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修遠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像正在措辭,他明亮的雙眼彷彿空中寥落的寒星,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光華。
良久,一口喝乾的杯中酒,慢慢地放下酒杯:“無論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辯證思想還是現代發展的科學文明都說明了一個道理,任何事物的存在絕對不是孤立的,就好像黑夜,雖然漫長,卻必將迎來又一次的黎明,只有黑夜和白天的迴圈往復,才是自然規律發展的習慣。”
孫婉兮聽得一頭霧水,卻不知道他在說些甚麼,這些道理本是每一個人都清楚的。
月上柳梢輕聲道:“韓老闆說的不錯,人也是如此,有生就會有死,同樣在生死的迴圈中,人才成為了人!”
韓修遠點了點頭:“很久以前有人說過,我們能夠掌控生死,掌控這天地之間所有人的生死,這也是一種規律,在不斷的實踐中被證明了的規律!”
月上柳梢搖了搖頭:“韓老闆此言差矣,世間之事本無絕對,規律是伴隨著另外一個規律被打破而出現的,或許掌控生死是一種規律,但是總會被打破,缺少的只是新規律出現的契機!”
“這個契機已經出現了!”韓修遠嘆了口氣。“首先是你,或者說是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我可以抵消對孫小姐必然死亡的預言,卻無法再次將預言加諸在你的身上!”
月上柳梢輕輕地把玩著小巧精緻的透明酒杯:“也就是說,我總會有一天要死在自己的天刀之下!”
“柳梢!”孫婉兮的心中沒來由的一陣刺痛,輕輕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韓修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輕輕點了點頭:“這種情況是第一次出現,我也不知道意味著甚麼。不過我相信機緣,任何事情的出現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或許在你的身上從來都不會有必然的結局!”
月上柳梢笑了笑說:“至少現在這種情況還沒有發生,韓老闆,可以說說你的事情了!”
韓修遠沉吟道:“算是一個委託吧,我和你們探險俱樂部的常務理事長林豪聯絡過了,委託金已經全部匯入了指定的賬戶。我想請求你們在九月初九之前保證一個人的絕對安全!”
“鏡月還是韓萌萌?”月上柳梢隨意地問道。
韓修遠無奈地說:“我本應該知道你們不是普通人的,是我妻子鏡月,這是一個委託,也是我的請求!”
“任何事情都不會有絕對,不過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韓老闆,不介意告訴我第二個契機是甚麼嗎?”月上柳梢輕聲道。
“是奇門之神!”韓修遠嘆了口氣。
“奇門之神!”孫婉兮驚叫一聲站了起來。
此時,觀月亭中卻慢慢地閃爍出一片淡淡的白色熒光,好似空中逐漸越過中天的明月墜落大地,三人幾乎同時看到了月亮,一個水波粼粼的月亮。
是一直沉浸在蓮明湖中,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的月之倒影,此刻卻搖搖晃晃地從水中飄升而起,帶著點點水光,詭異地向他們飄了過來。
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就好像他帶著聶天航和幾個兄弟第一次進入大漠星月湖下的隧道中所產生的危機感,圓月已經飄到了觀月亭中。
“你是韓修遠?”清冷的猶如寒月的聲音從圓月中輕輕地傳了過來,一點黑影迅速地放大,月亮消失了,一個穿著黑色教士袍服的白髮老者靜靜地站立在虛空之中。
“光明教廷?”韓修遠眉頭一皺,心中卻浮現出一絲古怪的感覺。
“苦修士,如此強大的苦修士,到底是誰?”月上柳梢的心一陣陣發緊,卻沒有動手,雖然老頭就在他的面前,可是在他的感覺中,這個神秘的老頭好像無所不在,毫無定性。
“將你的生死預言術交給我吧!”老頭雖然具有明顯的西方人特徵,但是他的大夏話卻說的非常流利,好像本就是他的母語一般。
“在規律面前,凡人只不過是螻蟻!”韓修遠慢慢地站起身來,冷冷地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身上好像突然湧現出一片無形的神聖光芒,將夜空映照的一片光明,月上柳梢的心中不由得湧現出異常渺小的感覺,而孫婉兮已經顫抖著跪倒在地上。
“上帝說,要有光,天地就有了光明!”老者的雙手在胸前擺出了一個古怪的手印,毫無抑揚的語調也充滿了神秘而誘人的意蘊。
一團團火光從他的雙手中閃現而出,瞬間在燃遍了全身,好像在他的身邊形成了一個華美的火圈。
火圈一閃而逝,老者恢復了原樣,輕輕地落在了地面上,韓修遠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廊柱上,可是他明如朗星的雙目卻緊緊地盯著老頭,神情一片肅穆。
老頭的雙手依然在胸前擺出那個奇怪的手印,身體輕微地晃動了起來,黑色的長袍猶如吹過一陣清風的湖水,輕輕地波動起來。
“神諭!”老頭的聲音驟然變得幽遠難測,好似從天邊傳來一般,恍惚之間,天地之力從四面八方迅速地聚攏而來,旋轉著向老頭聚集而去,逐漸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旋渦。
“你會永遠留在大夏!”韓修遠身上的衣服飄動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吐了出來。
“噗!”他張口噴出一團血漬,終於軟倒在地上,就在此時,一道雪亮的光華破空而出。月上柳梢手握天刀,閃電般刺到了老頭的身前。
“鏘!”好像是金屬撞擊一般的聲音傳出,無往而不利的天刀在老頭的面前戛然而止,靜止在兩根沒有血肉的指縫間,老頭竟然憑藉著兩根手指夾住了天刀。月上柳梢彷彿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左手輕輕地拍在了天刀上。
一陣陣輕鳴響起,天刀劇烈地震顫起來,急速的震盪頻率彈開了老頭的兩根手指。
“天父的憐憫!”刀尖在距離老頭額頭不足一寸的地方好像碰到了一層無形的阻隔,難以前進分毫。
一片氤氳的光華在夜空之上一閃而逝,月上柳梢果斷地棄刀而退,身如飄絮,卷向了空中。
“月徘徊!”退出幾米開外的月上柳梢詭異地又一次出現在老頭的面前,雙掌拍在了天刀上。這是他的速度,幾乎超越了肉眼反應的極快速度。
天刀發出一聲刺耳的呼嘯,閃電般刺在了老頭的眉心,卻好像刺在了虛空中一般,消失在夜空之中。
“啊!”老頭髮出一聲低沉的慘叫,身體突然顫抖了起來,一隻白皙的手掌好像龍爪一般輕輕地抓在了他的背心。
“上帝會懲罰你們的!”老頭的身形迅速地融化,聲音漸漸地遠去了。
為了更好地貼合自己龍爪的身份,月華沾將月徘徊由掌改爪,在具有震盪頻率的同時,攻擊也更加的凌厲。
他緩緩地收回自己的手掌,凝視著夜空,喃喃道:“第一苦修士普羅米修斯,果然厲害!”
在偷襲之下雖然令老頭受傷,不過他也不好受,手腕好像斷裂一般,痠麻異常。
月上柳梢的身體輕微地搖晃了幾下,一旁站起來的孫婉兮急忙將她扶住。
“噗!”勉強忍住的鮮血終於噴了出來,月上柳梢臉色一片蒼白,輕輕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有些虛弱地說:“老哥,光明教廷竟然將普羅米修斯派到了大夏!”
月華沾輕輕地嘆了口氣:“看來我們的訊息還是有誤差,神降並不僅僅是引動天地之力,好像是某種借用外界力量的一種手段,難道天堂真的存在?”
坐在椅子上,月上柳梢無奈地說:“老哥,這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光明教廷的目的難道僅僅只是為了韓修遠!”
月華沾看了一眼委頓在地的韓修遠:“或許吧,大預言術遇到了生死預言術,真的很想看到結果呀!你的傷怎麼樣?”
月上柳梢搖了搖頭:“沒事,就是想好好地睡一覺!”說著,他慢慢地趴在了桌子上,竟然真的就睡了過去。
距離孟午景區約有數公里處就是劇團所在地,去山不到十里地。凌天宇到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
孟午劇場是柳戲劇團的主要表演場地,也是孟午景區的一個特色旅遊專案。轉過一條寬約三四米的幽深巷道,眼前豁然開朗,左手方一座古樸大氣的戲臺肅然而立,其上斑駁陸離,顯然已經有好些年頭了。
“小時候我們村也有一個戲樓,時不時地會有縣上的大戲演出,雖然我一個字也聽不清楚,卻非常的熱鬧,賣甚麼的都有!”看著略顯空寂的戲臺,凌天宇輕輕地嘆了口氣。
秋雨沫輕聲道:“以前孟午劇場天天爆滿,現在除了一些比較懷舊的老人以外,年輕人很少來了!”
戲臺的前方是一個足以容納近千人的廣場,參差不齊地擺放著一些座椅。時有一些遊人緩緩而過,也只是為了看一看這裡曾經的輝煌,遠方很少的幾個小攤前也是人影全無。
“我外公來了!”秋雨沫輕輕地碰了碰他。凌天宇心中一動,側過身向前看去。
是一個老者,靜靜地坐在廣場一角一把已經略顯古舊的小巧藤椅上,目不轉睛地望著戲臺。木製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暗黑色的茶盤,桌子旁的火爐上正有一壺水冒著絲絲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