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美麗的代價
“剛來到此處時, 靈氣還足夠充沛,還能夠讓我繼續修煉,慢慢的靈氣越來越稀薄, 光是維持我長盛不衰就已經足夠艱難了,你也知道蛇長久不化身為蛟自身靈力便不能突破。我的法力已經不能保持我年輕的容貌, 我便只能吸食人血。”
說到此,她也知自己犯下錯誤, 偷偷看了看幾人臉色才繼續說下去。
“我必須要活下去,還要漂漂亮亮的活下去, 我要等我的夫郎回來。”
老人聽聞, 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髮,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抬起頭, 往他的手掌上蹭了蹭。此刻異常心安,哪怕現在讓她去死她也不怕,說話的語氣都堅定了幾分。
她迷戀他掌心的溫度, 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
“我有一次太久沒有吸食人血,渾渾噩噩在山林中穿梭, 不知何時暈了過去, 待我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倒在一個洞口。”
葛雲仙看了看陸吾,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又繼續說道。
“那山洞我還未走進去便有一股強勁的靈力將我擊倒在地, 此時我才明白,山洞裡面可能就是滄瀾所說的俘虜。那個人並沒有傷我,可我卻也不能再前進一步。”
“我們就這樣對持了很久, 我能感覺得到山洞裡的那個人好像也在渴望繼續活下去, 所以我們做了個交易。”
葛雲仙頓了頓,在對上陸吾的目光後只能趕緊繼續。
“他幫我維持青春貌美,我幫他送人類進去供他吸食。”
“剛開始山中妖祟眾多, 得來不易的人類總是被搶走,他將引魂笛贈予我。助我防身。”
葛雲仙一股腦兒把她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自知理虧,便也不作聲。
“就為了變得年輕漂亮就殺了那麼多人?!”
阿憐上前看著她,剛剛還在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感動,可聽了葛雲仙這番話後剛剛的感動都煙消雲散了,就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美貌就殺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她親眼目睹那如山般的人骨摞在一起,現在想想仍是觸目驚心。
“他們也有家人,他們的家人也在等著他們回家。”
明明她最是知道等待是甚麼滋味,他們的家人也在日日夜夜等著進山的人回家,等到老死那刻也等不到親人的蹤跡,說不定有些直接進了林子來尋找,不但尋不到人,說不定還被她送進了山洞。
阿憐不敢再想下去,她一想到那些日日夜夜掩面哭泣的人她的心也跟著揪起來。
老人見狀拉著葛雲仙連連磕頭。
“我們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敢茍活於世,我們願把修為盡散,只為超度那些亡靈。”
葛雲仙看著老人重重點了點頭。
陸吾看著他們,眼神變得深邃。
殺人他不想知道,美貌也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五千年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可從他們的話語中只零星提到了幾句關於之前的事情,對t於陸吾來說,那遠遠不夠。
他上前一步,雙指放在老人額頭上,去搜尋關於五千年前的一切。
生靈塗炭,橫屍遍野,整個空氣中都瀰漫著血的味道。
陸吾皺著眉頭,去尋找熟悉的身影。
畫面如殘影般閃過,可任他如何去找都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
他在老人的神識中看見漫天黃土。滄瀾走進一座村莊後便消失不見,接連幾天大風四起,塵土飛楊,小村莊掩埋在漫天黃土中。
天空中時不時響起震天雷聲,烏雲壓境,電閃雷鳴。
等到風停之後,小村莊消失,滄瀾也沒有再走出來。
裡面和滄瀾決鬥的人到底是誰。
滄瀾以水為生,是龍的邪念。
力量自是無人能及。
到底是誰能制服他。
陸吾離開老人的額頭。
他伸出手來,掉落一旁的匕首回到他的手中。
看著兩人淡淡道:“誰先來?”
兩人一愣,沒想到陸吾竟如此決絕。
很快老人反應過來,伸手朝著自己胸口重重一擊。
一顆綠色蛇膽從他口中吐出。
“我這蛇膽可助你增長千年修為。只求你能饒她一命,讓她做個小蛇遊離在這世間。”
老人雙手合緊,畢恭畢敬奉上自己的蛇膽。
秦時和阿憐往前走了幾步,一同欣賞著能增長千年功力的蛇膽。
誰料陸吾一記寒光襲來,蛇膽頓時化為塵埃。
幾人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你,你怎麼把它給毀了?”
秦時率先出口。這寶貝似的東西就這麼被他給弄沒了!
老人立刻明瞭,跪在地上又拜了幾拜。
“我自知龍族是看不上我們蛇類,是我冒犯了。”
陸吾冷哼一聲。
隨後老人讓葛雲仙交出自己的蛇膽。
“等一下。”
陸吾出聲阻止。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兩人。
“先把他們兩人的蛇毒解了。”
幾人隨著陸吾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時蔣硯明和安風的臉色早已變得黑紫。
“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秦時看著安風又看看陸吾。
葛雲仙默默走到安風面前,張開嘴用力在手腕上咬了一口,頓時鮮血直流。
葛雲仙捏著安風的臉頰,掰開她的嘴巴,抬起胳膊讓鮮血流入她的嘴裡。只眨眼間她的臉色便恢復如常。
“赤蛇乃世間罕見,能解百毒。”
老人默默出聲。
阿憐看著葛雲仙,上天給了她能解百毒的身子,原本可以懸壺濟世,解救萬千百姓,卻偏偏用這幅身子行萬惡之事。
她走到蔣硯明身旁,掰開他的嘴巴,看著葛雲仙把血滴在他的嘴巴里。
“擁有能解百毒的身子,卻可惜了。”
阿憐小聲說道。
葛雲仙明顯一愣,微微笑道:“我不後悔。”
阿憐沒想到她竟會這樣說。
死到臨頭也不後悔嗎?
為甚麼呢?
她看不明白。
葛雲仙回到老人身邊。
施法讓蛇膽從體內排出。
她沒有任何猶豫,把蛇膽捏碎。
從始至終她一直看著身邊的人,滿含笑意。
“我夫妻二人蛇膽已毀,此生再無修煉能力,求你們饒恕仙兒一命!”
老人再次磕頭。
阿憐看著他們,她恨葛雲仙的心狠手辣,又心疼老人的誠懇和他對感情的堅定。
躊躇良久,她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要不,你就饒了她吧?”
“是呀。”
秦時也上前說道。
阿憐看著秦時,她倒是沒想到他竟然能說出原諒葛雲仙的話。她以為他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秦時知道阿憐是甚麼意思,笑著說道:“誰讓我是新社會新青年呢,從小到大的教育就是生命可貴。”
陸吾沒有說話,只是把匕首遞給了老人。
葛雲仙眼疾手快搶先拿到匕首。
“你不是說了,事事以我為先,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葛雲仙的頭髮此時已經完全變白,她體內的靈氣已盡數散盡。
雖然臉上爬滿了皺紋,可笑起來那雙眼滿含春波,竟叫人移不開眼。
“仙兒!”
老人話音剛落,葛雲仙雙手緊握著匕首,朝著自己腹部用力一捅,鮮血順著匕首將她的雙手染紅。
她沒有吭一聲,只是靜靜躺在老人懷裡。
她扭過頭看著老人,將死之時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真好。”
她只是說著這兩個字,沒有生離死別的痛苦,也沒有即將死去的兩人不能相守的遺憾。
只是說著真好。
簡單的兩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老人輕輕拂上她的臉頰。
“是呀。”
阿憐看著兩人,原本的戰亂讓他們沒有了家,好不容易逃離戰場想著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卻生生被人分開了五千年。
兩個人就相隔如此之近,卻生生不能相見。
原本以為他們心中充滿憤恨,埋怨,嘆老天不公。
可如今他們卻毫無怨言,反而感嘆他們生前能再見一面已是萬幸。
哪怕剛見面就要雙雙赴死也毫無怨言。
這該是多麼豁達的心態才能讓他們平和麵對這一切。
他們的故事只幾句話就講完了,很短,卻又很長。
那個讓人聽到名字就害怕的葛雲仙,在最愛的人懷裡閉上了眼睛,沒有眼淚,嘴角還掛著笑容。
我想她此刻是很幸福的。
“不要害怕,我馬上就來陪你。”
老人說完拔出匕首。
朝著自己腹部用力捅進去。
同樣的位置。
他用盡最後一口氣將葛雲仙摟在懷裡。
臉上和葛雲仙一樣,幸福,了無遺憾。
撲通一聲,兩人倒在床榻之上。
這一聲重擊在阿憐的心上,兩個人就這樣在她面前失去了生命。
她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那種心口想堵了一顆大石頭,又沉又悶,讓人喘不過來氣。
她沒有替蔣老師和安安姐復仇的快感,一點兒都沒有。
只是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她還不知道老人的名字,他就這樣消失在這世間了。
“就,就這麼死了?怎麼死了呢?”
秦時開口說道,語氣又急又快。
活生生的兩個人就這麼死在他的面前了。
想著葛雲仙對自己和朋友做的那些事,他恨的牙癢癢,可是從小的教導讓他無法面對一個人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死去。
陸吾看著兩人的面色越來越煞白,知道不能再在這個山洞裡待下去了。
“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可是他們……”
阿憐看著床榻上已經失去呼吸的兩人,自己還能為他們做些甚麼呢?
“再不出去,這兩人就沒救了。”
陸吾沒有去阻攔阿憐,只是他看著地上的蔣硯明和安風。
“那我們趕緊出去吧。”
秦時走上前扶著蔣硯明,再怎麼難受也比不上安安和老師的性命重要。
阿憐也沒有猶豫,扶起安風。
臨走前看了葛雲仙他們一眼,願你們再也不分離。
轉身離開。
霧霾散去,這兒竟然有太陽了,自從進了禁區,他們已經記不得過了多久沒有太陽的日子了,整日處在陰暗潮溼的黑夜裡,整個人都變得頹廢陰鬱起來。
這全新的太陽曬在身上,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阿憐閉上眼睛,太陽透過眼皮照在眼睛上,她開始適應陽光的亮度。
她慢慢睜開眼睛,用手擋著耀眼的陽光,當陽光透過指縫照在眼睛上時,整個人都像重獲新生一樣。
空氣中也沒有了溼膩的青苔味兒。
她終於明白了葛雲仙的那句話的含義。
此刻她的心中也只有這兩個字。
真好。
安風和蔣硯明靠在石頭上。
陸吾先檢視了一下安風的傷勢,還好除了脖子上被蛇咬了幾口,沒有其他傷勢,如今蛇毒已經被葛雲仙解開,想來不久就可以醒了。
反倒是蔣硯明有些棘手。
“安安和老師怎麼樣?”
秦時焦急地問道。
陸吾沒有說話。
看著蔣硯明的胳膊,真是個大麻煩。
他抬起手扶著蔣硯明的胳膊,將自身靈力注入到蔣硯明的胳膊之中,胳膊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生成新的筋骨,那些斷掉的地方竟重新接上。
只有肩膀處被蟒蛇咬掉的那塊肉還缺失著。
“這也太神奇了吧!”
秦時瞪大了雙眼,看著剛剛還露著白骨的胳膊,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長出了血肉。
“這塊肉需要他自己來養著。”
陸吾交代好便走到了一邊。
阿憐和秦時圍著蔣老師看著他的胳膊,不禁連連讚歎。
“咳咳!”
聽到咳嗽聲秦時趕緊轉身,跑到安風旁邊。
“怎麼樣?哪不舒服?還疼不疼了?”
他看著終於睜眼的安風心裡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安風卻一把摟著他的脖子,眼睛紅紅的。
秦時倒有些無措,一時之間慌了神。
“你,你怎麼了?”
“不要動。”t
安風的聲音嘶啞,只一句話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秦時就待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任由她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