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鳥通體烏黑,猶如錦緞一般在淡淡的陽光下閃爍著點點油亮的光澤,淡金色的鳥喙扁而長,頭頂一束高高挺立的紅色羽毛自然形成了頭冠的樣式,寬大的翅膀根根分明,堅硬異常。
風傳秉沒有想到這看上去巨大的怪鳥反應如此靈敏,猝不及防之下,尖銳的翅翼帶著呼嘯的風聲撲面而至。
巨大的羽翼扇動之間所帶起的勁風直接捲動了風傳秉的身體,再也難以保持優雅的姿勢,雙臂一震,身體凌空翻轉,只覺背後一陣發涼,衣服已經被鋒銳的翼尖割裂開來。
“風傳秉,快回來!”水面上一道身影沖天而起,正是聲音剛起之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現而出。
風傳秉再不遲疑,放棄了站在鳥背上的想法,藉助著怪鳥雙翅捲起的強風,輕飄飄地向遠方飛掠而去。
“撲通!”根本就沒有任何轉念的時機,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天而降,直接將風傳秉拍到了水裡。顯然,對方並沒有惡意,只是讓他喝了幾口略顯腥鹹的水。
隨後而來的是花五哥,他穩穩地站在了鳥背上,在他的對面,有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此情此景,一如當初在盤杭溝地下皇陵中奈何橋上一般。
“呱!”怪鳥發出刺耳的啼叫聲,巨大的雙翅捲起一股狂風迅速地飛上了高空,花五哥輕輕地落在了水面上,面目之上不斷變化的怪異表情終於化為若有所思之狀。
站在深藍之舟上,看著陽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灑下無數搖曳著的淡金色光點,眾人一時之間沉默難言。
自從接受了在納其博爾島尋找艾莎蘭的委託以後,他們一直處於一種似懂非懂好像夢魘一般的狀態中,至今都不知道在現實世界存不存在的所謂深海異物,古怪而無法解釋的空間,一切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超脫了他們的想象,直到現在變得更加詭異,縱有諸多疑問卻是不知道從何問起。
終於,凌天宇輕輕地嘆了口氣:“五哥,你該不會又要說我們這些人眼睛都花了吧?”
花五哥撓了撓鋥亮的腦門:“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是佛門弟子對於大千世界的認知,所謂的大千世界,不僅僅是指我們正常認知的世界,還有每一個人的幻想。沙子樹葉固然無語,但是卻不能否認它能夠容納一個世界,重點在於看你對於世界是如何界定的。”
龍翔疑惑地問:“五哥,你這樣的說法很有些說教的意味,你該不會是想說我們現在看到的一切並不是真正的看到,而是和尺涯 一樣被預設的經歷?”
花五哥搖了搖頭:“其實無論是宗教還是歷史,其存在的意義都是為了教化人心,說教自然。佛道之法能夠流傳不息,自然有其外人所不知道的內蘊。五哥不是說過要告訴你們一個人所共知卻無人知的道理嗎?現在可以說了。”
“人類所生存的這個世界是由無數的世界所組成,當然,這樣的說法比較玄幻,科學上將人類世界之外的世界定義為植物界、動物界和微生物界之類的嚴謹說法,統稱生物界。很顯然這樣的定義對於一些善於探幽取勝、尋求傳說的人,比如你們來說是不願意接受的,因為太過格式化。”
說著,他拍了拍雪千山的肩膀:“以人的身體為例,如果能夠將所有組成人體的器官無限的擴大,那麼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細菌就是生活在其中的‘人類’。同理,一塊石頭、一片樹葉、乃至一個細胞都能夠成為世界。”
鳳鳴沉吟道:“五哥,可是這樣的設想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人的身體絕對無法成長為一個世界,細菌也永遠不可能變成‘人類’!這很有一種胡說八道的感覺!”
雲天歌笑了笑:“胡說八道也是一種說法,也沒有人規定人的嘴巴要一直說一些正兒八經的東西,人體當然不可能成為世界,那是因為我們是人,而人以外的任何東西都只能用生物來統一概括,可是對於細菌來說,除它之外的東西又是甚麼東西呢?”
雪千山搖頭:“越來越繞腦了,可是還是無法解釋我們現在看到的一切,說實話,剛開始接到隱元委託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能夠來一次地心旅行呢,現在不要說地心了,就是我們是不是大地之下我都不敢確定了!”
月上柳梢微笑著說:“很簡單,因為我們習慣於認為地心就是大地之下,當然,這絕對是正確的。古人曾經有過芥子滄海的說法,芥子尚且能夠容納滄海,何況是石頭樹葉之類相對於芥子大的無法想象的東西。說不定我們現在就在一塊石頭或者一片樹葉的內部,也就是所謂的另類世界!”
“這可真是夠扯淡的,問題是我們跑這裡到底幹甚麼來了?”雲天璞無奈地說道。
“當然是地心旅行呀!”凌天宇輕輕地笑道,望著水天相接的極遠天邊,心中卻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絲難以名狀的悸動。
“藍天白雲、碧水悠悠,這種環境確實無法讓人和地心旅行聯絡在一起。”花五哥笑著說。
“如果說是度假還比較貼切,哥幾個,想一想門德善和尺涯,還有被納其博爾島所吸引的探險俱樂部,或許就能找出一些不是答案的答案!”
龍翔輕輕地嘆了口氣:“人的一生之所以精彩紛呈,是因為有記憶,看來我們也是被預設了!”
“也不見得,或許是有人和我們開了一個玩笑也說不定!”花五哥輕聲道。
“轟隆!”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之間在高空炸響,猶如一道壓抑許久的震雷,從他們的頭頂滾滾而過,消逝在天邊。
“這可真是晴空霹靂呀!”抬起頭,雲天歌輕輕地說。他話音剛落,又是一道滾雷破空而過,距離更加接近了,一片無形的壓抑緩緩地從天而降。腳下突然一陣搖晃,原本平靜的水面緩緩地掀起了陣陣波浪。
“咔!”沉悶的異響自高空傳來,一道刺目的閃電瞬間從晴朗的空中直劈了下來,與此同時,遠方的水面陡然翻卷而起,與閃電在空中撞擊在了一起。
“啪!”天空上頓時變成了閃電的汪洋,一道道扭曲的霹靂從天而下,與不斷卷向高空的海水撞擊消散。
天空和水面彷彿變成了兩個互相爭鬥的奇異生命,令整片天地漸漸地陷入了瘋狂之中,奇怪的是深藍之舟方圓幾百米的範圍之內卻是一片平靜。
這種詭異的天象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約有三五分鐘以後,水面慢慢地恢復了平靜,而原本蔚藍的天空卻慢慢地變得灰暗,逐漸變成了一片陰翳,猶如一塊巨大的鉛塊沉甸甸地墜在水面上空,在幾人越來越疑惑的目光中,緩緩地壓了下來。
“怎麼辦?”看著天空不斷下降,鳳鳴有些驚恐地問。
“還能怎麼辦?如果一切都是真實的,我們根本就沒有能力反抗!”龍天有些無奈地說。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空氣似乎也慢慢地凝滯在了一起,將他們束縛在一個狹小的範圍之內。
“嗡!”悠遠而滄桑的聲音從水下激盪而起,漸而擴散向整個天地,在水面上輕輕晃動的深藍之舟突然震動了一下,慢慢地向空中升了起來,不僅僅是深藍之舟,在他們視線所及之處,水下一個個巨大的黑影衝破了水面,緩緩地向空中延伸而去。
凌天宇的瞳孔不斷地收縮,最終心臟也似乎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這種景象在現實世界中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即使他接觸過很多不可思議的詭異之事,也從來不會有人為這樣的事情會真實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座座山峰,一座座長滿參天巨樹的山峰,就這樣從水底深處破水而出。深藍之舟正是被一座巨大的山峰頂向了空中,慢慢地傾斜。幾人身形連閃,站在了遍佈嶙峋巨石的山峰上。
猶如鉛塊一般的天空終於消失了,廣闊無邊的海水亦是消失不見,極目之處,卻是一座座懸浮在天地之間的巨大山峰。
“噝!”雪千山倒吸了一口涼氣,驚恐中略帶了一絲亢奮地叫道:“懸空山,這是懸空山,很多神話影視劇中都出現過的懸空山!”
大山本就是高大與厚重的象徵,除了在幻想中,又豈會像這般靜靜地懸浮在高空?如果再有一些往來飛翔的仙鶴和一些御劍飛行的神仙,這裡豈不就是真實的神話?
“嗷”龍天猛地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地叫道:“小鳳,你幹甚麼?下手這麼狠?疼死我了!”
鳳鳴的俏臉漲的通紅,激動地說:“有疼的感覺,看來不是在做夢了!小龍,我們真的做神仙了!”
花五哥鄙夷地說:“做神仙有甚麼好的?無情無慾、無酒無肉,就像是讓一個男的去做太監,悶都會悶死人的!”
這是一座真正的山峰,一棵棵巨樹連片成蔭,幾乎覆蓋了整座大山,充滿了鬱鬱蔥蔥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