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 120 章
跟桐月道歉。
“桐月!!”
由於是站在高處, 所以姜頌清楚地看到謝桐月最開始的確是仰面摔了下去,但出於本能,對方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拽住欄杆, 這也導致她偏過了身體,最終以左側肩背部著地,並沒有摔到頭。
可她並沒有因此鬆口氣, 而是三兩步跳下了樓梯。
“你感覺怎麼樣?”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地摸了摸對方的頭部和頸部, 確定有沒有血跡和不正常的凹陷凸起後, 這才稍稍放下了心。但消防通道的臺階有八九級,如果摔到脊柱或者髖部也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 “腿和手有知覺嗎?能動嗎?”
也就是這時候, 她才嗅到濃郁的百合香,濃到有些嗆人。
儘管謝桐月喜歡花香型的香水, 卻也不會噴那麼多,這不符合她的習慣。
“……疼……”
此刻謝桐月蜷縮著身體,眉頭緊蹙, 眼眶裡滿是晶瑩的淚, 她捂著肩頭無助地看她,“頌頌, 我的腳好痛,手臂好像動不了——”
“頌頌!”
結果還不等姜頌說話, 身後便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沈星灼的聲音馬上逼近,他驚惶地單膝跪下, 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 “我沒有推她!我發誓!”
沈星灼根本沒有想到謝桐月會摔下樓梯。
對方是一週前聯絡上他的。
最開始女生語氣溫和地自報家門, 說她是姜頌的朋友, 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他們交往的事,但姜頌最近的狀態很不好,所以她想問他一些事情。
沈星灼並沒有起疑心,他自然認識謝桐月,對方在聖德利亞的風評極好,兩人也曾有過短暫的交集。
他知道她是姜頌最好的朋友,她們在學院裡可以說得上是形影不離,所以他並不太驚訝姜頌將他們交往的事告訴了對方——正巧他急於與姜頌和好,有個和事佬出面緩解兩人的關係再好不過。
而沈星灼也明白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所以兩人之間的聊天內容也算稀鬆平常,沒有太特別的地方,這也讓他慢慢放鬆了警惕。
直到今天對方才約他見面,謝桐月說姜頌屆時也會到場,兩人如果有誤會可以徹底說開。
然而當他來到琴房後,卻沒看到姜頌的身影,謝桐月反而帶著他去了消防通道。
但在門關上的剎那,人類女生就像是變了個人,語氣格外咄咄逼人。
“我實在不能理解頌頌為甚麼會和你這類人交往。”
謝桐月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不合格的產品,“你甚至還比不上那個血族。”
她說出的話與她明媚的模樣大相徑庭,沈星灼詫異了一瞬,卻很快反唇相譏,“你還要管自己的朋友和誰交往?謝桐月,你太霸道了。”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對方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但不知道為甚麼,她似乎將音量調到了最高,以至於有些刺耳。
不光如此,在半封閉的消防通道內,她身上的百合香也格外馥郁,嗆得他鼻腔發癢。
沈星灼皺起眉。
“霸道又怎麼樣?頌頌會理解我的——我都是為了她好。我勸你主動和她分手,這時候還能體面些,可以好聚好散,”謝桐月看起來漫不經心:“如果讓頌頌知道你是用不正當的手段成了她的男朋友,你說她會不會恨你呢?”
沈星灼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儘管他表現得鎮定,心中卻是警鈴大作。可他並不覺得謝桐月有證據,對方這麼說有很大機率是在炸他,於是他回:“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再裝下去就沒有意思了。”
聞言,謝桐月的表情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厭惡,“還是說你也知道利用人魚族的能力給頌頌進行催眠,是一件非常下作的事?”
格外濃郁的香水味兒以及刺耳的鈴聲讓沈星灼煩躁不已,但多說多錯,謝桐月顯然不是個善茬,再加上他急於調查對方到底是怎麼猜出了事情的真相,於是他轉身想走,可女生卻沒放過他,而是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跑甚麼?”
“敢做不敢認?!所以你根本不是頌頌的男朋友,你這個卑鄙小人!”
微弱的門軸聲被掩蓋在了陣陣鈴聲中,沈星灼不耐地抽回手臂,“這是我和頌頌的事——”
可謝桐月卻像是看到了甚麼,緊接著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最後一腳踩空尖叫著摔下了樓梯。
隨後姜頌便出現在了消防通道內。
事情發展到現在的這個地步,沈星灼還能看不明白嗎?
——他被設套了。
“頌頌!!”
見姜頌正在打急救電話,全程都沒看他一眼,沈星灼為自己辯解,他恨恨地看著謝桐月,可語氣裡滿是討好,“我剛才沒有用力——”
“沒用力?”
姜頌這會兒已經報完了地址樓層,她的語氣很不好,“難道桐月會莫名其妙自己從上面摔下來嗎?!”
“……”
說實話沈星灼現在還真有點百口莫辯,就算謝桐月想要他與姜頌分手,可她為甚麼要故意摔下樓梯?這好像也不怎麼符合常理,“我——”
“頌頌。”
謝桐月細弱的聲音響起,她的臉頰上還掛著淚,看起來楚楚可憐,“你不要怪沈同學,剛剛他雖然有點激動,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
“……”
沈星灼差點被這惺惺作態的模樣給氣笑了,她在他面前咄咄逼人,現在又裝甚麼綿羊?
但他明白這種時候必須放低姿態不能強橫,不然絕對會火上澆油,惹姜頌厭煩,所以他硬是忍住了甚麼都沒說。
“桐月,你還給他找藉口!”
姜頌打斷了人魚的話,她也不是個傻子,當然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但她又覺得謝桐月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陷害’沈星灼,這未免太瘋狂也太得不償失,“我都看到了。”
【謝桐月的情感值正在波動中——】
阿爾法的聲音令姜頌一把甩開沈星灼的手。
“沈星灼。”
耳畔是謝桐月隱忍著痛楚的抽氣聲,她捏了捏鼻樑,有些生硬道:“跟桐月道歉!”
“……我——”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沈星灼卻對上了謝桐月的目光,緊接著他馬上露出一個誠懇且滿是歉疚的笑,“對不起謝同學,是我剛才沒有控制好力道,後續的治療我會一併承擔。”
而謝桐月也沒有給出回應,只忍著淚對姜頌喊疼。
一刻鐘後,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出現在了消防通道內。
姜頌跟在醫護的身後想要一起下樓,可沈星灼卻期期艾艾地拽住了她的手臂,“頌頌,我……”
“有甚麼事以後再說。”
姜頌嘆了口氣,態度卻有了些許鬆動,“我先送桐月去醫院。”
沈星灼像是得了承諾,這才乖順地鬆了手,“好。”
最終姜頌下樓上了救護車,輾轉抵達了醫院。
萬幸的是謝桐月並沒有骨折,只是存在一些挫傷扭傷,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這可怎麼辦。”
躺在病床上的謝桐月看著自己紅腫起來的左手手腕,有點難過地說:“我還有鋼琴和話劇的演出……”
“我們先好好養一養,說不定能趕上呢?”
姜頌也沒說甚麼‘肯定有人能頂上’這類的話,“對了桐月,你為甚麼說沈星灼不是我的男朋友?”
聞言謝桐月卻沉默了幾秒,她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其實……我猜是沈星灼對你進行了催眠。”
“他或許不是你的男朋友。”
謝桐月說話間觀察著她的神色,接著小心道:“我今天找他也是為了求證這件事,畢竟我沒有找到證據,結果沒想到……”
姜頌卻像是聽到了甚麼恐怖的事,她滿眼錯愕,好半晌才道:“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
見她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謝桐月連忙說:“頌頌,這都是我的猜測,你先不要著急……”女生欲言又止,“萬一是我誤會了沈同學……”
【奇怪,女主的情感值還是沒變,不過她這是甚麼意思?】阿爾法疑惑道:【難道她不該義正言辭地告訴你你被沈星灼騙了嗎?】
‘……這是以退為進。’
姜頌面上茫然,卻若有所思,‘我有點明白她為甚麼會坦然接受我有男友的這件事,而且對元野的態度有所改觀了。’
因為這都是謝桐月裝的,她裝得風輕雲淡,又狀似祝福她的戀情,但這些善解人意不過是在給未來做鋪墊。
就像是困在籠中被圈養已久的鳥,一朝得了自由,卻在暴雨中打溼羽毛撞得頭破血流,那時它會想起籠子裡安逸的生活,想起精心餵食它的主人。
而謝桐月的目的大概就是這個——
她允許她談戀愛,但不允許她的戀愛有好結果,在謝桐月的計劃中,無論她的男友是誰,她最終都會遭受對方的背叛。而她作為她的至交好友,自然會再度成為拯救者的角色,幫助她走出失戀的陰影,從而讓她更加依賴她,徹底斷掉她再談戀愛的心思。
又或者說不會再讓任何人擠進她們的友情當中。
這完全滿足了謝桐月那越發膨脹的控制慾,同時她的形象依舊美好,不染纖塵。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就順著這個方向演一演就行。
姜頌心裡這麼想,不過謝桐月有必要以身犯險嗎?還是說她想讓她覺得沈星灼是個情緒極其不穩定,且會對女生動手的瘋子?
而聽了她的解釋,阿爾法好半天都沒出聲。
【女主她應該不會吧……這也太——太——】最後它結巴道:【太變態了吧……】
它話音剛落,她的身後便傳來開門的響動,緊接著就是幾道急切擔憂的聲音。
“月月別怕,媽媽爸爸來了。傷的很厲害嗎?痛不痛?”
“怎麼會突然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到底出了甚麼事?”
這熟悉的聲線令姜頌馬上吸了吸鼻子並收斂了表情,她回過頭,看到了謝桐月父母,以及她的兩位哥哥。
在救護車上的時候,謝桐月便與謝母通了電話,說自己腳滑不小心摔下了樓梯,半點沒提沈星灼的名字,又說是她發現了她,不然自己還不知道要在消防通道躺多久。
真是‘人各有命’。
這一幕令姜頌莫名想起了陸允諶,對比下來他也算是個‘可憐蟲’。
而姜頌也不想打擾這一家人,她低聲與謝桐月說‘你先好好休息,我們過後再聯絡’,接著在同幾人打了招呼後便想要離開。
但她沒能走成,因為謝母拉著她說了好多話,最後又指使謝謹行帶她去吃晚餐。
謝謹行似乎有點強迫症,餐盤中的每塊牛排都切得大小相同,就連刀叉都擺放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兩人根本毫無交集,自然無話可說,在姜頌吃完最後一塊甜品後,男人這才開口:
“今天的事謝謝你。”
謝謹行還是那副冷肅的模樣,“日後有甚麼需要,可以來找我。”
送上門的人情姜頌當然不會拒絕,她略顯詫異地點頭,接著被謝謹行叫來的司機送回了觀雲山莊。
然而剛進門廳,姜頌就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氛圍。
“怎麼了?”
她換好拖鞋走進客廳,順勢詢問了管家劉姨,因為別墅裡太靜了,靜得有點可怕,“出甚麼事了嗎?”
“……是少爺。”
管家猶豫了一下,“少爺惹夫人生氣了。”
“因為甚麼?”
姜頌覺得稀奇,畢竟除了心理方面的問題,姜知律基本上沒讓媽媽操過心,就連重話都沒說過幾句。
但如果是這個節骨眼上,大機率和陸寒川有關。
管家沉默著引著她避開會客廳,接著道:“小姐,您先回房間休息,夫人正在氣頭上……”
“姜知律,回你的房間好好反省!”
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姜頌便聽到了‘砰’的一聲響,緊接著就是媽媽的厲聲呵斥,“你到底在想甚麼?竟然甩開保鏢單獨去見陸寒川?!”
姜頌抿了抿唇,還真讓她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