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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的確相宜。

2026-04-05 作者:七予霧

第12章 雪夜春信 的確相宜。

行淙寧也是上週才回的京市,元宵節後他去廣州出差了一段時間。

落地那天有些晚,就直接去了老宅。

老太太非說他瘦了,第二天一早跟著家裡的保姆去趕早市買了只雞,燉了鮮筍,看著他喝了一盅才行。

但他再清楚不過,老太太的這湯不是那麼好喝的,喝到第二勺的時候,正兒八經的主題就搬上了桌。

“我前些天聽說,馳哥兒他們都相繼定下來啦?時間真是一晃,一個個的,都正兒八經開始交女朋友準備結婚了。”

講到這句的時候,他就知道她老人家接下來要說甚麼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緊跟著就是:“你甚麼時候帶個女朋友回來給我看看?”

對於老太太說的一個個開始正兒八經交女朋友,他是不能認同的。

聞屹洲說得過去,宋清睿就算了,楚馳更算了。

他不知道這個正兒八經交女朋友的究竟是誰。

但老太太不能輕易得罪,只應:“您不是信緣?緣到了就有了。”

老太太平時也愛去宮裡進進香,算不得忠實信徒,但也沾點小迷信。

這四兩撥千斤的答法,給老太太回得好半晌沒找到話接。

臉青一陣白一陣,直接給他面前的雞湯收了,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手上專案告一段路,他難得清閒幾日,在老宅陪著老爺子喝了幾天茶下了幾盤棋。

某個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的小老太太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中間休盤,老爺子去換茶杯,說是今天這杯子選的不好,連累他一連輸了好幾盤棋。

老太太趁機悄摸摸坐到了他對面。

明裡暗裡與他“冷戰”了幾日,一時主動與他搭話,還得起個頭,輕咳了幾聲,問他:“哪天回梅園?”

平時無事的時候行淙寧多是一人住在梅園那邊。

他舉杯喝一口茶,隔著茶霧看一眼老太太那一頭洋氣的短捲髮。

剛燙完那天還喜氣洋洋和他說這卷兒叫復古羊毛卷,但他怎麼瞧怎麼像泡麵。

他沒答,直接替她將想說的話引出來,“您這捲髮挺洋氣。”

話音剛落,老太太那如豆的眸子裡立刻亮起星火,“洋氣吧?我和你喬奶奶一塊兒燙的,她燙的叫木馬卷兒,叫你有機會去她家瞧瞧。”

他掀眸,“瞧甚麼?”

老太太輕咳一聲,碰一碰耳邊蓬鬆的小卷兒,眼神忽閃,“她不是月底七十大壽嘛,叫你去玩玩兒。”

喬老太太的先生當年是行淙寧父親的老師,不說生日,平時逢年節都是該去的。

他放下茶杯,回道:“知道了,我提前備禮,那天送過去。”

“別那天呀。”老太太聽他這麼說,傾了傾身子,“她家那園子最近在忙著修繕呢,月底辦壽宴,忙得很,你去看看有沒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

有他託詞公務在身為由的前車之鑑,老太太這回學了乖,沒直接說明真實目的。

但行淙寧還是早就猜到是要做甚麼了。

年前老太太就在他跟前念過了,喬家孫輩好幾個回了國,日後應該也都是要在京市工作的。

講到此處特地強調了有個學小提琴的姑娘,“過了年二十六,比你小兩歲,沒事你倆聯絡聯絡,做做朋友也是好的,日後馳哥兒他們結了婚,你孤家寡人的,還能有人一起玩不是?”

老太太當他還是幼兒園小朋友,沒朋友活不下去。

當時對於老太太遞來的寫著聯絡方式的小紙條,他只接了過來,事後不知道丟到了哪去,已經找不到了。

計謀沒得逞,他就知道閒不了兩日,就又得來想歪點子。

剛一坐下,他就知道她老人家想的甚麼心思。

見不得她那憋不住心思,卻還要演戲的模樣,他索性替她將話頭起了。

哪兒是讓他去幫著修園子。

他也沒拆穿,應了聲:“行。”

楚馳平時與喬家幾個孫輩有來往,打聽了一下,得知幾人今天出去踏春,不在家,他便抽空去了。

沒退下來之前喬老爺子也是個人物,偌大園子,還不至於輪到需要家裡人親自修繕的地步。

他只陪著老爺子與喬家幾個叔伯輩喝了喝茶,聊了會兒天。

中途管事的來說家裡梯子壞了,牆頭瓦片有幾處破了得換新的,一時找不到梯子不好辦事。

他們手上活忙不停,抽不出空去找。

幾個叔伯起身,說他們去鄰居家借一借,一條衚衕不至於找不出一隻閒置的梯子來。

老爺子想了想,開口道:“去橋後的尤家瞧瞧,他家老尤平時愛搞些牆繪,應該是有的。”

這姓聽著有些熟悉,行淙寧抬起頭,問一句:“哪個尤?”

老爺子笑著答:“‘尤與風月為相宜’的尤。”

尤與風月為相宜。

的確相宜。

他翹了翹唇,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去吧。”

有心之舉,但卻見到了個無心會碰上的人。

尤知意坐在藤椅上,還沒從“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的嘲謔中回神。

緣分這二字有些講不清,這樣也能遇見。

老太太走去後院,叫家裡打點雜事的谷伯一同與她去庫房找梯子。

行淙寧站在院門口,寬鬆質感的白色襯衣,黑色休閒西褲,襯衫袖子挽至小臂,閒閒抄在褲兜中的那隻手腕戴著只銀色腕錶。

身姿祓濯,清泉石間過一般的沁脾怡人感。

門前剛剛打朵兒的紫藤垂下來,在風中盪來盪去,他看著她,唇角彎一抹笑,“看樣子尤小姐是已經不記得我了。”

尤知意剛勞動完,身上那件提花小衫袖子還高高挽著,露出整隻纖白的胳膊,陽光一照,白玉器皿一般反著亮眼的光。

她將袖子卷下來,回應他的話,“那沒有。”

說完,進一步加深聯絡,“我送了你一盞螃蟹燈的。”

非遺手工製品,價格不菲,幾隻燈籠差點將她錢包裡的現金全都掏空。

行淙寧又笑了一聲,“那是託那盞燈的福了。”

她沒忘記他,託了那盞燈的福。

尤知意想說其實也不是,他這個人本身想讓人完全忘記也是不容易的。

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妥,有點輕浮,於是緘了口。

“你也有一樣東西落在我那了。”見她沒接話,行淙寧接著道。

那天她下車後,就在座椅上看見了那隻小耳墜,說是後面還給她的,走的時候卻忘了。

“也”這個字用得很奇妙,好像他也有甚麼落在她這兒了。

尤知意想了想,好像沒有。

“你今天帶了嗎?”她問。

“沒有。”他回。

時刻將女孩子的物件帶在身上,有點意味不明瞭,更何況也沒料到今天會遇上她。

他看著她,繼續道:“下次見面給你。”

下次。

這次的下次就隔了一個多月,還是這樣無巧不成書的見法,下次要怎麼見?

還沒等尤知意細問,老太太帶著谷伯提著梯子從庫房走了出來。

谷伯笑吟吟道:“我給您送去吧,別給您衣服弄髒了。”

行淙寧道一聲:“麻煩您了。”

谷伯笑一下說不礙事,鄰里鄉親的。

兩人前後腳走出院門。

老太太拾起掉在地上的養花秘籍,疑惑著嘀咕:“老喬家的孫子出了趟國,怎麼和整了容一樣?”

尤知意頓了一下,“不是姓‘行’嗎?”

老太太“啊?”了聲,“不是他孫子啊?”

說完,神色間的疑雲解開,“我說呢,他那孫子皮得很,小時候還揪過你小辮兒,初中那會兒就被送出國了,我當他整容了呢,一下子俊俏了不少。”

說完,又忽然反應過來,“你認識?”

尤知意抿唇笑一下,“之前外婆葬禮見過,好像是爸爸生意上認識的人。”

之後的際遇她沒說,也沒必要細說。

老太太瞭然地點了點頭,“哦。”了聲,“那許是家裡的客,喬家老太太月底要過壽。”

說完,問她還困不困了,去屋裡睡,她給她將睡衣找出來。

瞌睡蟲已經全跑了,尤知意搖了搖頭,說不睡了。

次日下午,日頭明豔,老太太想起她那幾箱當初研究紅學時候整理出的手稿,趁著天氣好,搬出來曬一曬。

谷伯幫她搬箱子,她在院裡擺曬書的臺子,保姆惠姨在一邊打下手,三人忙得不亦樂乎。

尤知意在書房裡練字。

她的書法是跟著外婆學的,簪花、瘦金、魏碑、行書,都能寫上一寫。

吸水極強的生宣,行筆快了筆韻欠缺,慢了又會洇墨,尤知意一直用來練習控筆。

外婆說習書法是養性子的好途徑,也的確如此,她小時候用生宣練小楷,幾次都想將紙給撕了。

練成如今這般流利,性子也給磨沒了。

一張紙寫完,換了下一張,寫了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寫到“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她的筆尖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元宵那天的燈會。

待回過神,筆下已經洇開了一片墨,將“舞”字整個遮住了。

她急忙提筆,紙卻是不能要了,只能換了一張重新寫。

當真是修養身性了,半點馬虎不得。

正凝神寫著,院外傳來一聲輕喚:“蘊芬,你家知意在不在家?”

聲音是從院門處傳來的,隔了幾間屋子,傳到尤知意耳朵裡已經不太清晰,她提筆,抬起頭。

老太太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哎喲,這不老壽星嘛,知意在的,您找她有甚麼事兒?”

那聲音又起:“這不我月底生日,家裡小輩都回來了,幾個小崽子近來在練琵琶,託我來問問,能不能叫知意到時候過去玩兒,給他們傳授傳授經驗。”

尤知意自小練琵琶,是整條衚衕都知道的事兒,再加上她那個在民樂界名聲不小的小姨,大家也都想借點光。

老太太笑著回:“那是熱鬧了。”說完,又接著道:“知意這會兒正忙著,等她閒了我幫你問問,這孩子最近在樂團實習忙得很。”

尤知意聞言勾了勾唇。

老太太知道她有時候不想管閒事,於是提前將話說了出去,也不點明她這會兒有空,叫人先回去等信兒。

老壽星笑語吟吟應了聲好,又在院子裡坐著聊了會兒天。

提起昨天來借梯子的人,說是喬老爺子年輕時教過對方父親幾年,一家子尊師重道,如今老爺子退了下來了,還常常走動的,月底的壽宴,也都來的。

筆下詞文已經寫到了最後一句,尤知意低下頭看了眼。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就是他說的下次見?

作者有話說:

注:

“尤與風月為相宜。”出自北宋·蘇舜欽《滄浪亭記》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均出自南宋·辛棄疾《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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