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立擋下的表情有些僵硬，剛剛才接到寧筱的電話，說是要幫鄭奕文請假去祭拜父親，現在又多了一個要緬懷他的人。那麼多年了，鄭興城是離開了他們的生活，可還是猶如幽鬼般驅散不得，時不時還是會出現，似乎像是種提醒，又彷彿是種警告。
警告他永遠都不可能奪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林隊。”秦梧眼眶不知何時泛起了紅，“甚麼時候的事情？”
儘管看得出對方不想聊，但秦梧還是試圖扮演一個不知情的陌路人，假裝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露出慌亂和不可思議的表情。
眼淚從眼角滑落時，她在內心皺了皺眉，擔心這樣是否會有些太過了。
“我知道你對鄭隊的感情深，畢竟準確來說，都是他救了你。”林澤立嘆了口氣，繼而安慰道，“他看到你現在這麼優秀，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這是實話，秦梧的履歷太漂亮了。就算放在全國也是佼佼者，這樣的人才能加入他們的隊伍，確實是幸事。
秦梧的睫毛輕輕一顫，眼淚卻沒有再繼續往下掉。
她像是被那句話定住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抬手有些倉促地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一點壓抑後的輕顫：“……是嗎。”
那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恰到好處地顯出剋制。
她沒有再追問“甚麼時候”，也沒有再多說一句關於鄭隊的事，彷彿是終於意識到甚麼不該觸碰的邊界，強行把情緒收了回去。
林澤立看著她，目光微微沉了沉，語氣放緩了一點：“這行就是這樣，很多事……來不及告別。”
秦梧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走，我帶你認識認識隊裡的人，以後你們一起工作也方便。”
秦梧頷首說好，拎著門口的兩大袋飲料跟在後面，林澤立不由皺了皺眉：“這是？”
她尷尬地笑了笑，回道：“爸媽說，第一天上班，還是得表示表示，我也不懂就準備了些。”
林澤立撓了撓頭，接過一袋幫她拎著，也不覺得奇怪。商人做慣了，把商界那套人情世故遷移過來算是正常，大部分人對此也不會反感，只是他有些不習慣。
“不合適的話，我就不拎進去了。”
“沒事，買都買了，算便宜他們了。”林澤立沒再多說，他知道秦梧那樣的背景能成功入職，背後一定有人，而且職位不低。但這不是他該關心的，也不是他能關心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辦公區。
門一推開，原本略顯嘈雜的辦公室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林隊回來了。”
“誒，有妹子！”
有人眼尖，已經注意到了秦梧。
林澤立把手裡的袋子往桌上一放，語氣一如既往地乾脆：“大家注意一下，我們刑偵隊來新人了，以後要一起工作。帶你們臉熟一下。”
秦梧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大家好，我是秦梧。很榮幸可以加入刑偵大隊，請各位多多指教。不知大家的口味，帶了些奶茶和咖啡，希望大家喜歡。”
她話音剛落，就有人笑著打趣：“這麼客氣，還帶東西來？”
秦梧淺笑，視線掃過眾人，很快找到了目標人物。為了避免被發現，她沒有停留太久。
“他們甚麼都喜歡，以後別破費了。”
怕她尷尬，林澤立先有了動作，拿起一杯咖啡，對其他人說：“你們！拿了喝的趕緊幹活！”
秦梧順勢把袋子開啟，將飲料一一分出來，動作自然：“第一天報到，不太懂規矩，就隨便準備了一點，大家別嫌棄。”
氣氛很快鬆了下來。
“哪會嫌棄，這也太周到了。”
“以後多來幾次我們就更歡迎了。”
有人半開玩笑地接過飲料，目光卻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幾眼。氣質乾淨，談吐得體，看著不像剛入行的新人，倒更像早就習慣這種場面的。
秦梧逐個送上飲料，注意力卻在那個人身上。
不確定他喜歡甚麼型別的女生，只能按照那些簡訊和後續收集來的資料勉強推斷，最後她還參考了他媽媽年輕時候喜歡的裝扮，刻意將自己打扮得溫和又不失乾淨利落，連發型都帶著幾分乖順與剋制。
隱約地，她發現對方也在注意她，原因是甚麼她說不清，只覺得那眼神更多是打探，而非被一個人吸引之後的狀態。
難道是這個方法不奏效？
她特意拖到了最後才來到他的面前，從袋子裡拿出一杯溫熱的豆漿遞過去。她曾託人打探訊息，據說他不愛喝咖啡，長期的壓力工作導致他不時會出現胃痛，因此秦梧才選擇了這個看起來更加溫和的飲品。
近距離看他那張臉，秦梧倒是更感興趣了。
跟鄭興城全然不同的長相，五官鮮明，那雙眉眼透著冷峻與鋒利，像是常年浸在風雨裡的刀刃，乾淨利落，卻帶著不易親近的疏離感。
他抬眼看她時，目光直直落下來，沒有任何遮掩，帶著一點天然的審視意味。
“奕文哥，可以這麼叫您嗎？之前就聽隊裡的同事提到過您，說您接連破了好幾起案子，往後還請您多指教。林隊說您胃不好，我便自作主張給您買了杯豆漿，希望不會冒犯。”
故意的，她的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試圖挑動半分卻失敗了。
眼神微微偏移，秦梧內心冷笑一聲，知道了他如此打量自己的原由。
真是個不好糊弄的人。
但她喜歡。
.
沒有再出現在他的視野裡，秦梧始終故意保持著距離，然而關於她的聲音沒有停止過。
所有的案子，她都超預期地完成，然而這只是最平常無用的一步。最重要的是依舊是那些人情世故。
不添麻煩，反而增添助力的基礎上，再多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禮物，又或者找到適宜的時機和藉口遞上些略微貴重的物件。
人嘛，表面裝得多麼清高，對方稍微堅持一下，給個臺階，也就都收下了。
關鍵是，要把臺階搭得足夠好，甚至不能太明顯。
秦梧看不起這些人，卻也覺得這遊戲好玩得緊。
獵人尋得了滿意的獵物，耐心搭建著陷阱，等著他入圈套，再難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