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夜春信 危險人物
昨晚其實就想問這個問題, 但剛確定關係的第一天就這樣問,顯得有些不尊重女孩子。
但他很早就這樣想過。
尤知意整個人倏地一僵,血液在加速的心跳中湧向腦袋, 她愣愣與他對視了幾秒, 垂下了眼, 有些含糊地不知應了聲甚麼。
還沒等她再抬眼, 一隻微涼的手托住了她的臉,令人屏息的熟悉氣味將她包裹,一個吻落了下來。
她的眼簾顫了顫, 下意識後傾, 細微的反應,被身前的人清晰捕捉,蜻蜓點水地一碰,就離開, 沒有進一步。
呼吸卻亂了,近在咫尺的唇鼻, 他為自己的衝動道歉,“抱歉。”
卻在要撤離的一瞬, 一片溫溫軟軟的觸感貼了上來,也輕輕吻了他一下 。
動作停下,他垂眼,視線中只有忽閃著看過來的眼睛。
託在她臉側的手沿著頸側滑向腦後,指節插進她的髮間, 將人壓向自己。
唇上覆壓加重,輕吮後,沒有絲毫猶豫,頂開齒關、探入。
嘴巴有點麻麻的, 尤知意只覺得像是要忘記怎麼呼吸,頻率時快時慢,她的主動像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他不再詢問,也不再道歉,逐著她生澀的舌尖,與他交纏。
腦袋暈乎乎的,呼吸滾燙,整個人軟掉,思緒也沸騰了,她抬著下巴,不熟練地回應他。
隋悅又抓了兩條魚,楚馳說放了得了,他是不想再去找人幫忙殺魚了。
她不依,說她自己來,來的時候備了刀具,放在了車上,喬景陽說他去取。
從溪邊離開的時候,他還疑惑尤知意和行淙寧去哪了,都沒看見是甚麼時候走的。
正想著,腳下已經走上了河谷,楚馳的車在前,他去後備箱取了刀具,又去後座的冰箱裡拿了瓶純淨水,餘光忽然瞥見了甚麼。
怔怔頓了一秒,轉頭看過去。
行淙寧的車停在不遠處,引擎低低工作著,駕駛位上,男人託著身前女孩的腦袋壓向自己。
在接吻。
抵在掌心的車門慣性前移,“嘭”的一聲關上。
喬景陽整個人如遭雷擊,眼睛都忘記眨動,愣在原地。
車外傳來輕微的聲響,尤知意被嚇到,忽然從夢中驚醒一般。
虛虛閉起的眼睛睜開,偏開頭,縮頭烏龜一樣往行淙寧的胸口躲。
甕聲甕氣地問:“是不是有人來了?”
還沒親完,忽然中斷,行淙寧摟住她的頭護在身前,抿一抿唇上的水漬,看一眼車外。
視線與喬景陽遏制不住震驚的目光對上,他平靜地吻一吻躲在身的人的腦袋,回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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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悅美美烤上了兩條魚,連拍好幾張照片發朋友圈,看一眼託著臉坐在一邊的尤知意。
問她:“你要辣椒嗎?我要撒料了。”
被問話的人沒聽見,在發呆。
她又叫了兩聲:“意意,意意!”
尤知意忽然回神,抬起眼睛看過來,“嗯?怎麼了?”
隋悅看她一眼,“你怎麼啦?從剛剛去完衛生間回來就怪怪的。”
一直神遊,臉還紅得異常。
尤知意像是沒聽懂,“衛生間?”
半秒後反應過來,“哦,衛生間。”
剛剛回來,隋悅正準備烤魚,問她去哪了,她扯了個謊,說去衛生間了。
行淙寧與她隔了五分鐘回來的。
想到這,她看一眼與楚馳坐在遠處深水區的岸邊,擺了釣具,野釣的人。
竿架撐著魚竿,他悠閒坐在遮陽傘下,在和身邊的楚馳說話,時不時勾唇一笑,像是知道她在看他,微微偏頭看過來。
託在掌心下的臉又開始發熱了,尤知意將臉往下埋了埋,躲開了他的目光。
第一天確定關係就接吻,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沒接吻之前她還覺得挺正常的,也能如常和他相處,現在忽然有了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臉頰的溫度又滾燙了幾分。
還有,他怎麼那麼遊刃有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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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悅的那兩條魚,最終餵了在一邊眼饞了一下午的大黃,佐料不足,烤出來一點都不好吃,但看著大黃三兩口吞完,她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近傍晚時分,太陽開始下山,他們也準備回去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看著在一邊失魂落魄坐了一下午的喬景陽,隋悅悄咪咪和尤知意說了句:“不知道還以為他失戀了呢。”
尤知意捧著空掉的果籃,聞言也看過去一眼,當事人已經毛手毛腳打翻好幾次桌上的東西了。
喬星遙像是對他無語,但也沒說甚麼,嘆了聲讓他站到一邊去。
晚餐他們就近在農家樂吃了,行淙寧和楚馳釣的魚託人家專業廚師幫忙處理了,要比隋悅的烤魚美味百倍。
楚馳臭屁地說:“哥的釣魚技術也不是蓋的。”
隋悅不吝誇讚,“是是是,你……二位哥哥的釣魚技術不是吹的。”
本想彩虹屁誇楚馳的,忽然想起來這魚也不是他一個人釣,一個急轉彎,說話的聲音卻矮了下去。
尤知意知道隋悅有點怵行淙寧,聞言笑了,再抬起頭,就見後者對她偏了偏頭,問她笑甚麼。
她當作沒接收到他的眼神詢問,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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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玩了一天,隋悅在回去的路上就靠在尤知意的肩膀上睡著了,到了酒店還迷迷瞪瞪說上哪玩去了?
尤知意撐著她的眼皮告訴她是到酒店了。
給隋悅送回房間,尤知意洗了個澡。
這幾天走的路太多,敷上面膜,她順便也做了個足部護理,正趴在床上等時間,手機忽然震了震。
行淙寧問她在做甚麼。
她點進去,咬了咬唇,如實答:【敷面膜。】
他說:【過來敷。】
演都不演了。
她說不去,【你是危險人物,我不要。】
具體哪裡危險,沒說,彼此心知肚明。
行淙寧看見這條訊息的時候也笑了起來,【那我過去。】
這面是非見不可了,下午不是剛見過嗎?還……
從睡裙領口下升騰起一陣熱意,尤知意臉微微紅了紅。
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生怕晚了一步他就真來敲門了,【那我還是選擇上一個。】
隋悅雖然睡了,但也不能太明目張膽了。
回完,揭掉面膜,洗了把臉,就直接去。
行淙寧來開門的時候,就見穿著件淺粉色花苞領口睡裙,頭上還帶著個翹著倆小辮兒的小丑人髮卡的人,拿著手機站在門口。
見他開門抬頭看過來,佯裝鎮定地說一句:“我來了。”
有種“看你拿我怎麼樣”的氣勢。
他笑了,讓開位置讓她進門。
尤知意很自覺,走到會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就不再挪位置,姿態端正得像是見教導主任。
行淙寧看一眼她挺得直直腰桿,問:“想喝點甚麼嗎?”
她這才微微轉頭看過來一眼,他以為她會說不喝,當他這兒的東西都是毒藥,但沒想到只是片刻的思考後,問了句:“你這都有甚麼?”
她們那邊的mini吧已經喝完了,雖然知道是在楚馳的酒店,一個電話就能無限續補,但不太好。
行淙寧看著她頭上倆晃來晃去的小辮兒,笑了,“都有,你自己去看?”
他倒是不太愛喝飲料一類,除了那天連夜趕過來,開了長途,有點渴,拆了一瓶蘇打水,其他都還是原樣。
尤知意本想起身的,但最終還是拒絕離開“安全區”,小聲道一句:“不喝了。”
行淙寧也沒強求,但卻在她的注視下,邁著長腿走到她的身邊坐下。
真皮沙發,微微下陷,兩邊受力不均,輕的那一側順勢回彈,往另一端傾斜了一點。
尤知意的睡裙本就是真絲材質,與光滑皮面接觸沒甚麼阻力,為了對抗下滑的慣性,她朝反方向斜了斜身體。
行淙寧被她這滑稽的樣子逗笑,長臂一撈,直接將人帶到了自己懷中,捏了捏她的臉,“讓楚馳給酒店門口的石獅子端走,你坐過去得了。”
說完,輕聲問:“怎麼了?一下午都沒給我一個正眼。”
他當然察覺出了她這一下午的反常。
尤知意眼神閃躲,狡辯:“沒有啊。”
“那你看著我。”
她的視線挪回去一秒,撞上他的眼睛後又朝一邊移開。
還沒有。
尤知意知道裝不下去了,低下頭,攪著裙邊好半晌,才低低道:“我覺得我們不一樣。”
行淙寧沒聽懂,“哪裡不一樣?”
她垂著眼睛,“你親我都不緊張。”
全程她緊張得快要窒息,他除了剛開始的時候稍微有點生澀,後面都是掌控全域性的遊刃有餘。
她覺得不公平。
而且,她現在看見他莫名開始有點害羞,很不妙。
行淙寧有點被氣笑,“我怎麼不緊張?”
也就是一隻手託著她的腦袋,但另一隻手換了個好幾個地方擺,都覺得奇怪,攥著拳,都出了汗。
“我不管,不緊張就是不喜歡,所以在你變得更喜歡我一點之前,不準親我。”
這又是哪裡來的歪道理?
看著她說話的時候,腦袋上晃來晃去的兩小撮頭髮,行淙寧笑了,無奈認輸,“行。”
哪知剛說完,身前的人就一臉“你居然來真的”的表情,站起來就要走。
他忙伸手將她又給拉回來,這回是攬著坐在了他的腿上,有點無措,“我答應也不行?”
雖然親過了,但這樣親近的姿勢卻是第一次,尤知意感知臀下坐著的腿,整個人像是被緊緊束在了一起。
“你……你幹嘛?”
“你話沒說完。”他看著她,神色認真,“我不想第一天就有問題但不解開。”
腿上的人撇了撇唇,不說話。
他回憶了一下剛剛的聊天內容,神思頓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我喜歡你。”
他不至於腦袋壞掉,不喜歡還萬水千山地往返,只為聽她一句有可能的願意。
輕飄飄的四個字進入耳朵,尤知意感覺耳鼓都變得酥酥麻麻的,熱騰騰的灼意往兩頰蔓延。
“為甚麼?”
這個問題她至今沒找到答案。
她並不覺得會只是外貌的原因,就算有也一定是很小的佔比。
他這樣的人,應該也不會沒見過美女。
行淙寧沉思了片刻,伸手拿過他還沒來得及掛起來,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從裡兜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她眼前。
“這個是和你的鐲子一塊料子刻出來的。”
尤知意看一眼他手裡的東西,一尊翡翠觀音,潤亮的光澤應該也是已經被養很多年了。
她看一眼自己手上的鐲子,的確都是同一種料子,高冰帝王綠。
“但是……”
他怎麼知道?
行淙寧像是知道她想問甚麼,“你爺爺當年賭石,看上了一塊石料,我父親晚了一步,但也看上了,但你爺爺已經付了款,說切開是好料子就與我父親一人一半。”
想著再好也就是冰飄花,沒想到居然是頂貨,尤老爺子也信守承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當即就送了一半。
沒切之前送能理解,切出這麼好的料子還送,的確是難得的氣度與風骨。
這事行淙寧也是聽老太太說的,說是沒見過這樣的人。
當時真後悔了也沒人會說甚麼,畢竟確是稀有的料子,沒想到尤老爺子眉頭都沒皺一下。
行家的這半塊料子雕了這尊觀音,尤家的那半塊只聽說是做了鐲子。
兩家在京市分了兩界,是不便親近的位置,這麼多年也都沒甚麼交集。
直到那天在蘇城,他看見了她手上的鐲子,一眼認出了就是那半塊。
“最初,是留意到你的鐲子。”
後來是因鐲子留意到了人。
尤知意想起之前爸爸和她解釋兩家的關係的時候,說了有點淵源,但是沒細說,原來是這個淵源。
她拿著他的觀音看了看,小聲嘀咕:“以為你見色起意。”
說的聲音很小,她當他聽不清的,哪知聲落,身前的人就笑了聲,“也有一點。”
他撥一撥她鬢邊的碎髮,看著她的眼睛,虔誠道:“非常漂亮。”
非常。
那天回京的車上,父親老領導的調侃,如果放在平時他的確是不會回覆的,但那一刻竟然找不出含糊應答的理由。
因為的確是非常漂亮。
聽慣了的誇讚之詞,忽然有些讓人臉紅,尤知意目光閃了閃,“那你為甚麼還來找我第二次?”
她覺得放在很多人身上,被那樣不留餘地地拒絕後,都不會再繼續的。
“因為還是心動。”
那天餐廳分別之後,他也是這樣覺得的,不會再繼續,但當她再次出現在他眼前,所有決定都不作數了。
還是心動。
“我從唸書的時候開始,想要的東西都一定會爭取得到,盡力後才能說無緣,沒盡力沒有資格說無緣。”
這就是他的人生準則,適用所有場合。
學業、事業,甚至是如今的感情。
勢在必得的自信與運籌帷幄,讓尤知意有些心蕩神馳。
她也終於知道自己為甚麼總是落於下風了。
她根本就沒有他這樣強大的核心和氣場。
還是道行淺。
“輪到我了。”行淙寧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裡,“你也有問題沒有回答我。”
尤知意頓了頓,回想了一下他們最近的交流,好像沒有甚麼懸念還沒揭曉的。
她疑惑,“甚麼問題?”
他彎起唇角,“在我離開的這幾天,尤小姐有想起過我嗎?”
那天在微信裡,她選擇無視了這一條訊息,並沒有回應他。
尤知意沒想到還能翻到這一頁舊賬,垂眸玩他襯衫胸口的一顆釦子,好半晌後才嘟囔了一聲,但也沒聽清說了甚麼。
行淙寧追問:“甚麼?”
她終於不玩他的扣子了,抬起頭看過來,輕輕柔柔應了聲:“有。”
作者有話說:恭喜六人小分隊,只有忙著抓魚的隋大師還一無所知。
別人:他倆處物件了!
隋大師:大象?甚麼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