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我會不會失去你呢?
姜頌有些頭疼。
她其實預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 但也實在沒想到謝桐月會發現得那麼快。
但她也不怎麼後悔讓何箏來仲夏島旅行,畢竟人生很短暫,某些體驗可能一輩子只會有一次, 不來的確有些遺憾。
見謝桐月此刻面頰泛粉,柔美的臉也因過激的情緒而失去了原本的美麗,姜頌忍不住嘆了口氣。
而聞聲趕來的還有元野和沈星灼, 兩人顯然聽到了她們之間的對話, 不過從表情上看他們似乎也很意外。
“有事回岸上再說。”
白髮血族這麼說, 接著大步朝著姜頌和謝桐月走去,似乎是想將兩人隔開, 可明月忱卻馬上攔住了他。
元野被迫停下了腳步, 他見金髮血族搖了搖頭,眉頭一蹙, 可還不等他進一步的動作,就聽見謝桐月開了口。
女生語氣微妙道:“元同學,你又是以甚麼身份在這裡說話?頌頌的男朋友嗎?”
聞言一旁的姜頌皺起眉, “他不——”
“甚麼男朋友?”
她話還沒說完, 沈星灼的臉色卻忽然變得難看起來,他立刻看向姜頌, 孔雀綠的眼裡帶著些驚怒和不可思議,“你和元野交往了?!”
明月忱倒是神色如常, 他來到沈星灼和元野的跟前, 藉此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讓學妹和姜同學單獨談談吧, 留點空間給她們。”
“留甚麼空間?必須馬上說清楚!”
沈星灼的語氣很急切, 隨後他將矛頭對準了沉默不語的元野, “所以你甚麼時候和姜頌交往了?你——”
“我跟你說過, 她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白髮血族冷聲道:“你到底在激動甚麼?”
沈星灼一愣,隨即他嗤笑一聲,豔麗的容顏蒙上了一層可怖的陰翳,他譏諷道:“我激動?元野,你不會真以為她給你一枚戒指就代表她喜歡你吧?”
他話音剛落,元野便直直地看向他,金色的眼像是潛伏在黑暗中的某種野獸的獸瞳,他面無表情道:“那難道會喜歡你嗎?”
像是被戳中了痛腳,沈星灼的表情登時扭曲起來。
“……你們又在添甚麼亂?”
見兩人針鋒相對,明月忱難得摁了摁眉心,似乎有些無奈,“現在最重要的是——”
“你裝甚麼清高?”
沈星灼幾乎是在無差別攻擊,他立刻打斷了金髮血族的話,牙尖嘴利道:“顯得你很與眾不同嗎?明月忱,我還想問你呢——你給我的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質問一出,就算明月忱的脾氣再好,這會兒表情也淡了下來,“沈星灼,我幫你還幫出錯來了?”
【怎麼回事?】
他們幾人之間的氛圍詭異,而一直在看戲的阿爾法也覺得奇怪,【怎麼莫名其妙地全都在吵架?】
感覺遊艇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姜頌便對何箏使了個眼色,想要她先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何箏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直愣愣地望著大海,像是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完全沒有分給她半點眼神。
姜頌見狀也實在不好再去管她,畢竟她的首要目的是安撫住謝桐月。
畢竟如果對方真的想要做些甚麼,那麼何箏的處境將會非常糟糕。
於是她上前半步拉住了對方的手臂,可謝桐月卻應激般地甩開了她的手,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加之腳上又有傷,所以差點沒有站穩。
“……桐月。”
姜頌的面上露出失落的神情,她有些不安地交握雙手,接著輕聲說:“至少讓我解釋解釋,好嗎?”
可謝桐月的臉色依舊難看,似乎並沒有因此心軟。
然而在那雙黑眸的注視下,女生還是控制不住地別開了視線。
於是姜頌也就當她預設,接著便再次試探性地伸手攬住對方的手臂,見她沒有反抗,只是身體有些僵硬,便帶著她返回了客艙。
最後姜頌將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室外那嘈雜的爭吵。
“……”
寂靜在這方空間裡蔓延,她眨眨眼調整好情緒,接著轉身面向了謝桐月。
“桐月,你說我們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她開口問道:“這是真的嗎?”
謝桐月卻冷笑了一聲,她雙手環胸,“不然呢?”
“但你還有陸允諶。而且你帶我參加聚會的時候,我發現你還有很多很多朋友,有些人我連名字都叫不上來。”
姜頌卻不再直視對方,她靠著門,接著扯了扯嘴角乾巴巴地說:“可我只有你。”
她並沒有說謊。
姜頌之所以在聖德利亞沒有朋友,其實與謝桐月有很大的關係,她不是不知道對方私底下的小動作——那些試圖靠近她的人統統都被對方以各種手段驅離,但姜頌本人也選擇了視而不見。
因為她只需要平安地度過這幾年就可以,在聖德利亞的社交於她而言也沒有那麼重要,更何況有了謝桐月的‘幫助’,她的耳根子都清淨了許多。
“只有我難道還不夠嗎?”
謝桐月的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莫名有些委屈,像是覺得她這番話說得很沒道理,“而且我帶你去參加聚會也是為了告訴他們,你是我的朋友!以後圈子裡就沒有人敢詆譭你,欺負你!”
“我明白,也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姜頌當然明白謝桐月的用意,但有時候對方帶她去參加聚會時,她總有一種自己是她的戰利品的感覺,不過後來謝桐月反而很少會叫她參與到那些場合當中。於是姜頌做了幾個深呼吸,像是要徹底袒露自己的心聲,“可你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害怕。”
謝桐月有些不解,“害怕?”
“嗯。”
姜頌顫著睫毛垂下眼簾,遮住了瞳中的冷意,隨後她直起身體離開門板,最後來到沙發前坐下,難得表現出了一種焦躁,“因為我不知道你為甚麼願意和我做朋友。”
姜頌嘴上這麼說,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當初在入學的時候,她還真沒想過要抱某人的大腿,可也沒想到竟然會有那麼多人蠢到蹬鼻子上臉,硬是要挑戰她的底線。
她這人非常討厭麻煩,所以為了一勞永逸,姜頌乾脆廣撒網,最終在BUG的幫助下挑挑揀揀,在一眾人當中選擇了謝家老么,剛剛入學不久的謝桐月。
姜頌的觀察能力還算不錯,加之她不分晝夜地研究,再配合BUG蒐集的一些材料,於是她很快摸清了對方的一些習慣和喜好。
比如謝桐月會在固定的時間去繁花園的天使噴泉旁待上一刻鐘,她猜測對方是喜歡那裡折射出的彩虹。
比如她喜歡閃閃亮亮的珠寶,偏愛帶著百合氣味的香水,喜歡吃一切草莓味的糖果和甜食。
而姜頌有時還會去藏書館借閱謝桐月看過的書籍,結果她發現除了一些高奢珠寶設計,對方看過的書大多都帶著個人英雄主義的色彩,同時有些主角的內在和外在極具反差,劇情也富有戲劇性。
這倒是讓她有點意外,但也給了她一些靈感。
於是在某個糾纏了她好幾天的蠢貨再次不知死活地送上門來時,她便試探性地製造了一場為謝桐月量身打造的偶遇。
結果對方還真的對她起了興趣。
至於後來的一切也證明她沒有押錯寶,她很快迎來了非常平靜祥和的校園生活。
“……”
思緒回籠,姜頌當然不會給對方思考和說話的機會,她有些頹喪地彎腰捂住臉,完美地遮擋了自己的表情:“所以我總是擔心你是一時興起。”她的嗓音發悶,還帶了些鼻音,“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會擔心自己做得不夠好,會讓你不開心。”
“怎麼會?”
幾乎很少見到對方這副坦誠脆弱的模樣,謝桐月胸口處燃燒著的憤怒立刻消減許多,她的喉嚨發乾,心頓時一軟,就連聲音也柔和下來,“你為甚麼會覺得自己不夠好?”
“……因為如果我足夠好。”
聞言姜頌緩慢的抬頭,她的眼眶泛紅,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她,“那桐月你為甚麼要給我裝定位器?”
謝桐月的臉色猛地一變。
“是我做錯甚麼了嗎?”
姜頌語帶困惑,面上滿是茫然,“既然我們是朋友,那你送我的禮物裡為甚麼會有定位器呢?”
“……”
謝桐月張口結舌,她一時間沒辦法解釋這件事——當初裝定位器完全是出於她的控制慾。有那麼一段時間裡,她特別想要知道姜頌的行蹤,可是她又不能時時刻刻待在對方身邊,便想了這麼一個辦法。
而每天離開聖德利亞,看著手機裡的紅點慢慢移動,她的心裡總會有一種別樣的滿足感。直到現在,她每天都會按時檢視定位軟體,確定姜頌的行蹤。
“……所以陸允諶說的是真的嗎?”
姜頌自然看出了她的心虛,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把陸允諶給賣了,同時面色蒼白道:“他說你沒有把我當作朋友,而是把我當成逗趣的寵物?”
“我沒有!”
局勢立刻反轉,謝桐月馬上辯解道:“阿允是亂說的!至於定位器——”她忽然想到了甚麼,接著無比篤定道:“我根本不知道定位器的事,如果有,那很有可能是我二哥做的。”
失望崩潰的情緒頓時凝結在姜頌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她也真沒想到對方會把自己的哥哥推出來背鍋,但她還是順勢道:“……你二哥?”
謝桐月像是對此深信不疑,“對。”
“這又是為甚麼?”
姜頌難以理解地蹙眉,完全不能面對這個‘事實’,“我跟他沒有見過幾次面。”
“因為——”
謝桐月咬了咬下唇,“因為他喜歡你。”在得出這個結論後,她反而越說越順暢,“頌頌你可能不知道,我二哥這人很花心,也非常喜歡漂亮的女孩子。自從前年冬天他見到你之後,就一直跟我要你的聯絡方式,但我一直沒有給他。”
“因為他和自己的前女友一直糾纏不清,”說到這裡,謝桐月露出一個厭煩且不贊同的表情,“而且我送你的禮物有一部分經過他的手——所以肯定是他做的!”
“……”
姜頌心說自己還真不知道謝桐月編起瞎話來還有那麼一套,但也沒必要把她當傻子耍——謝敘衍要是真想要她的聯絡方式,根本沒必要走這套流程,於是她狐疑道:“可是……”
已經拿出手機的謝桐月卻坐到了她的身邊,接著問:“頌頌你不相信我嗎?”
姜頌還是那副難以接受‘朋友的哥哥喜歡自己’的模樣,她緩了緩情緒道:“我相信你。”
但謝桐月彷彿為了證明自己說得沒錯,竟直接給謝敘衍撥去了一通電話。
可是滴聲過後,卻遲遲無人接聽。
“那你為甚麼要瞞著我和那個特招生一起出去玩?還拍了那麼多照片?”
在重撥的時候,謝桐月又目不轉睛地指責她:“你不覺得這樣很過分嗎?”
姜頌沉默了幾秒,接著答非所問道:“我只是覺得她和我有些像。”
“她像你?”
謝桐月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頌頌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怎麼能跟你比?”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桐月。”
姜頌嘆了口氣,“就好像我們之間的角色進行了置換,我變成了當初的你,而她成為了那時的我——如果沒有你幫我,我是不是會和她一樣變得孤立無援?”
謝桐月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竟直接愣在原地。
“更何況她曾經救過我。”
姜頌有些難堪的說,她憋著氣,眼中慢慢聚起了淚,“至於瞞著你的原因,是我怕被你知道後,你會像幫我一樣幫她。”
“那樣的話,她會取代我嗎?”
晶瑩的淚珠滑落,洗刷掉眸中的冷漠,她偏過頭正視對方,接著一字一頓道:
“而我會不會失去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