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學校,繞到超市買了些日用品,鄭興城真的如同一個父親般,幫著她拎著有些重的東西回到公寓。路上偶爾遇見認識的同學或鄰居,秦梧笑著介紹他,儘管英文不好,但零星幾個關於“父親”和“越國”的簡單詞彙還是可以辨認。
“叔叔,我跟他們說,您是我父親,從越國特意飛過來看我。”秦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舉手投足都無法與那個殘暴的殺人犯聯絡在一起。
鄭興城彎彎嘴角,笑著說:“小梧,你要是不嫌棄,也可以把我當作你的父親。但,我肯定是沒有秦先生他們那樣能給你足夠的資源,只是有些路很難走,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著你挺過去。”
秦梧表面露出感動的神色,內心卻是不屑。她不知道該說眼前的男人是善良還是愚蠢,真以為說兩句話就能勸她承認那些事情,還是覺得自己會因此感動,聽他的話去自首認罪,在牢裡待一輩子,然後把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東西全都放棄掉。
哼,他這幾十年怕不是白活了?
鄭興城這種人是很好,作為一個好警察,盡職盡責,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案子,可是也太過理想化,處理刑事案件那麼多年了,怎麼還會天真到這般田地。
“謝謝叔叔,我怎麼配叫您一聲父親呢?我自己的生父是一個殺人犯,我的養父......也不是甚麼好人,我在這樣的家庭苟且偷生,能活下來,走到這樣已經很幸運了。怎麼還敢奢求又您這樣好的人能成為我的父親呢?”秦梧的步伐放慢了些許,眼睛不知道何時又紅了些,“這些年,因為我的生父,他們天然覺得我是壞種,也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怎麼說都沒人相信,我起初還想辯解,後來發現根本沒有有用,成見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叔叔,你也覺得我會像父親那樣殺人嗎?”
鄭興城不知道這話該如何接,支支吾吾半天沒有開口,秦梧的臉蒼白了一些,笑著轉移了話題:“不說以前的事情了,今天很謝謝叔叔陪我回來。回去我做頓好吃的,讓您嚐嚐我的手藝。”
說著,秦梧加快了腳步。
殺心已經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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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內,秦梧利落地處理著生肉,手法嫻熟,一看便是經常做飯的人才會有的手法。刀在她的手上似是會舞蹈般,隨心所欲攻向理想的位置,沒有一絲累贅遲疑。
鄭興城見自己幫不上忙,就在客廳坐著。
秦梧租了一間一室一廳,沒有與他人合租,自己獨享如此大的空間屬實有些奢侈。家中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物品擺放整齊,桌面地板一塵不染,似是每天都會認真清理收拾。
看客廳有一張學習用的桌子,專業類的書籍摞在一起,一旁的書櫃上更是擠滿了各類書籍。沙發對面的玻璃櫃則是陳列著她近年來所獲得的獎狀,可惜很多是英文的,他除了秦梧的名字,其他都不太能認出來。
“都是一些專業比賽的獎狀,沒甚麼含金量,叔叔別笑話我。”秦梧端著飯菜出來,看見鄭興城對那些東西感興趣,禮貌地解釋道。
可惜了,如果鄭興城有時間把口袋裡的翻譯機拿出來,就會知道那些獎狀裡還有著格鬥類的比賽獎狀,斯巴達勇士賽的完賽證明更是陳列其中,女孩沒有看上去柔弱,鬆垮腫脹的衣服下是健碩的肌肉。
“很厲害了,能拿到那麼多獎項,你這幾年很努力。”
秦梧笑而不語,對這樣恭維的話沒甚麼興趣,只覺得對方太過多事,真心疼她的努力,就不該插手她的生活。
“叔叔,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鄭興城算是謹慎,沒吃碗裡的飯,笑著說是為了減肥,而飯菜也只有在秦梧吃過之後才會碰,水也只是喝秦梧從同一個水壺燒熱後倒出來的那些。
“小梧,叔叔想問你幾個問題,希望你別介意。”
秦梧塞了口飯進嘴裡,腮幫子被擠得鼓了起來,睜著圓圓的眼睛望向他,等著他說下去。
“一個月前,你是不是回過國?”
秦梧用力嚼著飯菜,點了點頭,還是有些飯菜沒來得及吞下去,她只好抬手擋住嘴,好奇問道:“是的,叔叔您怎麼知道?那次我回去連爸媽都沒說呢。”
“嗯,就是好像看到你了,你回去做甚麼?為甚麼連父母都沒說?”
秦梧面上有些為難,鼻子有些酸,她抽了張紙巾,有些哽咽:“隔了很多年,叔叔可能忘了。那天……是我生母的忌日。”
未曾預料到的答案,鄭興城有些遲疑。當日去踩點地平村,有人說見過秦梧,而她的各項特徵也確實符合他們對於兇手的畫像,毫無疑問,她的確是最符合條件的嫌疑人。可是如果她去到那邊本來就有足夠的原因,那麼很多事情又需要重新推斷。
“我其實一直有在祭拜生母,只是養父養母還是不願意提起太多,我一般都是自己偷偷去,不告訴他們。雖然讀過書,但畢竟在老家呆過一段時間,總還是覺得要找個好地方給母親。剛好今年有位國外認識的朋友說在國內偏南邊有塊不錯的地方,符合他們說的甚麼風水,我不懂這些,但覺得如果真的能替母親做些甚麼也未嘗不可。所以上個月就回去把後事都辦了。雖然隔得有些久,但也算是了我一個心願吧。”
這話自然是胡謅的,朱淺鈺的骨灰是被她取了出來,可惜是丟入垃圾桶,而不是好好安置。
無所謂,反正鄭興城是回不去了,也沒辦法去判斷此話的真假。
說些感人的話,編造些動人的故事,讓人內疚,放下警惕,然後才好下手。
“叔叔,吃菜。”
秦梧假裝不願提及傷心事般,夾了幾口菜給鄭興城碗裡,自己也隨即吃了兩口飯,裝作有些難過的樣子。
好好吃吧。
再不吃,過了兩天到了陰曹地府,可就吃不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