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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雪中春信

2026-04-05 作者:七予霧

第7章 雪夜春信 雪中春信

尤知意還沒將面前的人與江昭然說的朋友聯絡起來。簷下的風雪捲進來,吹得茶樓門前的燈籠撞上木框,“嗒嗒”作響。

她保持著側身欲進茶樓的動作,手裡還抱著卷字畫,看了雪霧後那張氣質熨帖的臉一陣,問了聲:“昭然姐的男朋友嗎?”

中午吃飯的時候,隋悅在群裡上竄下跳,說知道了個小秘密,尤知意拍外景的這處園子,就是江昭然男朋友家的。

就是不明白,姐夫哥既然已經入了股,怎麼江昭然還自掏腰包付了場地的租金,不是直接去拍就行了?

江昭然在群裡發了個揪嘴的表情包,說只是幫她打點了一下渠道,沒入股,她只是談個戀愛,該算清的還是得算清。

尤知意當時就想起了在茶室裡見到的幾人,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個。

出發去拍外景之前,隋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過,她的這位姐夫好像家世不太一般,雖然她姐沒提過,但見了幾次,從話縫裡聽見的之語片言來看,大概是不普通的。

不普通這事兒,不必說出來,僅以儀表氣度就能辨出一二。

譬如,此時站在眼前的人。

他站在門前柔黃色的燈光下,風衣的扣子敞著,挺休閒單薄的款式,穿出了寒冬裡不覺冷的氣場來,他點頭應了聲:“是。”

在茶樓大堂交接工作的經理看見了行淙寧,三兩步走出來,神色惶然,“行先生,門口的保安沒給您的車放行嗎?”

那模樣像是工作上出了甚麼重大疏漏。

行淙寧輕輕笑一下,回道:“不是,外面主路塞車,我來接人,擔心等太久,就先步行進來了。”

尤知意聞言頓了一下。

經理這才鬆了口氣,轉身打算招呼服務生開一處雅座,讓他們進去等著。

話音剛落,衚衕口有車開進來,明亮車燈探照密密雪幕,巷子偏窄,車行駛得緩慢,最終在茶樓門前停下。

上午過來的時候,衚衕口有專人看守,指引將車停去茶舍的停車場,說是衚衕裡不讓進。

尤知意看一眼在臺階下穩穩剎停的車,款式普通的奧迪,除了車牌區號是京A,其後的數字與字母組合,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駕駛位的門開啟,走出來另一個熟悉面孔。

也是那日在雲棲禪院見過的。

邵景撐傘繞過車頭,站在臺階下,微微欠身,叫了她一聲:“尤小姐。”著手替她開啟了後座的車門。

車內香氛隨著車門開啟,緩慢溢位來,冷冽的梅韻氣息佔滿鼻腔。

尤知意站在臺階上正打算走下去,半道忽然想起甚麼,轉過身去。

行淙寧站在她身後兩步,看著她腳步輕邁下,在腳邊浮動開的裙褶,純白的群面,裙襴處用綵線繡了海棠、蝴蝶的紋飾。

見她再次看過來,他抬眸,看出她有話要說,問道:“怎麼了?”

尤知意站在車門前,重新問出剛剛那句略有歧義的話,“你和那位清睿先生,哪個是昭然姐的男朋友?”

她剛剛只顧著確認身份,沒細思她的話其實是有歧義的,但他也答了是。

聲落,面前的人輕笑了聲,沒答反問:“與你決定是否上車有關係?”

“有關係。”她坦率回答:“如果你是,我就不和你坐一塊了。”

行淙寧又笑了,眼中浸了燈光的碎影,輕緩點了兩下頭,“那要讓尤小姐失望了,恐怕得與我一同坐了。”

尤知意已經做好要去坐副駕的準備了,聞言,到了嘴邊的話陷入卡頓。

行淙寧神情帶笑,示意她放心上車,“或是你現在可以確認一下。”

他這樣坦坦蕩蕩,倒讓她覺得有些臉灼,低聲道了句:“那也不用……”俯下身,坐進了車裡。

行淙寧從另一側上車,車子緩緩駛離覆了雪的衚衕。

車內暖氣充足,尤知意出園子時穿上了外套,這會兒疊在一起卻有些熱了。

車廂安靜行駛,封閉環境中,之前聞見的那股香氛的味道更清晰了,又甜又暖的香調,似有花香,又似有檀香。

喉頭不自覺湧上潮潤感,與京市乾燥的冬對撞,恰到好處的中和了一般。

她靜坐幾刻,終究沒忍住,悄悄脫掉了外套,折了一道堆在腿上。

行淙寧感知動靜,側首看了一眼。

脫掉了外套,遮在其下的衣衫露了出來,直領對襟的薄緞比甲,素雅的色系,前片兩襟繡了蘭花,裡面是件雪青色五湖四海暗紋的長襖,腰間縛了條正紅色宮絛。

行動間,宮絛上的兩片玉佩碰撞,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卻並不惹人心煩,還有些悅耳。

剛剛見到面時他就發覺她換了裝扮,頭上的裝飾物有些不太尋常,他不瞭解古代服飾,只大致能看出是隸屬於哪個朝代。

眉間一點紅,瞧著像是供燈的小仙姑。

尤知意理好外套,香氛的氣味深入鼻腔,她抿唇頓了片刻,開口打破這份靜謐,“你車裡的香氛叫甚麼?”

方轉過頭,目光驀地與另一道靜靜打量的視線撞上。

車廂內光線昏暗,毫無防備地對視上,尤知意話音驟然一收,戛然停在最後一個音節。

與她全然意外的反應比起來,行淙寧坦然許多,不見絲毫慌亂,徐徐開口:“雪中春信,古方線香,車內用的是改良後的香膏版本。”

尤知意麵上鎮定自如,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氣場不足,應一聲:“謝謝。”轉回頭,拿出手機點開網購軟體,假意搜尋香氛。

氛圍燈襯托出不自覺紅熱的耳根,行淙寧看一眼那瓷白中的幾許粉暈,揚了揚唇,也轉回了頭。

-

晚上江昭然請客吃飯,尤知意得先去工作室卸妝,恰逢元宵節,晚上有燈會活動,沿途已可見街邊張燈結綵。

工作室周邊是小區域的藝術中心,人行道偏多,車開不進去,她在街邊下了車。

雪已經由小變大,絨花一般簌簌下落。

尤知意站在車邊道了聲謝。

車門開著,車外冷風吹進車內,伴著一陣倒灌的清香拂過鼻尖,行淙寧輕輕點了下頭,“路滑,慢點。”

尤知意應了聲,目光短暫一瞬的接觸,就避閃開,推上了車門。

地面積了薄雪,踩在腳底沙沙作響,在快要走進工作室時,她的腳步慢了幾許。

明明是他暗地裡偷偷打量她被她撞到,要心虛的也應該是他才對,她躲甚麼?

拆飾品的時候,江昭然發現尤知意的耳墜掉了一隻,衣服裡、包包裡都找了一遍,都沒看見。

尤知意想了想自己最後一次對耳墜有印象是從茶捨出來的時候,她撩了一下耳邊掉下來的碎髮,當時還在的。

之後就是出茶舍、坐進行淙寧的車裡、脫外套……

回憶到此處,她的思緒停頓了一下。

一種可能隱隱浮現腦海。

難道是脫衣服的時候蹭掉的?

但這種可能和丟了無異,萍水相逢的幾面之緣,還遇不遇得到另說,是不是真的丟在了那也要打上問號。

工作室剛開張,所有的東西都是一手新的,以後必定還用得上,她當即拿出手機下單了一對同款的耳墜。

“應該是我中途脫衣服的時候弄丟了,我給你買副新的。”

江昭然忙說不用,“也不是甚麼名貴的材質,丟了就丟了。”

尤知意笑一下,說道:“是我弄丟的,該補的。”

不是甚麼貴物,江昭然也就沒和她推讓,將剩下的那隻耳墜裝進小盒子裡,“那剩下的這隻你就帶回去做個紀念,如果後面找到了,你就自己戴戴,反正都是新的。”

尤知意回好。

卸完妝,隋悅抱著一杯奶茶吸溜上了,說今天被凍得瘋狂想窩尿的時候,就想立刻喝上一杯滾燙的奶茶。

在她們回來之前,江昭然就已經提前點了外賣,一直放在保溫袋裡,現在捧在手裡還是滾燙的溫度。

尤知意抿著吸管坐在隋悅身邊,柔軟的皮面沙發,兩人靠在一起微微下陷,隋悅大叫自己要餓死了,問江昭然甚麼時候出發。

江昭然收了衣服進盒子裡,打算明天送去清洗,回頭放在館裡作孤品展覽。

聲音朦朦朧朧從旋轉梯上傳來,說她問一下。

尤知意捧著奶茶,單手滑動手機螢幕在購物軟體的推薦頁上瞎逛。

指尖在介面上一下下點觸,最終緩緩滾停在一則香薰的推薦上。

復古紙筒,桶身上貼著小楷寫的香方名——雪中春信。

剛剛在車上雖然搜了,但實際上根本沒點進去細看,只是想找點事做一做,掩飾一下自己的慌亂。

吸一口帶著布蕾與珍珠的奶茶進口中,她點進了商品頁面。

在詳情頁,商家細緻介紹了原香方的配伍用量:

【沉檀為末各半錢,丁皮梅肉減其半,揀丁五粒木一字,半兩朴硝柏麝拌,此香韻勝殊冠絕,銀葉燒之火宜緩。】

有梅肉,難怪有生津之感。

但她好像還聞見了一絲梅香,暖調中攜了冷意,方子裡卻沒有。

指尖又往下劃了劃,看見了這款香的功效,理氣和中,安神納氣。

的確很適合冬日。

不一會兒,江昭然從樓上下來,說可以走了,人到了。

隋悅一杯奶茶已經喝完,打了個嗝,說好像已經飽了。

江昭然暼她一眼,說飽了也得吃,讓她上午叫得那樣兇,隨後對尤知意招一招手,柔和一笑,“小意還餓著呢。”

熄了燈,從院子裡出去,雪還在下,尤知意和隋悅撐一把傘,朝竹林外走。

暮色四合,周邊燈火微暗,兩人挨在一起走得有些慢。

繞過竹林,江昭然先一步走出去,聲音從那頭傳來,“靠不靠譜啊你,車還能拋錨。”

抱怨的語氣,卻是撒嬌的調調。

緊接著一道清冽男聲響起,“實在對不住了公主,誰知道要緊關頭出了這岔子,多虧淙寧剛好在附近,今兒得謝他。”

熟悉的名字進入耳朵,尤知意抬眼朝竹林那頭看了眼,下一秒熟悉的聲線傳來,沉淡的一聲:“小事。”

尤知意微微一頓,腳下已經走出了竹林小徑。

光線明亮的路邊,停了四輛車,幾人站在車前,在說話。

在她走出去的一瞬,那個站在奧迪前的身影也抬眸看過來。

身子閒閒靠在車頭,明明在應和對話,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

尤知意的目光再次與他交匯,又一次不可避免地落於下風。

因為她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捏著她遺失的那隻耳墜。

指腹一下下輕緩摩挲過邊緣。

作者有話說:

注:文中香方出自古香方《雪中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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