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風月,五湖歸期
又是十數年光陰悄然漫過,桃林的花謝了又開,茅屋前的蘭草枯了又榮。
范蠡的發早已染成霜雪,西施的眼角也爬滿了細碎的紋路,可他們晨起時相攜著去溪邊汲水,黃昏時並肩坐在桃樹下看落日,指尖相觸的溫度,依舊滾燙如初。
那年埋下的桃花釀,早已攢了數十壇,每一罈都貼著紅箋,寫著釀下時的光景——“元年初春,桃花初綻”“三年冬雪,圍爐共飲”“十年荷月,採蓮而歸”。西施總愛翻著那些紅箋笑他:“一把年紀了,還這般囉嗦。”
范蠡便替她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笑意溫和:“老了,記性差了,怕忘了這些好日子。”
這日清明,天朗氣清,五湖的水漾著粼粼波光。范蠡忽然想起那枚三生石碎片,便從錦囊中取出來,放在掌心。歲月磨洗,碎片竟愈發瑩潤,隱隱有流光浮動。
西施湊過來看,指尖輕輕拂過石面,忽然道:“少伯,你說,若真有來生,我們還會遇見嗎?”
范蠡將碎片放回她的錦囊,與同心玉佩依偎在一起,握緊她的手:“會的。不管是在哪處山水,哪片桃林,我都會找到你。”
話音剛落,袖中忽然落下一卷泛黃的紙箋,是當年他們共寫的那封家書。不知何時,紙箋邊角竟生出了細碎的銀光,上面的字跡,竟似要活過來一般。
【系統休眠模式解除,臨時喚醒。檢測到宿主與伴侶情深不渝,觸發來生之約終章劇情。】
【獎勵:五湖風月永久印記,此後歲歲年年,桃花盛開時,湖心月圓時,皆有舊時影。】
機械音淡得像風,拂過便散,卻讓范蠡心頭一暖。原來,那系統從未真正離開,只是化作了這五湖的風月,伴他們歲歲年年。
暮春的風帶著桃花的香氣,吹過茅屋,吹過菜園,吹過湖心的賞月臺。西施靠在范蠡肩頭,看著漫天落英飄進水裡,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夢。
“少伯,”她輕聲說,“我好像有點累了。”
范蠡攬緊她,聲音溫柔得像湖水:“累了便睡吧,我陪著你。”
她閉上眼,嘴角還掛著笑意,靠在他肩頭,睡得安穩。夕陽緩緩沉入湖面,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落英鋪滿了小舟,也鋪滿了他們相攜的身影。
後來,有人說在五湖的桃林深處,見過一對白髮老夫妻,他們或是在溪邊浣紗,或是在月下飲酒,或是在桃樹下相依而坐,眉眼間的溫柔,勝過世間所有風月。
再後來,桃林的桃花年年盛開,湖心的月亮夜夜圓滿,那壇桃花釀,依舊在樹下靜靜躺著,等著歸人來啟封。
有人說,他們是陶朱公與西施,歸隱五湖,相守一生。
也有人說,他們是天地間的一對風月,歲歲年年,不曾分離。
船槳輕搖,劃破一池春水。
一棹風月,半生歸期,三生石上,早已刻好了他們的名字。
五湖的水,會記得,桃花會記得,歲月,也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