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雪夜春信 “為美色買單,甘之如飴。”
春夜的風有種獨特的怡人的氣息,他們沒怎麼說話,就這樣慢慢走。
快要走到尤家老宅的衚衕口,尤知意吃完了甜筒,將包裝紙扔進垃圾桶。
卻忽然在路邊看見一個賣花的老伯,攤前擺了一排塑膠紅桶,幾隻已經賣空了,只餘兩隻桶裡還剩下十餘枝的芍藥沒賣完。
尤知意上前看了看。
花色還是新鮮的,個頭也不錯,她問了價。
沒剩多少,老伯想著賣完收攤,打折促銷出售,八元一枝。
尤知意點了點花枝,一共十八支,“您幫我都包起來吧。”
老伯提醒她,“太多了姑娘,你要是自己養,買個五六支就行,這花後面還會開得更大些的。”
她笑一下,“沒關係,為美色買單,甘之如飴。”
老伯跟著笑起來,應一聲好,從身後抽一張廢雜誌紙,將花全都包了起來。
尤知意準備拿錢包結賬,忽然想起來今天穿的旗袍,根本沒將錢包帶出來。
她平時都會帶一些現金在身上,遇到老年人的攤位,她一般都是用現金結賬,防止有些爺爺奶奶不會電子支付。
今天卻是不湊巧了。
看一眼老伯攤位上放著的付款碼,她稍稍鬆了口氣,正準備拿手機,一隻指骨修長硬朗的手捏著兩張現金遞了過去,並豪氣發言,“不用找了。”
她頓一下,轉頭看過去。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來,重複她的話,“為美色買單,甘之如飴。”
不知是今夜的月色太好,還是風太溫柔,尤知意看著他的眼睛,竟覺得像是看見了一汪湖水,石子墜入湖面,盪開圈圈漣漪。
她假裝沒聽懂其中的一語雙關,接過老伯遞來的花,“那便謝謝行先生了。”
多付的錢老伯堅持要找,說做生意得講究誠信,說了八元一支就是八元,行淙寧只得收下了零錢。
繼續往回走,尤知意手裡抱著一大捧花,芬芳盈滿鼻息,她低頭挑花,問道:“你要不要拿一些回去養?”
行淙寧看向她懷裡的花,兩種品類,同屬粉色系,有深淺區別。
他問:“都是甚麼品種?”
尤知意指一指其中顏色深一些的那束,介紹道:“這個應該是粉佳人,牡丹裡也有這個品種,但是牡丹要更大一些。”
老太太愛養花草,連帶她的植物基礎知識都跟著見長,但也只是略懂皮毛。
說完,又介紹另一種,“這個是……枕邊語。”
挺唯美的中式名稱,此時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悄然曖昧氛圍,在舌尖打轉了一陣才說出口。
“好名字。”行淙寧點一點頭,“可以兩種都要嗎?”
尤知意低下頭,將兩束各分了幾支出來,輕聲應道:“可以。”
恰好十八支,分兩股,各九支,他誇了枕邊語,就多給了他一支。
“四支粉佳人,五支枕邊語。”分完,轉頭看過來,問他:“可以嗎?”
行淙寧看著她的眼睛,點一點頭,“可以。”。
-
走到尤家老宅門口,尤知意將分好的花束遞出去,“我到了,這個花——”
她本想說如果他沒甚麼養花經驗,她可以給他發一些小貼士,但轉念一想他們根本沒有聯絡方式。
“你記得換水。”
行淙寧接過花,陣陣清幽芬芳進入了他懷裡,他問:“尤小姐的手機現在還有電嗎?”
尤知意抱著花,看著他,回道:“要看情況。”
“那甚麼情況下有電?”他又問。
尤知意想了想,“分輕重緩急,重要的情況自然有電。”
聲落,面前的人沉默了下來。
她撇唇,“看來行先生是沒有甚麼重要情況了。”
“不是。”他答,“等我想想。”
重要情況也要細想,尤知意的嘴角微微揚了幾分。
又過了幾秒,終於想到了。
“尤小姐上次送我的魚燈是非遺工藝,無價之寶,我理應回一些同等價值的禮物才行,有電的話我好聯絡你。”
回甚麼禮他沒說,像是在等她問。
尤知意不問,“那可能是沒電了,本來就是為了答謝你讓我搭車的,你回禮,那就是我又欠你的了。”
小姑娘的表情無畏無懼,卻也是一片坦蕩,根本不接招。
行淙寧凝思了兩秒,看一眼她懷裡的花,“我沒有養花經驗,請你教我,行不行?”
她教他養花,他回禮,扯平。
尤知意挺直肩背,依舊不接招,“這種剪枝的花,清水養就好了,有條件加一些營養液,定期換水就可以。”
他笑,“可我想養的不止這些。”
“可我也只會養花。”
“那就只養花。”
他答得利落。
尤知意輕輕抬一抬下巴,“如果這個也不屬於重要情況呢?”
他依舊笑得坦蕩,“那我只能再想想了。”
尤知意低下頭,嘴角揚起,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的名片,調出二維碼遞過去,“我想早點回家睡覺,還是不等你想了。”
行淙寧也跟著笑,拿手機掃二維碼新增了聯絡人。
訊息欄裡跳出一個全新的對話方塊,尤知意沒點開,收起手機,神情落落大方,道一句:“我回去了,晚安。”
說完,推開身後的院門,走了進去。
月華鋪了滿地,靜謐夜色中傳來院門落鎖的聲響,接著一陣清脆的鞋跟蹬地聲在院中漸漸走遠。
行淙寧彎一彎唇,看向手機裡新新增的聯絡人。
頭像用的是她自己的照片。一張抱著一捧他不認識的花束,以仰視視角看著鏡頭的照片,鼻尖微微皺著,抿著唇笑得明媚俏皮。
她問他怎麼知道她今天也會去。
那天在去借梯子之前,喬家幾位長輩剛好聊到各自家中小輩最近在學甚麼課外興趣班。
書法、樂器、國畫、圍棋,算是將琴棋書畫都佔齊了,說到樂器的時候,有個長輩笑道:“聽來聽去,發現韻味這事兒,還是得看咱中式樂器。”
管事就是在那時過來說梯子壞了,他去尤知意家借完回來,先前的話題還沒聊完。
當時恰好有幾個小朋友在一旁練琵琶,彈得有些曲不成調。
他問一句請的老師是誰,家長報了一位近年剛在民樂界嶄露頭角的新秀的名字。
隨後像是受到點撥,問起一個人來:“那個蕭淑媛,如今是不是不在京市了?”
身旁的人點一點頭,“是,前些天去問,本想說託人說個情,給家裡孩子送她門下的,卻聽說幾年前就不在京市了。”
說完,幾人像是想起甚麼,一同沉默了數秒,才接著道:“哎?老尤家的那個孫女,不就是她外甥女嗎?”
一群人這才好像忽然回過了神,“正好,月底請人家過來玩玩,那小姑娘我有好些年沒見了。”
身邊響起笑聲,“老太太去年不是還連誇了好久,說越長越討喜了。”
那日園子裡的西府海棠開得正盛,一片明媚春光中,行淙寧端杯喝茶,沒附和一言一語,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話題是由他引的頭。
清白嗎?
算不得清白。
的確有刻意的成分。
以一段湊巧的際遇,續一場緣。
楚馳問他有沒有養花的興趣,之前沒有,如今有了。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入V啦!
看錯了入v章,所以今天的更新分成了兩章~
依舊老樣子,明天的更新放到肥章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