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大廳,當然,如果和現在的佈置相比就差的很遠了。
大廳裡除了一張古色古香的長几和六把暗褐色的藤椅別無他物。長几上一個造型精緻的燻爐里正飄出縷縷青煙,嗅之異香迷人。
長几後的三把藤椅上靜靜地坐著三個閉目養神的青年,兩男一女。
徐福、康民和黃桂棠對視了一眼,默不作聲地走向一旁,勾魂四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長几前,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心中在想著甚麼。長几旁尚有三把椅子,這些人並沒有坐的意思。
花五哥直接坐在了一張椅子上:“莫小姐,勞累一路了,坐在五哥旁邊歇歇腳吧!”
左邊的是一個面色白皙全無血色的青年,他緩緩地睜開眼來,全身上下傳出一陣陣咯咯的輕響,好似已經有很久沒有動彈過一般,另外一男一女卻依然沒有動靜。
“五哥,這是你第二次來了!”青年的聲音有些縹緲,與他看上去的年齡相去甚遠。
“嚴格說來,是第二次進入這個你們所謂的長生之地,至於其他地方,除了那座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塔,倒是經常會去轉一轉,只是這幾年有些懶了。莫小姐,不知道你對於聖人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有甚麼最直觀的想法嗎?”
莫荷不由一怔:“教化世人的人,比如儒家先聖!”
花五哥點了點頭:“果然是最直觀的,這樣說吧,如果先聖他老人家復生,會不會想當然地接受聖人的稱謂?或者說可以心安理得的自詡?”
莫荷搖了搖頭:“我想不會吧,聖人是歷史的認可,並不是自封的!”
花五哥笑了笑說:“可是從古至今卻有一種聖人,他們是自封的,當然,你也可以將之理解為一種境界,一種超凡脫俗、夢幻空花的境界。一個人如果達到了這種境界,就很容易害怕很多東西,譬如最常見的死亡。畢竟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一朝喪失,是個人都很難接受的!”
“聖人也是人!五哥,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呀!”青年輕輕地嘆了口氣。
“成均,五哥只是在就事論事而已。好了,你們的事五哥不想摻和的太多,她們現在甚麼地方?”
青年沉聲道:“她們和他們在同一個地方,不過也許永遠無法看到彼此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林豪臉色一變:“這是甚麼意思?她們究竟在甚麼地方?”
“林豪,不要著急!”花五哥輕聲道。“為甚麼會選擇她們?”
“五哥不也是在做選擇嗎?”成均喃喃道。
“原來的真相如何,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探查了,一直以來我們做過了無數次的選擇,可惜都失敗了,只有他們四個人留了下來!”
他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勾魂四人,是一種難以明瞭的複雜情緒。“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也知道,困擾了許久的秘密無法解開,在臨死的時候好奇心就會更加迫切,可惜,這樣的選擇並不是我做出的,她們只是湊巧而已!”
“所謂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聊做聖賢客。原來你們的眼光和五哥一樣獨特,看來還是有些自以為是了,你本來的選擇是甚麼人?”花五哥笑了笑道。
成均嘆了口氣:“或許不是人吧。這裡存在的時間太長了,即使我們也被困住了,還有甚麼人能夠選擇,所以只有利用自己小小的權利去驗證心中的另外一個猜想,可惜卻碰到了她們!希望五哥能夠成全!”
花五哥站起身來:“如果是五哥,說不定也會這麼做的,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聖人將死,五哥沒有道理不成全!”說著,他的右手輕輕揮了揮。
細微的破裂聲中,一直靜坐不動的兩人臉上慢慢地出現了一道道細細裂縫,渾然不似有血有肉之人,逐漸地分解開來,唯留兩件絲質的衣服。“
看來人體還是最為脆弱的,普通人也好,聖人也罷,存在的時間有時候甚至比不上一件衣服!”
“原來五哥早就發現了!”成均輕輕地嘆了口氣。
花五哥淡淡地說:“天生萬物,有生必有死,這是自然的規律,也是天地大勢,即使僥倖活下來,也終有油盡燈枯的一天。你們如此,五哥又何嘗不是如此,苟活而已!成均,既然他們已經來了,你認為會有機會嗎?”
“盡人事聽天命,即使傳說成真,我也沒有時間了!”成均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花五哥笑了笑轉過身來,大聲道:“你們一定是聽得一頭霧水吧?其實五哥現在也有一種稀裡糊塗的感覺。都過來,聽五哥講一個故事!一個也許曾經簡單,現在卻被搞得烏煙瘴氣的故事。呸!”他一口唾沫吐在了地上,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哥幾個,問一個問題,當初我們進入元皇地宮以後,是真的穿越了時空去到了沙漠還是當時特殊的環境令我們產生了一種身臨其境的幻覺?”凌天宇輕輕地吐出一口煙霧,輕聲問道。
雲天歌笑著說:“不知道在哪一本書上看過,如果人類有一天能夠完全瞭解自身,就會明瞭天地,因為人體是天地最為傑出的作品。在對自身沒有完全瞭解之前,有的時候,真幻的界限並不是很明顯!”
月上柳梢點了點頭:“在光明教廷的歷史中,有一種關於聖痕的說法流傳的非常廣,後來也引申為一些超自然的現象。最典型的例子是有人夢見自己被刺傷,醒來以後身體相同的部位就會出現夢中的傷口。”
“據教廷的記載這些傷口多為天父受難的部位。對於宗教而言,這是一種信仰的表現。如果從幻想的角度來看,我倒寧願相信那是一種虛幻。可以這樣理解,每個人作為單一個體的存在,靈魂卻可以無限延伸,誰知道當我們睡著以後的夢境只是一種生理反應還是另類的靈魂穿越呢?嗯,這個說法很玄幻!”
龍翔又點燃一根菸,看了看四周:“至少現在我們沒有在做夢。哥幾個,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此時我們四個人正坐在蓮淮河的畫舫上聽曲兒呢!來到這裡的我們只是其中的某一個可能!”
凌天宇無奈地說:“這麼繞彎子的事情我是不願意多想的,問題是現在我們要去甚麼地方?”
天空依然是一成不變的昏暗,空氣也異常的壓抑,好像在高原上一般,胸口憋悶異常。
除了四人聊以自慰的胡扯以外,再無絲毫的聲音,極度的空曠感不僅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滋生出渺小的感覺,也必然會在不知不覺中產生恐懼。
地面上頗為乾淨,偶爾會出現一些輕輕一碰就會腐朽的樹枝。不過問題是無論他們向哪一個方向走,都是如此的天地,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方向感。最後他們放棄了嘗試,向著某一個方向一直走去。
“有一點可以肯定,至少在建陵城是絕對不會出現這樣一個地方的!”龍翔沉吟道。“基於時間的變化所引起的地勢的起伏,在大夏的一些城市下確實埋藏了一座甚至幾座古城,卻絕對不會是這種情況!”
凌天宇點了點頭:“城上城的現象是因為泥土的沉積而形成的,如果我們現在看到的不是幻覺,就一定是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就是不知道還在不在藍星上!”
“不在藍星上你還想上天呀!”
“在鬼市上我們已經發現了這裡的空間存在著異常,可以先把它看作和長雲山海古族祖地的時空摺疊一般。而且我們曾經做過假設,既然藍星形成的過程會有一些外來力量參與,其中必然就會有很多不願意讓人類發現的秘密。”
“如果真的有外來力量,誰知道它們想幹甚麼!不是經常說天底下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嗎?反正也不知道要走到甚麼時候,不妨猜猜這幽冥鬼城究竟是甚麼東西?”
月上柳梢上前一步,揹負著雙手,邊走邊說:“最直觀的假設是這裡本就是一處很普通的地方,只是經過了人為的改造。你們也知道,人類的創造力是無限的,如果可能,地獄也會被改造為天堂。從這個假設出發,你們提問吧!”
“如果這裡是真的是人工改造的,如何解釋發生在山水和小銅鑼身上的事情?”
龍翔沉吟道:“這樣就可以再作一個假設,這裡本來是一座普通的城市,有更多的人正常的生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除了一些特殊的東西或者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活了下來。不過這樣的目的又是為了甚麼呢?”
凌天宇搖了搖頭:“從這裡荒廢的程度來看,幽冥鬼城的歷史必然很長,不過鐵橫練卻是今人,也就是說不同時代都有人會進入到這裡,甚至終老於此。從他們的相貌來看,很顯然,這裡有某種奇怪的力量改變了時間的流速,類似於大地之城的情況!”
“這只是一種情況,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血靈珠,或許是它延長了這些人的壽命,同時賦予了他們一些超越常人的能力!”月上柳梢沉吟道。
龍翔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喃喃道:“還有一個問題,鬼市出現的人並沒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就算他們得到了某種指示,又是如何在不同的空間中活動自如呢?”
凌天宇嘆了口氣:“其實最頭疼的問題是,這幽冥鬼城究竟從何而來?為甚一直存在至今?難道僅僅是為了讓正常人在鬼市上發洩自己的情緒或者是將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他們本是普通人,可是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以後,無論是思維還是反應能力都遠遠地超過了一般人,此時卻依然有些難以捉摸之感。
眼前突然一亮,月上柳梢的天刀閃電般斬向了空中,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毫無徵兆地從雲天歌的頭頂落在了地面上。這是某種野獸的爪子,生長著三根長長的指甲,等他們要仔細檢視的時候,爪子卻迅速地融化開來,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