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前塵往事（四）
“這是……這是……”
阿憐手指著女神像, 剛剛看到的畫面已經消失，只留一縷殘煙。
這是當初在困境裡看到的。
陸吾也是這樣化為原形躺在雨中，百姓對他喊打喊殺。
原來這就是他的執念。
當初以為是青緹將他打傷, 原來真相是這樣。
不知為何心裡晦澀難忍，心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喘不了氣。
再抬眼看他，並沒有比自己好到哪兒去。
“你在難過——”
明明自己應該生氣, 看到他們有過那樣的經歷應該責問他，可一張嘴卻說不出甚麼狠話來。
陸吾回頭看她, 眼睛裡的情愫越來越難懂。
“哈哈哈哈——真好！”
不遠處滄瀾囂張的笑聲格外刺耳。
“沒想到吧！那洪水是我施法引來的！”
話音剛落, 陸吾倏地來到滄瀾面前，兩人二話沒說便又打了起來。
陸吾心中怒火沖天, 招招狠辣。
“陸吾！”
“老師！”
三人圍在兩人周圍，急的不行。
陸吾二人雙掌對沖，電光火石之間兩人被傷到連連後退。
阿憐趁機拉住陸吾, 眼看著鮮血又從嘴角淌出來，急的不行。
“陸吾, 你別去。”
那邊蔣硯明直接攔腰抱住滄瀾。
“老師, 別打了。”
兩人眼神犀利緊緊盯著對方，可又自知打下去對自己並沒有好處。
“我一定會殺了你！”
陸吾一字一句, 看著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怒火。
可阿憐卻看到了他藏在怒火下的難過。
她扶著他，靠坐在石像旁。
“你受了傷, 千萬不要衝動, 有甚麼事我們出去說。”
阿憐儘量平穩自己的語氣，生怕他再做出甚麼事情。
“他已無大礙，我就先回去了。”
青緹的聲音打斷了幾人, 不約而同地看向人魚燭。
畫面裡盡顯輝煌，青緹身處石階之上，周圍是數不清的貝殼，那貝殼比人還要大出許多，通身泛著五彩光澤。
一條金色巨龍盤旋在空中，無不顯露他的威嚴。
“我有一事相求。”
龍王緩緩開口。
“北海犯了大罪，將滄瀾放了出去。”
青緹沒有出聲，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龍王像是等待著她的回答。
良久，青緹道：“滄瀾應水而生，何來大罪之說？”
青緹心中隱隱不安，按理說滄瀾由水而生，再怎麼樣對於龍族來說也不過是蚍蜉撼大樹，怎麼能讓這老龍王如此擔憂。
除非——
“難道？”
青緹暗叫不好。
果然眼前龍王點了點頭。
“它吸食了龍族怨氣——”
龍王沒有繼續說下去，更多是無法開口，能讓一個小小水生靈者變成無法掌控的大妖，自己難辭其咎。
“你要我做甚麼？”
青緹自然知道，不到萬不得已，這位老友是不會麻煩自己的。
“拜託你照顧好小兒。”
“你要做甚麼？”
青緹不由得心裡一緊。
“這是我們龍族的錯，自然由我們龍族擔著。”
“不行。”
青緹當即拒絕。
“自從天帝命我們看押兇獸以來，十幾萬年我們從未離開過北海，如今滄瀾藉由我們龍族怨念而生，造成凡間生靈塗炭，我必須承擔這個責任。”
“不周國洪水就是滄瀾所為，如今他已依靠齊夏國，怕是不久兩國之間必有惡戰。”
青緹聽罷渾身一驚，想起自己對陸吾的質問，眼神裡都是慌亂。
不過一會兒便調整好情緒。
“若真如你所說，兩國交戰我必上前線，他跟著我也是危險重重。”
青緹如實說道。
“我相信你，能妥善安置好他。”
龍王看著她，尾巴輕擺，一條頭上長著龍角的黑色小蛇落入青緹懷裡。
“拜託了。”
說完消失在青緹面前。
青緹將陸吾收入袖子裡，看著龍王消失的地方，道：“必不負重託。”
再次出北海已到深秋，青緹還沒想好要將陸吾安置在甚麼地方。
“救命！救命啊！”
剛踏入不周國境內，便看到十幾個百姓四散逃走，一個個身上帶著傷。
再一看他們身後跟著幾十個士兵。
“齊夏國的兵！”
怎麼會這麼快，自己才不過離開不周國兩月有餘，怎麼齊夏國竟攻打到不周國境內。
“坤靈！”
青緹伸手一把通體晶瑩剔透如寒冰般的長劍緊握在手中。
她提劍直衝士兵而去，動作行雲流雲，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些士兵斬於劍下。
百姓立刻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多謝大祭司！多謝大祭司！”
一女人趴在地上痛苦道：“大祭司你終於回來了。”
青緹走上前，問道：“戚將軍呢？”
女子抬頭，答道：“戚將軍帶領士兵守在城門。”
聽完，青緹心裡沒來由的慌張，這些百姓是從城內逃到這裡的，最少也要十天的行程。
青緹轉身騰雲而起，化為青煙消失在百姓面前。
城門大開，哀嚎聲此起彼伏，青緹抬腳走在主城道上，腳下粘稠的液體將她鞋面染紅，路面上堆積著成群的屍體。
齊夏國計程車兵拿著長槍將嬰童的屍體串起來架在火堆上烤，旁邊跪著這些孩子的母親，她們撕心裂肺的聲音充斥在每一條街道，每一片青瓦之上，其中夾雜著齊夏國士兵的鬨笑聲。
青緹手提長劍，對著大笑計程車兵一劍封喉，笑聲嘎然而止，就這樣直挺挺倒在地上。
旁邊的幾位士兵立刻反應過來，抽出大刀對著青緹便砍了過去，她側身躲了過去，再一轉身，一劍從幾人脖子上划過去，幾個士兵左右張望，下一瞬脖子上滲出血跡，紛紛倒下。
她看著地下跪著哀嚎的婦人，施法將嬰童包裹起來。
“將她好生安葬，來世投個好胎。”
“汝兒！”
婦人此刻才大喊出聲，緊緊抱著已經燒焦的孩子仰天大哭。
青緹環看四周，如煉獄般的地方兩月前還熱鬧非凡，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味兒，腐爛的屍體堆積在一旁，無人收屍，只能等著他慢慢腐爛。
她手持利劍踏步向前走，齊夏國士兵一個個衝向她，卻都被她斬於劍下，她踩著他們的屍體衝向宮門。
宮門敞開，裡面傳來各種呼救聲，和齊夏國士兵趾高氣昂的叫聲。
“大祭司！”
戚裕山率先看到她，一身血跡擋在大殿外。
“聖帝呢？！”
宮殿內橫躺著的屍體，不好的預感如藤蔓纏繞全身。
“在寢宮，我派了人守著。”
“你回來了，我們就安心了。”
青緹沒有說話，將玄明鐲丟向空中。
“結界！”
玄明鐲下瞬間生出一個防護罩。
“快讓人躲在這裡！”
戚裕山作揖道：“是！”
兩人碰面後無任何寒暄，相聚不過一瞬又匆匆離開。
“原來你就是他們口中的大祭司。”
一道陰沉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青緹抬頭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臉盤方正的中年男人，周身黑氣縈繞。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滄瀾。
青緹伸手，高舉長劍。
“你何不與我聯手，做這天地間的共主！”
滄瀾笑容狡詐。
青緹冷哼一聲，道：“你這醃雜之物，也配？！”
滄瀾面色一沉，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罷提氣朝青緹攻來，她t側身躲過，提劍斬過去，兩人倏地扭打在一起，高空之中電閃雷鳴，劍氣聲如閃電般洶湧，兩道影子在空中碰撞穿梭。
青緹將心脈提前封鎖，才免受烈火焚身之痛。
“你果然如他們所說，是我小看你了。”
兩人遠遠對望，滄瀾嘴角含笑。
“你有這幅好身手，屈居於那狗皇帝之下，實在可惜。只要你願意和我聯手，這世間一切只要你想要我都願意給你。”
“莫要白日做夢。”
青緹手提長劍，劍指滄瀾。
“那我就只能毀掉你了！”
說罷滄瀾抬手一揮，數十隻翼虎獸盤旋於空中。
青緹暗叫不好，趕緊飛到屏障裡面。
翼虎獸揮動著翅膀，從嘴巴里吐出火球，火球擊打在屏障之上，青緹抬手鞏固屏障。
“快！快進來！”
戚裕山帶著一群人朝著屏障跑。
“大祭司！”
“屏障所覆蓋範圍包括聖帝的寢宮，我便沒讓聖帝出來。”
青緹點頭，一心撲在屏障上。
“人都到了嗎？”
戚裕山搖頭。
“大部分人都躲藏起來了，根本無處找尋。”
青緹抬眼看向戚裕山，甚麼都沒說，但是他立刻便懂了她的意思。
“我立刻去，大祭司保重。”
說罷立刻轉身離開。
屏障內的百姓抱作一團，哭喊聲此起彼伏。
青緹不語，只一味修補屏障。
“快！快走！”
一道女子聲音自遠及近。
青緹這才看到前方一男一女攙扶著一位年邁的老太。
他們上方盤旋著一頭翼虎獸，青緹手握坤靈向翼虎獸發出一道箭矢。
誰料竟引來更多的翼虎獸。
三個人跌倒在地，翼虎獸朝著他們噴出火球。
“救命！”
青緹飛身擋在他們面前，拿出坤靈與它們抗衡。
“快走！快走！”
男子跪在地上哭痛大喊，朝著屏障爬去。
翼虎獸找到突破口，直衝男子飛去，煽動翅膀引起大風。
青緹飛身上前，伸直胳膊護住男人，自己胳膊卻被翼虎獸重傷，她轉身朝著翼虎獸射下箭矢，翼虎獸重重落在地上。
她站直身子擋在三人面前。
“快進去！”
屏障外只留她一人對抗翼虎獸，它們將她團團圍住。
幾回合下來她早已力不從心，源源不斷的翼虎獸冒出來，讓她應接不暇。
屏障內百姓越來越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推搡至屏障外。
“哎呀，你別推我！”
“你過去一點！一個人佔那麼多位置！”
“你怎麼回事？！讓小孩兒站在地上做甚麼！趕緊把他抱起來！”
“你他媽推甚麼推！”
“你說誰呢？！就你佔的位置多！要不要臉啊？！”
百姓一個個生怕自己被擠出來，一個個像炸毛的狗，稍有不慎碰到便開始撕咬起來。
青緹站在石階之上，握著坤靈的手臂抖個不停，不斷喘息的身體不斷在告知自己不能再繼續纏鬥下去了。
她抬手對著頭頂六隻盤旋的翼虎獸連發數箭，趁其不注意飛到屏障裡去。
“大祭司，再把屏障弄大一點啊！”
“就是就是！這麼小根本就裝不下！”
“你能不能行啊！”
小孩被擠在中間，嗷嗷大哭。
青緹看著這些人，她自知自己已無法再為他們擴大屏障。
“吵甚麼吵！再吵給我滾出去！”
戚裕山怒瞪著面前這群人，一時間沒人敢出聲！
此時屏障內又進來幾個百姓。
“大祭司，不是我說，我們這群人沒半點法力護身，擠在這裡實屬無奈，你那麼厲害，你躲在這裡做甚！”
眼前人語氣雖平和，可嘴巴里滿是對青緹的不滿。
“再說給我滾出去！”
戚裕山拔出劍，對方立刻啞了聲。
碰地一聲，翼虎獸朝著屏障揮動翅膀，眼看屏障裂開一道縫隙，青緹戚裕山二人合力施法補救。
外面翼虎獸將屏障團團圍住。
“哎呀別亂動！別再進來人了！根本就裝不下了！”
躲藏起來的百姓知道這裡有屏障後一個個都趕了過來。
“別他媽擠了！”
一聲咆哮，男人抖擻身子，抬起胳膊往前推。
青緹只感到腰上一陣疼痛，正在施法的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跌倒在屏障之外。
翼虎獸像是餓狼撲食，一瞬間撲了上去！
“大祭司！”
戚裕山收回雙手，著急地往外趕。
“不要管我！”
眼看著屏障又再次出現裂痕，青緹趕緊阻止他。
“啊！”
數十道火球直直砸向她的背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趴倒在地。
“大祭司！”
戚裕山雙手撐著屏障，眼睛裡滿是擔憂，可又不敢離開屏障，只能眼睜睜看著。
火球一個接一個落下，剛剛設法護住的心脈又重新如烈火般燃燒。
整個人像是被一分為二。
痛！好痛！真的好痛！好痛！
她匍匐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屏障，一下一下往前挪。
“快呀！快拉大祭司進來！”
戚裕山大叫道，眼眶發紅。
百姓們一個個躊躇不前，拉大祭司進來，那自己整個身子都要出去，好不容易佔的位置生怕被別人搶了。
“外面，外面有翼虎獸——”
聲音堪比蚊子哼哼。
“如果不是她你們早死了！”
戚裕山大吼，眼前的這群人比齊夏國計程車兵好不到哪去！
青緹看著面前的百姓，一個個都不敢正眼看自己。
這就是自己誓死保護的人嗎，真的值得嗎？
。
她趴在地上，竟開始笑起來，認命般任由翼虎獸對自己發起進攻。
“看吧，這就是你誓死保衛的凡人，他們自私自利，劣性難除。”
“多可笑！”
陰沉的聲音再次從頭頂傳來，青緹不予理會。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滄瀾再次向青緹發出邀請，臉上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青緹沉默不語，這便是她的回答。
“燒死他們！”
滄瀾冷哼，轉身消失的無影無蹤，霎時間翼虎獸對著他們屏障猛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