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藺蘊聽到玉鼎宗大弟子的話,還是笑。
“可笑,太可笑了!”藺蘊笑出了眼淚。
玉鼎宗長老惱羞成怒道:“你到底在笑甚麼?”
藺蘊沒有解釋,只是一味地大笑。
笑得舒妙皎都煩了。
她徑直走到了藺蘊身邊,藺蘊邊笑邊道:“怎麼?你要殺了我嗎?可是你忘了拿劍。”
舒妙皎不耐煩道:“你別笑了,笑得我頭疼,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笑得真的很難聽嗎?”
藺蘊的笑聲戛然而止。
舒妙皎淡定問道:“你能走嗎?”
藺蘊似乎愣了愣,玉鼎宗二人也愣了愣。
舒妙皎不高興道:“問你話呢,你能不能走?”
藺蘊扯了扯嘴角:“我如果能走,那二人早就被我殺了。”
舒妙皎想了想,將人從地上扯起來,背到了自己背上。
她的動作太過行雲流水,不僅讓藺蘊愣住了,玉鼎宗二人也愣住了。
藺蘊趴在她的背上:“你做甚麼?”
“救你啊。”舒妙皎蹙眉,“這麼明顯的事情,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藺蘊只覺得好笑:“救我?你剛才沒聽見嗎?我手上可是沾滿了無數無辜之人的鮮血,你就不怕我轉身就將你殺了。”
“我又不害你,你為甚麼要殺我?”
藺蘊:“……”
他想了想:“因為我是邪修?”
舒妙皎不想和他廢話:“救便救了,沒有那麼多原因,至於之後你要做甚麼,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了你,我也不打算管。”
玉鼎宗二人見狀,痛心疾首道:“姑娘,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騙了,他並不像表面那般無害,你要是將他帶回去,他一定會害了你和你的家人的!姑娘,你千萬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終身的事啊!”
“你們好吵。”藺蘊不耐煩道,“閉嘴。”
玉鼎宗二人自然不會聽他的,還在竭力勸誡舒妙皎。
藺蘊皺著眉,不高興道:“你,去將他二人殺了,只要你殺了他們,我之後可以考慮不殺你。”
舒妙皎要聽笑了,這個藺蘊腦子有問題不成?
“我不殺。”
藺蘊想了想:“你要是將他們殺了,我可以給你十萬靈石。”
十萬靈石。
說實話,舒妙皎動心了。
但僅僅只有一瞬。
“我不。”
“為甚麼?”藺蘊不解,他方才明明感覺到舒妙皎動搖了。
“不為甚麼?”舒妙皎不耐煩道,“你在流血,你快死了,我先帶你回去吧。”
“不必。”藺蘊無所謂道,“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死不了。”
舒妙皎接收過藺蘊的劇情,知道藺蘊有多難殺,這次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也不會輪到舒妙皎出手救他。
比起藺蘊會死這件事,眼下讓舒妙皎更頭疼的是,藺蘊怎麼能心甘情願地在新桃村住一個月。
雖然現在她的領地已經擴大到了原來的十倍,但以這位祖宗的性子,恐怕並不甘願只在這十倍的範圍內活動。
舒妙皎帶著藺蘊回到新桃村的時候,已月上中天。
舒妙皎擔心自己回來得太晚,已經提前向竇硯和杭心露都打過了招呼,告知自己有事出門,讓他們不要擔心。
但舒妙皎沒想到的是,當她帶著藺蘊回到自家院子時,房間的燈居然是亮著的。
微弱的燈光從房間裡漏出幾分,星星點點撒在院子裡,靜謐又溫柔,美得像話,讓舒妙皎有些望而卻步。
藺蘊挑眉:“怎麼,還有別人在?”
舒妙皎:“……我是一個人住。”
“哦?”
舒妙皎正打算先找個地方安置藺蘊,就見房門突然自內開啟,竇硯頎長的身形在微弱的燈光下看得並不真切,舒妙皎心虛不已,正打算往後撤,便聽見對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幾分涼意:“一整晚不見人,一回來就帶了個野男人,妙皎,你出息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她到底在心虛個甚麼勁,舒妙皎挺直了腰桿,輕咳兩聲:“那個,我今天出門辦事,看見他倒在地上,傷得不輕,實在可憐,就將他帶回來了,我作為新桃村的村長,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竇硯沒甚麼情緒的目光直直看向藺蘊,他淡淡道:“哦?那你打算將他安置在哪裡?”
舒妙皎早就想好了:“安置在我房間怎麼樣?”
在竇硯逼視的目光下,舒妙皎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去和心露擠一擠。”
她明明沒做甚麼,竇硯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紅杏出牆了。
舒妙皎解釋道:“我總不能將他隨便找個地方扔了吧?”
藺蘊笑出了聲:“那自然是不行的,你長得這麼漂亮,我還想多和你待一會兒呢。”
舒妙皎:“你閉嘴!”
竇硯冷冷道:“你從她身上下來。”
他的聲音不含怒氣,卻讓舒妙皎的心涼了涼,她下意識將人直接扔在地上。
反正藺蘊皮糙肉厚的,也摔不死。
藺蘊:“……”
竇硯很想讓藺蘊直接死在外面,他眼神冰冷地盯著藺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我讓行一將他帶去我那裡,若是他生出甚麼不軌之心,我替你解決他。”
舒妙皎想也不想道:“不行!”
竇硯目光淡淡瞥向她:“甚麼?”
舒妙皎:“……我擔心他傷害你。”
“有空擔心我,還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竇硯丟下這句話,輕聲喊道,“行一。”
一直站在暗處的行一走了出來:“公子。”
“把人帶回去。”
“是,公子。”
行一一邊應道,一邊將人像丟麻袋一樣丟到了自己背上。
經過舒妙皎身邊時,他不高興道:“公子很關心你,你不要再做讓公子不高興的事情了。”
舒妙皎沒說話,她看向竇硯,十分懷疑:“你很關心我?”
竇硯遲疑片刻:“……嗯。”
舒妙皎雖然不信,卻沒有反駁,她扯了扯嘴角:“巧了,我也很關心你。”
竇硯扭過頭去:“……那便好。”
-
竇硯將藺蘊帶走後,便沒有傳來半點訊息,甚至還派行一守在院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出,包括舒妙皎。
舒妙皎看不到人,索性不管了,只要人還活著就行。
地裡的作物還需要打理,村裡也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去處理,她沒空整日盯著藺蘊。
她不知道,就因為她撒手不管,竇硯和藺蘊差點打了起來。
“你是誰?”竇硯上完了今日的早課,盯著優哉遊哉躺在床上的藺蘊,語氣不善,“你不是修士,不,你是修士,你是邪修。”
藺蘊驚訝挑眉:“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你是誰?”
竇硯難道不是一介凡人嗎?
不等竇硯回答,藺蘊便明白了:“天生聖體,天道的寵兒,大造化者。”
竇硯不置可否,看向藺蘊的目光依舊冰冷。
藺蘊玩味兒道:“你居然不修道?”
竇硯反問:“我為何要修道?”
藺蘊頓了頓,大笑出聲:“有趣,實在有趣!”
竇硯輕輕將茶杯放在桌上,語氣冷淡:“你何時離開?”
藺蘊不答反問:“我為何要離開?”他嘴角微勾,語帶挑釁,“此處如此有意思,我當然要多待一段時間。”
竇硯緊緊盯了他一會兒,才慢慢道:“新桃村有規矩,非本村本民不能在新桃村久留,你若想留在新桃村,須得先去找村長登記戶籍冊。”
藺蘊笑了:“我若非要久留,難道誰還能強迫我不成?”
竇硯扯了扯嘴角:“你大可以試試。”
藺蘊:“……”
對方明明只是一個普通人,舉手投足卻比從前他見到的尊者大能更讓人心生懼意,若不是他自信自己不會判斷錯對方凡人的身份,他差點就要以為對方是哪個上古大能隱藏身份匿入凡間了。
竇硯離開後,藺蘊在院子裡淺坐了一會兒便也離開了院子。
行一見狀,立刻小跑著去學堂將此事告訴竇硯,竇硯聽罷,平靜道:“盯著他,若是他離開村子便不用管,若他作亂,立刻來尋我。”
行一領命,轉身小跑著回去了。
藺蘊並沒有走遠,他站在鄉村小道上,看著欣欣向榮的作物,感受著安寧靜謐的鄉村田園,忽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們這種人,不是御劍飛行,便是乘坐飛行法器,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了。
藺蘊收斂起自身的氣息,順著阡陌交橫的小路往前走,路過的村民們看見他,紛紛露出驚豔的目光,卻很快收回。
藺蘊詫異,即使他已經許多年沒有來過凡間,對於凡人的秉性也一清二楚,凡人弱小又排外,對於他這樣的外鄉人,凡人往往會用異樣且防備的目光看他,更甚者,他們會團結起來,將他這樣的人趕出去。
可這裡的村民卻並非如此,他們對他的出現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彷彿他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這樣的反應,不該出現在一個小村莊裡。
藺蘊不知道,自舒妙皎當上村長,村子裡便經常出現生面孔,這些人不是來求種子的,就是遇到了麻煩想請舒妙皎出手相助的。
自從舒妙皎得了‘仙長’的青眼,突然間變得厲害了起來,無論遇上了甚麼麻煩,只要求助她,她都能為村民們解決,這一來二去,舒妙皎不僅在短時間內獲得了村民們的信任,還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加入新桃村。
畢竟誰不知道啊,舒妙皎只解決新桃村村民的麻煩,若不是本村村民,那得花大價錢才能請舒妙皎出一次手。
也正因如此,新桃村的村民們早已習慣村子裡突然多出一些生面孔,對於藺蘊的出現更是反應平平,反正有舒妙皎在,他們也不擔心這些外鄉人作亂。
藺蘊順著鄉村小道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覺間,他便來到了村子盡頭,忽然,他腳步一頓,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旋即緩緩笑開了。
藺蘊腳步微轉,朝某個方向徑直走了過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才頓住腳步。
這裡是一片巨大茂密的森林,也許還在新桃村的範圍,也許已經遠遠超出了新桃村,藺蘊站在某棵大樹下,定定看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抬手,無形的光芒穿透地底,片刻後,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他索性直接笑出聲,太可笑了,實在是太可笑了,無念宗可真是眼瞎,如此巨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日日看著,卻視而不見。
無念宗,真是太愚蠢了。
怪不得,他的傷能這麼快癒合,原來不是玉鼎宗太廢物,而是新桃村得天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