不會在意對方有沒有及時回資訊。
她確定她喜歡他。
這就夠了,其他的,她自負好壞。
聲落,手機那頭靜了幾秒,接著,如預料之中的,爆發出一聲尖叫:“啊!!!!!”
好在手機沒貼在耳邊,不然尤知意覺得自己的耳膜得穿孔。
“甚麼時候?!!”驚叫方歇,接連的疑問丟擲,“是誰?!!!”
隋悅不能接受自己的好閨閨戀愛了她居然一點音訊都不知道,“為甚麼現在才告訴我?!!”
尤知意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想等稍微確定一點再告訴你的。”
她也是這幾天才確定好答案的,一直在找一個好時機說出來。
那頭,隋悅終於平復了一點心情,興味盎然地追問:“誰誰誰?我好奇死了,我認識嗎?!我靠!不會是那個鋼琴小王子吧?!”
她最新的情報系統還停留在去年鋼琴系一個追過尤知意的男生那裡。
但轉念一想也不對,尤知意當時就拒絕了呀!
“不對,這個已經pass了。”她淡定否定了這號人物,隨後又情緒激昂地問:“究竟是誰?!!”
尤知意歪了歪頭,離手機遠了一些,“其實……你也認識。”
“誰?”
“就那天你說讓我試著拿下的。”
“……”手機那頭靜了幾秒,尤知意以為應該是猜出來,心情都跟著緊張,對面卻再次問了句:“誰?”
“……”
白緊張了。
尤知意覺得自己剛剛的情緒都到家了,臨門一腳,給她踹熄了,只得恢復淡定,“行淙寧。”
三個字落定,聽筒裡又一次陷入沉寂。
三秒後,一聲尖叫雞的爆鳴在手機裡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