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一樣的選擇。
來人有著一頭豔麗柔順的紅色長髮, 他穿著簡潔,黑色緞面襯衣的垂感很強,領口微敞, 搭配著同色系的長褲皮鞋,儘管沒有多餘的配飾,卻顯得人很貴氣——因為那張臉。
男人長的與沈星灼極其相似, 卻因沉靜成熟的氣質平添了對方所沒有的魅力。
而且他看起來非常年輕, 要不是因為那雙眼睛不是她所熟悉的孔雀綠, 姜頌真要以為對方就是換了裝的沈星灼。
“抱歉,先生。”
姜頌隱約猜出了對方是誰, 畢竟她也不瞎, 擁有這種相似度,他們之間必然存在血緣關係, “我馬上離開這裡。”
她話音剛落,男人便和善的搖了搖頭。
“沒關係。”
他這麼問:“是小灼帶你來的,對嗎?”
“……是的。”
姜頌遲疑道:“您是……?”
“沈釗, 小灼的父親。”
沈父笑著說:“小灼很少會帶朋友來, 不介意的話我帶你逛一逛?”
小灼?
沈星灼的小名是這個啊。
心裡這麼想,姜頌忽然問阿爾法:‘你有他的相關資訊嗎?’
【沒有……他在原書中根本沒有出現過。】
阿爾法道:【不過他兒子這麼神經,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上樑不正下樑歪’, 他可能也不太正常, 總之你小心一點吧。】
‘謝謝。’
姜頌無語:‘真是很有建設性的建議。’
於是她露出混合著驚訝和緊張的表情,“那麻煩您了, 沈先生。”
“不麻煩。”
沈父這麼說的同時, 抬頭看了眼藍鯨的遺骨, 他的語氣很輕鬆:“想聽聽露娜的故事嗎?”
姜頌洗耳恭聽:“您講。”
“它曾是我的朋友。”
沈父引著她往展廳的深處走去, 接著在一面牆前停下,上面掛著一張無框照片,他開口來了這麼一句:“但死於偷獵者的捕殺。”
在看清照片上的內容後,姜頌適時地保持了沉默。
“不要多想。”
沈父失笑,他不再去看藍鯨被開膛破肚的照片,而是帶著姜頌往展廳的另一側走去,“其實無論是哪個族群都會有蛀蟲一樣的存在,而那些偷獵者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說起來,我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姜頌。”
她跟在他的身後,接著重複了一遍,“我叫姜頌,沈先生。”
“……”
然而沈父卻意外地停下了腳步,他定定地看著她,水藍色的眼中映著她的影子,緊接著他用一種古怪的口吻道:“姜頌?”
他話音剛落,姜頌就明白對方雖然知道她的存在,但大機率不清楚她的長相。他應該只是派人簡單地查了查她的背景,具體的資料或許都沒經過他的手——這代表他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這倒是讓姜頌安下了心。
結果還不等她說話,更為年輕且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離她遠點!”
另一抹紅色極速衝了過來,沒幾秒姜頌就感覺有人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臂,緊接著一道身影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匆匆趕來的沈星灼面色不善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他極力控制著音量質問道:“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有點禮貌,小灼。這裡是沈家的產業,我為甚麼不能在這兒?”
沈父嘆了口氣,“過段時間要舉辦慈善晚會,我總得過來看一眼,而且你一踏進博物館的門,就有人將你來的事報告給我了。”
“……我來了你就要出現嗎?你裝甚麼慈父?”
沈星灼壓根就不給對方一點面子,“而且你應該看得出我們不歡迎你吧?”
“是你不歡迎我。”
沈父狀似無奈地搖頭,“姜小姐就比你禮貌多了,至少我們聊得很投機,你說呢,姜小姐?”
被點了名的姜頌心說她和他也沒聊兩句,但長輩說話她還是得做出點樣子,於是她偏了偏身體暴露在男人的視野中,總覺得這兩位人魚族看起來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再者她過去從未聽沈星灼提起過對方,又或者說他從不談及自己的家庭,“我——”
“頌頌!”
沈星灼再次攔住了他,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臂,偏頭低聲道:“不要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聞言男人卻舒展了眉眼,他看了姜頌一眼,那種眼神很奇怪,似乎帶了些微妙的同情,和一種傲慢的篤定。
沈父大概是覺得面前的場景十分有趣,他對她道:“姜小姐,往後還請你多擔待些,畢竟小灼的個性是普通人無法忍受的。”
【這麼看來他還挺正常的,】阿爾法忽然說,它現在非常贊同眼前人魚族的話,【至少他很清楚自己兒子是甚麼德行。】
姜頌也沒說話,她面上帶著禮貌客套地笑,但沈父的眼神卻讓她很不舒服:‘話別說的太早。’
與此同時,沈星灼深吸一口氣,顯然在強忍著脾氣,“你到底想幹甚麼?”
“放心,既然你們和好了,我也不會再幹涉你們的事。”
與豎起了滿身尖刺的沈星灼不同,沈父看起來很有涵養,雖然話是對自己兒子說的,但目光卻落在了姜頌的身上,“我也不反對你和人類結合。但是——”
姜頌皺起眉,眼神疑惑。
“有些事還是要做乾淨些,太優柔寡斷會埋下禍端。”
男人上前一步,他語重心長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而且我不可能一直為你善後,小灼,別白長這麼大的腦子。”
善後?
這兩個字讓姜頌想起了沈星灼剛才接到的那通電話,會和那有關係嗎?
握著她小臂的手越收越緊,姜頌感覺自己的手指都開始發麻,她眉頭一鬆,接著主動挽住了人魚的手臂。
“……”
臉色難看的沈星灼先是一怔,他下意識地偏頭看向她,梭狀的瞳孔慢慢恢復了正常。
而姜頌又安撫性地拍了拍他青筋暴露的手,趁他鬆手的時候十分自然地與他十指相扣,最後同他並肩站在一起。
人魚的面色終於緩和下來,眼神也控制不住的變得柔軟。
沈父掃了眼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自然發現了兒子的變化,他感慨道:“果然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男人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隨後他看向了沈星灼,接著意味深長道:“不過小灼,你還是做出了和我一樣的選擇,不是嗎?就算你不想承認。”
沈星灼那好不容易好轉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結果還不等他發難,男人便及時開了口:“好了,我知道你想說甚麼——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今天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姜小姐。”
語畢,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二人的視野中。
沈星灼好半晌才收回目光,確定對方已經離開了這個樓層,他這才問姜頌:“他都跟你說了甚麼?”
“也沒甚麼。”
姜頌實話實說:“只是聊了聊那具藍鯨骨架。”
但沈星灼還是有點心神不寧,“頌頌,那老東西不是甚麼好人——以後你不要理會他,他說甚麼你也不要信。”
“好。”
姜頌點頭,接著抬腳一邊帶著對方往外走,一邊頗有點新奇道:“不過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剛才我還差點認錯了人。”
沈星灼本來還乖順地跟在她的身邊,聞言表情立刻不對味起來。他不太高興地俯身湊近她,像是要她再好好看看這張臉,“頌頌,我和他一點也不——”
他的話忽然頓住,因為眼前人毫無預兆地捧住了他的臉,動作輕柔。
這熟悉的一幕讓他立刻回憶起那個溫柔的吻。
而姜頌則左 右看了看他的臉,像是沒有注意到他那越發熾熱的目光,然後昧著良心給出了結論:“嗯——還是你更帥。”她捏了捏他凝白沒有毛孔的面板,語氣親暱,“也更嬌氣一點。”
聽到她這麼說,人魚那雙孔雀綠的眼幾乎要化成一潭春水,他看似不滿,實則撒嬌道:“甚麼啊,我才不嬌氣。”
“真的不嬌氣嗎?”
想起那滿地的珍珠,姜頌調侃道,接著她趁著氛圍不錯,便馬上換了話題,“不過你父親說的和好是甚麼意思?”
“……這個啊,他一直以為我和你很早就開始交往了。”
沈星灼的表情雖然沒有出現太多的變化,但姜頌還是沒錯過那紊亂了一瞬的呼吸,“後來有一次他看到我一邊念著你的名字,一邊……哭,就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和你吵了架。”
姜頌也不知道他是純粹編謊還是真有這事,但還是摸了摸他的臉配合道:“為甚麼哭?”
沈星灼像是恥於開口,但最後還是給瞭解釋,可也更像是一種試探:“因為去水族館玩的時候,你總是偏心元野。”
“……水族館?”
姜頌沉思片刻,“你指的是小章魚玩偶嗎?畢竟元野喜歡那些東西,所以——”
“可你為甚麼會知道他喜歡這些?還記得那麼清楚。”
人魚打斷了她的話,他垂下眼簾,睫毛投下的陰影令他的眸色變深,“我當時真的好嫉妒他……現在也是。”
“因為我們是朋友吧。”
姜頌的表情開始糊塗起來,彷彿那段記憶在腦海中沉浮,讓人看不清晰,“瞭解朋友的喜好也算正常。”
“那戒指呢?把戒指要回來好不好?”
沈星灼捉住她的手腕執著地說:“我不想他拿著你的東西。”
機會送到她的手裡,姜頌當然不會拒絕,其實沈星灼還是不夠謹慎,這種時候他不該提起元野——但他貌似還是控制不住那奇怪的勝負欲和攀比心理。
“好。不過星灼你聯絡到之前的那位醫生了嗎?”
姜頌答應以後,與沈星灼一起走進了一條展出了化石的長廊,這裡設定了投影裝置,所以時不時就會有各類小魚自牆面遊過,“我吃了藥後還是感覺腦子裡的亂亂的,而且記憶力好像也變差了。”
她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一片藥也沒吃。
“他幾天前出國去參加一期學術會議。”
沈星灼牽著她的手,神態輕鬆許多,“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不過沒有關係,我已經找了其他醫生代替他。”
【甚麼學術會議要參加那麼久?】
阿爾法難以理解地說:【他是不是把那個催眠師給——】
‘不會,催眠師應該還活著。’
姜頌回想起剛才沈父口中所謂的善後,‘但他引以為傲的能力還有沒有就得另說了。’
【你的意思是?】
‘我個人傾向於沈星灼身邊有他父親的眼線。他已經知道了催眠師受僱於明月忱,也知道我被綁進了別墅。’
阿爾法疑惑:【那他不找明月忱算賬?】
‘沒有這個必要。’
沈星灼這會兒正在為她介紹某個魚類化石的產地,姜頌一邊聽,一邊分心回著阿爾法:‘畢竟沈星灼確實失了憶,就算催眠師承認自己受明月忱指使加固了他的失憶狀態,但並沒有造成損失和影響。而且明月忱完全可以不承認這件事。’
姜頌頓了頓,接著便打斷了沈星灼的話,隨後藉口去了衛生間。
她將自己鎖進了隔間,總算能和阿爾法好好聊一聊。
‘我猜測他肯定不滿於明月忱將手伸到了他兒子的身上,所以在沈星灼放走催眠師後,他乾脆對他下了手,相當於殺雞儆猴告訴明對方他知道了這件事。’
姜頌坐在馬桶蓋上說:‘這也是為甚麼沈釗會說沈星灼優柔寡斷。’
【那萬一沈釗知道你兩頭騙怎麼辦?】
‘我騙甚麼了?你指的是我因為擔心被前男友糾纏,所以求助明月忱?還是我被前男友綁走,為了自保裝作不認識他,結果被催眠失憶?’
姜頌面色平靜的拿出手機,並給元野發了條出行邀約。
‘關於前者,我只是單純的尋求庇護,可沒有讓他給沈星灼催眠,這是明月忱的自主行為。’她理所當然的繼續說:‘後者那就更正常了,我作為普通人類,害怕一個精神狀態明顯不穩定的人魚族怎麼了?想撇清關係難道不正常嗎?’
血族很快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定好時間地點後,姜頌將手機收好,起身點了一下衝水按鈕。
‘所以我之前是真不認識沈星灼,還是裝不認識沈星灼,這都不重要,因為事情的最終結果就是:我的記憶缺失且開始錯亂。’
【你說的沒錯。】
阿爾法鬆了口氣:【但如果沈星灼去找明月忱求證——】
‘你還在糾結這個?’
姜頌很想嘆氣,她走出隔間來到洗手檯前,擠了些洗手液後開始緩慢揉搓雙手。
‘首先沈星灼不信任明月忱,他短時間內不會再去找他——因為他現在不希望我記得過去的事,畢竟那是個定時炸彈。不過他後續可能會反覆驗證我到底記不記得那時候的事。再者他目前也沒有時間,畢竟想要維持現狀,就得不停地打補丁——這樣我才不會有所懷疑。’
【好吧,不過你和明月忱不是有合同嗎?他怎麼——】
‘無論是我半死不活的受庇護,還是在健康的狀態下受庇護,其實都沒有區別。’
流水沖走了手上的泡沫,姜頌無所謂道:‘更何況如果催眠師真的出了事,那他更不可能為了我去找沈釗,你以為他和沈星灼一樣腦子裡是一團漿糊嗎?’
‘所以目前的形勢我比較滿意,沈釗那邊也不用太過擔心,因為這種型別的人很傲慢,他不把我放在眼裡,認為我構不成威脅。’
她抽了張紙將手擦乾,整理了儀容,‘那更方便我做事。’
阿爾法好奇道:【那你後面打算怎麼做?】
‘先漏點破綻給謝桐月或者元野,看看他們的反應再說。’
姜頌這麼說著,接著便將紙團丟進垃圾桶內,最後離開了衛生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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