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陸寒川。
姜頌與姜知律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公寓。
換了鞋後, 她問:“謝敘衍主動帶你上來的?”
“嗯。”
姜知律的手裡握著一把溼了的摺疊傘,他回道:“當時我在大廳裡等,正好遇見了他, 他就帶我去了包廂。”
他頓了頓,“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上去?”
姜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有說甚麼嗎?”
“他問我是不是還在畫畫, ”姜知律抿了抿唇, “其餘的甚麼也沒問。”
見他面色不佳,聽到雷聲後雖然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但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躲起來, 姜頌心說心理治療還是很有效果,至少在這方面他進步了許多——要是能繼續保持下去就好了。
於是姜頌也沒再和對方閒聊, 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間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
晚上的時候,阿爾法告訴她自己要休眠幾天修復模組,有需要的話可以喊它。
姜頌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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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的下午, 暴雨如瀑。
姜頌同外公外婆道別, 在急雨中開車回到了公寓。
然而在地庫停車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車位對面停了三輛款式不同的陌生豪車。
她多看了兩眼, 畢竟在她的印象裡之前停著的一直是白色越野車和兩輛小轎車。可等姜頌乘坐電梯回到家中,卻發現大門竟然沒有關嚴, 露了一條滲著光的縫隙。
“……”
可是這個時間點, 姜知律應該還在畫室裡上課或者在回來的路上。
於是姜頌立刻摸出手機,她退了一步正準備報警, 就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撞上了甚麼東西, 她猛地回頭, 卻看見了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對方戴著墨鏡, 面色冷硬,接著毫不客氣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可姜頌的反應也很快,她曲肘搗向對方的側肋,或許是沒想到她會出手,男人被她打了個正著,頓時臉色一變鬆開了手。
她下手很重,篤定他的肋骨最輕也是骨裂。可就在她扭身準備逃向安全通道時,卻見通道門被人開啟,裡面走出了三位穿著統一制服的男人。
姜頌眯起眼,她的右腿向後一撤,手也摸向了後腰。自從沈星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的臥室後,她就隨身備了些防身用具,就連枕頭底下也放了刀子。
她意識到這不是甚麼偶然事件,但如果真的在這種狹窄的走廊裡打起來,她有把握自己能手腳健全的離開這裡。
“非常抱歉打擾您,姜小姐。”
為首的人開了口,客氣又恭敬:“陸先生有事找您,還請您進門一敘。”
陸先生?
……陸寒川?
姜頌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搞這麼大的陣仗就是為了和她聊聊?
騙鬼呢?
但她忖度幾秒後還是收回手,同時轉身走向大門,接著推門而入。
而走出門廳,她也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正是陸允諶的父親,陸寒川。
對方穿著深灰色的槍駁領正裝,神情冷漠高傲,同時他正看著手中的一本線圈畫冊——那似乎是姜知律的東西。
姜頌皺眉四下一看,發現整個客廳都亂糟糟的,顯然被人翻動過。
而陸寒川的身邊不僅站著兩位保鏢模樣的男人,還立著一位拿著箱子,戴著口罩的女人。
“……陸先生?”
姜頌明白對方的目標不是她,而是姜知律,“請問您有甚麼事?”
“你長得不像姜驚秋。”
陸寒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有抬頭看她,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畫冊上。
隨後他翻了新的一頁,面上也沒有長輩對小輩的和藹,只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嚴和漠然,“更像你的父親,所以看起來沒那麼惹人討厭。”
姜頌只覺得莫名其妙,畢竟對方的這句話非常冒犯,“您闖進我家裡就是為了說這個?”
“告訴我關於姜知律的一切。”
陸寒川語氣平平,他抬眼看向牆壁上的掛鐘,“以及你們的關係,你有一刻鐘的時間。”
有那麼一瞬間,姜頌覺得陸允諶其實和他的父親非常像,那股傲慢勁兒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說實話她有點犯惡心。
於是姜頌深吸一口氣,接著估算了一下時間,一刻鐘後姜知律應該也回不來吧?
“您具體想知道甚麼?”
‘一切’實在是太寬泛,雖然她的語調平穩,卻也忍不住刺了他一下,“不過陸氏家大業大,應該沒有查不到的資料。”
聞言陸寒川終於看向了她,面上也沒有甚麼生氣或惱怒的情緒,“他的童年經歷。”
“他九歲時才來的我家。”
轟隆隆的雷聲自室外傳來,姜頌面不改色道:“所以他之前的經歷我並不清楚。”
陸寒川又往後翻了一頁,“他沒跟你說起過?”
姜頌微笑:“他為甚麼要告訴我?”
陸寒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手中的畫冊裡全部都是彩鉛人像,而主角正是眼前的女孩,“那你們作為無血緣關係的姐弟,為甚麼會住在一起。”
“他願意和誰住在一起是他的選擇,”姜頌答非所問:“這大概不需要您來操心。”
陸寒川的瞳仁微移,像是在打量不合格的產品,他不以為意地點評,“牙尖嘴利。”
姜頌很想翻個白眼,但她忍住了,畢竟她還算有基本的涵養和素質。
她再次看了看狼藉的客廳,太陽xue突突直跳,“所以您究竟想做甚麼?”
“我需要知道——”
陸寒川的尾音拖長了些,他將畫冊合起來遞給保鏢,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姜驚秋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將我的兒子藏起來。”
“……”
姜頌一怔,接著表情也跟著變得古怪,“你說什——”
“你們是誰?”
下一刻,門外傳來了姜知律清冷的聲音,“等——我姐姐呢?你們把我姐姐怎麼樣了!?”
緊接著就是甚麼東西掉落的動靜以及凌亂的腳步聲,姜知律步履匆忙地出現在了客廳內,他的表情茫然又帶著驚慌,再看到她後,這種情緒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但他立刻上前將她擋在了自己的身後,接著面色警惕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私闖民宅犯法,我們會報警的。”
陸寒川沒有說話,他細細地看著他的臉,目光中難得帶上了一些懷念,像是想起了某位故人。
但他眼底淺薄的柔色很快消失。
“採集他的樣本。”
他收回目光冷酷道:“我需要今晚就知道結果。”
“是,先生。”
戴著口罩的女人開始行動,她將箱子放下並開啟,露出了裡面擺放整齊的醫用器具。
“……!?”
姜知律一愣,猝不及防下被兩名保鏢鉗制住了身體,與姜頌徹底分開。他劇烈地掙扎,但同樣被更粗暴地摁倒在了餐桌上,“放開我!姐姐?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姜頌也被進門的三位保鏢圍了起來,透過肩膀的縫隙,她看見了姜知律明顯變得不對勁的表情,同時伴隨著震耳的雷聲,對方的身形明顯一僵,於是姜頌立刻警覺起來:“陸先生,你至少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同意?”
陸寒川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他搖頭,“這個世界裡沒有這個詞,只有‘我想’。”
“……你難道不知道他在進行心理治療嗎?”
見姜知律的臉色越發的白,嘴唇的顏色隱約泛出不祥的色澤,姜頌知道對方絕對應激了,“快點放開他!”
他可不能死!
烏黑的雙眼終於浮現出許久都未出現的戾氣,她抬腳踹向了眼前人的下腹,由於沒有收力,所以直接將對方踹出兩米遠,接著她矮身躲過另一個人的手,三兩步就來到了餐桌前,抄起桌上的花瓶直接砸向保鏢的腦袋。
‘啪啦’
花瓶應聲而碎,散亂的花束伴著血液一起落了一地。
可就在姜頌摸出後腰處彆著的彈簧刀,刀刃即將捅穿某個保鏢的手掌時,卻聽到了陸寒川的聲音,“放開他。”
“——”
姜頌的動作一滯,硬生生掉轉方向將彈簧刀一甩,鋒利的刀尖擦著保鏢的臉頰飛了出去。
見所有保鏢都依言退開,她攥著姜知律的後衣領將他扯了起來,隨即一把掐住了對方的臉頰,她強迫他看著她的眼,“姜知律?姜知律!!能聽見我說話嗎?現在看著我——看著我!”
“嗬呵——”
但姜知律的眼神渙散,喉間擠出不正常的氣音,然而他滿是虛汗且冰冷無比的手卻掙扎摸索著攥住了她的手腕。
見對方呼吸急促到根本無法計數,於是姜頌果斷拉著他席地而坐並靠在桌腿上,接著用雙手罩住了他的口鼻,“慢點呼吸,放慢一點——沒事了,你很安全——”
她一遍又一遍地叨唸著,完全沒注意到陸寒川的神情微變。
不知過了多久,姜知律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終於緩了下來,他的雙眼也慢慢有了聚焦,而淚水自他的眼眶滑落,溼潤了姜頌的指尖。
“他們想確定一些事。”
指腹抹去那些帶著熱意的淚水,她見他恢復了意識,便低聲說:“所以需要我們的配合。我在這裡,你不需要害怕。”
她這時候才有空去看戴上手套的女人,“你想要甚麼。”
“血液。”
儘管女人戴著口罩,但姜頌仍能看出對方眼中的恐懼——很奇怪,她清晰地認知到那是對她的恐懼,“以及毛髮。”
明白對方不過是聽命行事,姜頌也不想為難她,“那就過來抽血。”
可是伴隨著女人的接近以及雷聲的響起,姜知律卻反應極大的後縮身體,非常抗拒其他人的靠近,“我不,姐,姐姐,求你——求你——”
他哭起來時表情也不猙獰,反而透著一種楚楚可憐的脆弱,像是被風雨打溼的殘花。
“噓——別去看。”
姜頌也開始頭疼起來,其實她想問女人有沒有鎮靜劑一類的藥物,給他來一針也未嘗不可。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還是認命地換了個姿勢,並將姜知律拉進自己的懷裡。她一手橫在他的胸前,一手捂住了他的雙眼。
她這樣命令:“聽我的聲音——只聽我的聲音。”
感覺到手臂下的身體雖然在發抖,但也足夠順從,姜頌隨便找了個話題:“今天你畫了甚麼畫?”
“……月光……”
掌心囚住的是溼潤的睫毛和依賴的眸光,姜知律的聲音低啞破碎,“是月光……”
“還有甚麼?”
手掌輕緩地拍著對方的前肩,姜頌回應的同時抬眼看向了陸寒川,對方仍舊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但他看她的目光卻帶了些興味。
一種詭異的,不太好的預感順著脊樑攀爬至後腦,帶來一片悚人的痠麻感,姜頌別過視線,見女人開始為姜知律消毒,便柔下嗓音說:“有風,有湖泊嗎?”
“有……有……”
姜知律的聲音哽咽滯澀,但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屋,僵硬的肢體癱軟下來,“還有星星……”
針頭刺進青色的靜脈,血色順著軟管緩緩流進採血管中。
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姜頌像是揉搓小狗似的,反覆撫弄著姜知律柔軟的頭髮,隨即薅下幾根遞給了女人。
見對方將頭髮和採血管放進塑封袋中,姜頌面無表情地看向陸寒川,“夠了嗎?”
她這會兒依舊將姜知律鎖在自己的懷裡,沒有鬆手,“請你現在就離開這裡。”
聞言男人終於起身,戴著婚戒的手繫上了外衣釦子。
隨後他緩慢地走了過來,皮鞋踩在奶油色的地毯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站在她的身側俯視她,面色冷淡,高高在上,“我們會再見面的。”
陸寒川頓了頓,叫出了她的名字:“姜頌。”
一行人終於離開。
見大門處沒了他們的影子,姜頌鬆了口氣的同時,其實也能理解陸寒川會認為姜知律是他的孩子,可他但凡多花點時間查查呢?
他手底下竟然還有這種效率低下的廢物!?
她真是受夠了。
姜頌厭煩地想,為甚麼她碰上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精神病?
就不能來個正常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