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興城醒來時天已大黑,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未料到自己會睡得如此沉,沙發上的人已經消失了,電腦書包都不在原位。他慌忙起身才發現身上蓋著一張小薄毯子,拿起來放在沙發上。
玄關的鞋保持原樣,臥室的門緊閉著,餐桌上的東西逐一收了起來,只留下煮好的涼白開放在水壺裡。
保險起見,他走到臥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地擰了一下,把門推開一條縫。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空調暖氣的指示燈在角落裡亮著,發出一點微弱的光。
床上有人,被子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頭髮散在枕頭上,睡得很沉,呼吸很勻。確認之後,他緩緩關上門,卻不知屋內的人睜著眼睛。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來,無神地望著前方。太奇怪了,從來沒有這樣過……睡到沒有知覺,睡到連夢都沒有,再累都沒有試過。
鄭興城望著桌上的杯子站起來,拿起來打量。
杯壁是透明的,他把杯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湊近鼻子聞了聞,甚麼都沒有。水是乾淨的,杯子是乾淨的,空氣是乾淨的,好像一切都是他多心了。
是啊,怎麼可能下藥了呢?
要是真的下了藥,人應該早就逃跑了,怎麼還會乖乖睡在裡面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也許是這幾天走的路太遠了,也許是在車上坐太久了,也許那杯茶真的只是茶,而他真的只是太累了。
他看著對面那扇關著的臥室門,看了很久,然後重新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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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梧從臥室出來的時候,鄭興城已經洗漱好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揹著一個雙肩包,眼下掛著烏紫,有些無精打采地道了句早。
沒時間細問,時間有些趕,兩個人下樓,在便利店買了兩個飯糰和兩杯咖啡。
秦梧吃得很快,三口兩口把飯糰嚥下去,咖啡喝了一半就扔進了垃圾桶,有些抱歉道:“叔叔,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時間有些急,您慢慢來,我先跑過去。一會見!”
鄭興城步子大,不遠不近地跟著,見她跟其他學生沒有兩樣,心裡不禁有些酸。
考試在原本授課的教室裡進行,學生不多,可以排開坐。
秦梧拿著學生卡,坐在座位上等待考試。其他學生有的還在翻筆記,有的已經開始聊天,思考結束後去哪裡放鬆。
鄭興城跟著在教室門口看了兩眼,就出到教學樓外面的花壇邊,等了三個小時。中間他去了一趟洗手間,在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水,站在一棵樹下喝完。
太陽從東邊移到了南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他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學生,置身於國外,陌生的人種佔了大多數,鄭興城不禁有些佩服他們,也有些理解秦梧的糾結與嚮往。
秦梧揹著書包出來的時候,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帶著他去食堂簡單吃了些簡餐。鄭興城不太喜歡國外的食物,卻為了補充體力而被迫多吃了幾口,秦梧則隨便應付了幾口就繼續開啟平板複習。
期間,有好幾個說著外文的學生過來跟她打招呼,她自信大方,侃侃而談。
這很好,可是鄭興城押解過很多重犯,也送過少年犯,卻從未遇見過如秦梧般鬆弛的人。就好像,今天結束之後,她還是會繼續留在這,回去就只是騙人的鬼話。
似是發現他的表情異樣,秦梧有些苦笑:“叔叔別介意,我只是不希望同學們知道……最後一天,希望留下好印象。”
“別多想,好好複習。”鄭興城把剩下的飯吃完,等她準備好再回去參加下一場考試。
秦梧翻看著課件,確實覺得理論沒有實戰來得有趣,但沒辦法,等待獵物需要有耐心,之前的失誤絕對不可以重演。
秦梧似乎很受歡迎,從食堂出來到教學樓的路上,幾個年輕人看見秦梧,遠遠地就抬手打招呼,大步走上來與她交談。其中一個黑人女生用英語說了句甚麼,語速很快,帶著當地的口音,秦梧笑著回應,語速和她一樣快。
她們聊了幾句,黑人女生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鄭興城,問了句甚麼,秦梧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知說了甚麼,那幾個學生便笑著揮揮手走了。
“叔叔,我進去了。”秦梧跑到他面前,揹著雙肩包,頭髮有些散了,幾縷碎髮從馬尾裡逃出來,貼在耳朵旁邊,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去吧。”
秦梧拉了拉書包肩帶,轉身走入考場。
她不怕同學們見過鄭興城,畢竟大部分人對於其他種族的人都存在臉盲。而他們專業又沒有其他亞洲人,她對此更是安心。
另一方面,對於她常年不回家的狀態,總有人閒著沒事幹嚼舌根,藉著鄭興城打消他們的看法也未嘗不可。雖然秦梧對此並不介意,但能利用為何不利用?
這次,鄭興城等在了教室外面,他不想有任何紕漏,只能時刻監督著。
沒有任何異樣,秦梧提前交了卷,出來看到他,笑著問:“叔叔,還有些時間,你可以再陪我上去教室裡轉轉嗎?當作最後的紀念了。”
“好。”
直達頂樓,有年代感的教學樓裡,走廊很長,她走到一扇門前停下來,透過門上的小窗,能看見裡面的不鏽鋼檯面和無影燈。
她從鑰匙串上拆下一把很小的鑰匙,插進鎖孔裡,擰開門,走進去。
無影燈亮起來的時候,她的臉在燈光下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她站在解剖臺旁邊,手放在不鏽鋼檯面上,手指微微蜷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鄭興城在局裡沒少見過解剖室,卻是第一次見到作為教室提供給學生的平臺。
他走進來,一同感受此處的神聖。好奇心促使下,他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視線最終被後面的一幅畫所吸引。
瞳孔放大,疑問還沒發出,脖子就傳來刺痛,身體微微痠軟。
“叔叔,你怎麼能背對著嫌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