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舒妙皎確實不是意氣用事,在決定升村為鎮時,她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
舒妙皎叫上竇硯和行一,一起去了池鎮。
叫上竇硯是因為他從小在池鎮長大,對池鎮十分了解,叫上行一則是因為,他幾乎和他家少爺形影不離,若是不帶他,他第一個不同意。
行一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問道:“舒村長,今天去池鎮又是為了甚麼?”
舒妙皎自從當上村長以後,來找她辦事的人也隨之多了起來,這些人遍佈十里八鄉,舒妙皎會斟酌著解決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因此時常往外跑,待在外面的時間比待在新桃村的時間還要多。
舒妙皎聽到行一的問題,掀開簾子,直接道:“你們覺得,把新桃村變成新桃鎮如何?”
行一聽到這話,愣了一愣,這是普通人根本沒有思考過的問題,自古以來,村變成鎮,靠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反而少,可現在舒妙皎的話,便是想單單透過人和,將一個從前根本不起眼的村,徹底變成一座小鎮。
行一認真想了想,點頭道:“舒村長,你手裡握著種子,又得了仙長青睞,你若是想將新桃村變成新桃鎮,不是難事,只是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舒妙皎又道:“若是一個月呢?”
行一呆了呆:“一個月?這……這不可能吧?”
竇硯笑出了聲。
行一不滿道:“公子你笑甚麼?我知道我笨,我要是有甚麼說得不對,公子你直說便是,怎麼能取笑我?”
公子從前不是這樣的,如今在新桃村待得久了,愈發壞了。
竇硯挑眉:“我何時笑你了?”
舒妙皎瞥他:“你不是笑他,那就是笑我了?”
竇硯悠悠道:“我是笑那個仙長,這又是他給你出的任務吧?”
舒妙皎詫異。
竇硯挑眉:“好好的仙長,不求仙問道,整天只知道盯著凡人,你說他到底想做甚麼呢?”
舒妙皎嘗試道:“也許人家就是見不得人間疾苦?”
竇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修道之人沒有心。”
舒妙皎反駁道:“心露亦修道,她便有一顆赤子之心。”
竇硯扯了扯嘴角:“所以她被無念宗欺凌至此,險些喪命。”
舒妙皎啞口無言。
舒妙皎不想和竇硯說話了,前往池鎮的後半程,氣氛安靜得連一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直到一行人到了池鎮,舒妙皎才出聲道:“行一,速度放慢些,我們好好將池鎮看一看。”
行一知道舒妙皎想看甚麼,在恰當的時機,特意將速度放得很慢,以便舒妙皎可以看得更清楚。
三人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將整個池鎮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直到夜幕降臨,舒妙皎問道:“晚上還有人出來嗎?”
行一猶豫了一下,才實話實說道:“我們這是小地方,比不得別處,這裡治安不好,若是晚上出門,家裡容易遭賊不說,也不安全。”
舒妙皎明白了,池鎮沒有完善的安保系統,待她建立起了新桃村,得將這點不足補上。
待到完全天黑,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就連商鋪也已經全部落了鎖,舒妙皎才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竇硯突然出聲:“時間太晚了,明早再回去吧,這個時辰回去,待到了新桃村,想來已經深夜了。”
趕馬車回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到新桃村,對於舒妙皎這種習慣了熬夜的人來說,哪怕晚一點回去也無所謂,但對於竇硯和行一這種習慣早睡早起的古人來說,這個時辰,已經可以休息了。
舒妙皎沒意見:“方才我瞧見一家客棧還開著門,我們便去那兒住上一晚吧。”
竇硯微笑:“倒也不必,我在池鎮還是有這麼一兩處房產,住我們三人,綽綽有餘。”
舒妙皎這才反應過來,竇硯本就是池鎮人,他在新桃村住得久了,差點讓舒妙皎以為他一直是新桃村人了。
行一調轉車頭,朝竇家大宅的方向行駛。
舒妙皎看著寫著書香世家幾個字的牌匾,跟著行一和竇硯走進了五進宅子。
這座宅子雖稱不上金碧輝煌,卻也是整個池鎮數一數二的好宅子,比起新桃村那幾間簡單的屋舍,不知道強了多少。
如果不是她,竇硯根本沒必要一直住在新桃村,哪怕村民們為他建的院子已經是整個村子裡最豪華的院子,比起他原來的宅子,依舊遠遠不及。
竇硯雖然不住池鎮,但鎮上的宅子一直沒有廢棄,原來的僕人仍舊兢兢業業打掃著宅院,因此一行人進了宅子,立刻有人準備好熱氣騰騰的熱水,讓他們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
舒妙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伺候著洗澡,她不自然地對侍女道:“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洗就可以了。”
侍女抿嘴一笑:“是,小姐。”
侍女剛往外走兩步,舒妙皎突然喊住她:“慢著——”
侍女輕聲道:“不知小姐還有何吩咐?”
舒妙皎遲疑道:“你們公子,也是被人這樣服侍著沐浴嗎?”
侍女像是知道她在問甚麼,溫聲道:“回小姐的話,我們公子平日裡一向是行一在伺候,不過公子同小姐一樣,不喜沐浴時有旁人在,沐浴這種事,公子一向是親力親為,不用外人伺候。”
“哦……”舒妙皎突然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她對上侍女瞭然的目光,突然覺得有點尷尬,她朝侍女擺擺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小姐。”
第二天一早,舒妙皎神清氣爽地和竇硯打招呼:“早上好。”
竇硯淡淡回應:“嗯。”
舒妙皎撇撇嘴,這種冷淡的性子,若不是自己搞事業暫時還用得著這個男人,她才不和他維繫這段婚約呢。
舒妙皎看看左右:“行一呢?還沒起?”
“準備馬車去了。”
話音剛落下,行一便在門口朝兩人遠遠招手道:“馬車準備好了,公子,舒村長,快上車吧。”
竇硯還要趕回學堂上課,他們不能在池鎮耽誤太久。
舒妙皎和竇硯並肩朝門外走去,竇硯突然輕聲道:“有甚麼問題可以問我,但凡我能回答,便不會瞞著你,不必特意去問侍女。”
舒妙皎腳步一頓,若無其事道:“我就是隨口問問,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隨口玩笑道:“我若是知道她會將這件事告訴你,我一定不問了。”
竇硯垂眸看她:“為何不問?”
他頓了頓,道:“我說了,有甚麼想問的你問我便是,不必問別人,更不必藏著掩著。”
舒妙皎:“……”
真是直男啊。
她假笑道:“嗯嗯,我知道了,以後一定注意。”
竇硯彷彿沒有聽見舒妙皎話中的敷衍,頷首道:“那就好。”
舒妙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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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富,先修路。
池鎮的道路修得四通八達,也許比不上現世的大城市,但比起普通小鎮,這一點算是做得極好了,新桃村若是想發展,修路必不可少。
舒妙皎回去後,立刻畫了草圖,做好城市規劃,拿著規劃圖便來尋竇硯了。
不知道為何,遇到這種難以決斷的大事,舒妙皎第一個想到的人,便是竇硯。
大概是因為他身上那股冷淡卻沉靜的氣質,讓舒妙皎覺得他是個可靠的人。
舒妙皎到的時候,藺蘊正好也在院子裡,見到舒妙皎,他坦然自若地笑著打招呼:“見過舒村長。”
舒妙皎上下打量著藺蘊:“你怎麼在這裡?”
藺蘊輕笑道:“怎麼?怕我吃了你未婚夫不成?”
舒妙皎淡定道:“他是唐僧肉,誰都想吃一口,但不是誰都能吃得上的。”
藺蘊:“唐僧是誰?”
忘了,這個世界沒有西遊記。
舒妙皎不想和沒文化的人解釋,她看向竇硯:“我找你有點事。”
竇硯瞥了藺蘊一眼,藺蘊彷彿看不懂眼色般,興致盎然地湊了上去。
舒妙皎:“……罷了,我直說吧。”
這事也沒甚麼不能說的,她將自己畫的草圖放到竇硯面前:“你看一看,有沒有甚麼想法或者意見,若是沒有,我就按這個方案實施了。”
竇硯簡單看了一下:“修路……你說得對,是該修路。”
藺蘊興致缺缺:“修甚麼路?路是凡人走的。”
舒妙皎懶得理他。
她一邊指著草圖一邊說道:“我們現在最需要修的,便是一條更快、更通暢,能夠通往外界的路,池鎮之所以能夠成為鎮,便是因為它連線著幾座村子,同時還是來往外界的交通要塞,若是新桃村也能成為這樣一個地方,日後不怕發展不起來。”
藺蘊聽明白了,他指著地圖道:“如果你想讓新桃村替代池鎮,你至少得從這修到這,可如此一來,所省下的時間也只比從池鎮短上一刻鐘左右,但修路耗費的人力物力,卻不容小覷,這條路修得並不值得。”
“短上一刻鐘也是短。”舒妙皎說,“修路不看一時,看的是千秋萬代,這路非修不可。”
她看向竇硯:“若是立刻招人動工,需要修多久才能完工?”
竇硯簡單估算了一下:“最快也要兩個月。”
兩個月……她現在沒有這麼多時間。
藺蘊看了看竇硯,又看了看舒妙皎,突然笑道:“不就是修路嗎?這事便交給我吧。”
舒妙皎詫異地看向他:“你來?”
藺蘊扯了扯嘴角:“不相信我?”
“倒也不是……”舒妙皎直言不諱,“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好心。”
藺蘊看了竇硯一眼:“我可不是白幫忙。”
舒妙皎想也不想道:“那就算了。”
藺蘊:“……你就不聽聽我想要甚麼嗎?”
舒妙皎想了想:“你說。”
藺蘊含笑看向竇硯:“我要他,答應我一個要求。”
舒妙皎蹙眉:“甚麼要求?”
藺蘊:“還不知道,暫時留著,日後再說。”
舒妙皎拒絕:“不可能。”
竇硯慢悠悠噙了一口茶,也不說話。
藺蘊笑著道:“你放心,不殺人放火,也不涉及道德層面。”
舒妙皎還是不相信他:“你到底想做甚麼?”
藺蘊嘆氣:“你們也知道,我不是個好人,平時仇家也多,我只是希望能多一道保命符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竇硯放下茶杯,淡淡道:“好,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