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觸碰了她的底線。
“……”
姜頌睜開眼的時候, 剛好看到了正在關衣帽間雙開門的謝桐月,對方背對著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復古紗質睡裙, 遠遠看去,猶如從霧中走出來的湖中仙女。
她也不驚訝,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彷彿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直到她又咳嗽了幾聲, 而謝桐月走過來將床頭櫃上的玻璃杯遞給她時, 姜頌這才如夢初醒地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擦去溢位的眼淚, 接過玻璃杯後語帶睏倦地說:“……桐月?你怎麼……”
“我有點睡不著。”
謝桐月的面上絲毫不見尷尬之色, 只是沒甚麼精神地坐在床沿輕聲道:“本來想去樓下坐一會兒,剛好看到頌頌你的房間裡有光透出來, 就想過來看看。”
姜頌聞言點了點頭,說白了這裡是謝桐月的家,她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但這也無法解釋她進門後的一系列舉動。
然而姜頌還是裝出一副還沒清醒的樣子, 接著迷濛著雙眼喝了幾口水, 繼續觀察對方的神色,“可能是我看書的時候不小心睡著了, 所以沒有關燈。”
“嗯,但是在床上看書對眼睛好。”
謝桐月的表情沒甚麼異常, 只是眸中帶了些憂色, 再加上她臉色蒼白,整個人猶如一朵頹靡的花, “頌頌, 下次不要這樣啦。”
“好。”
姜頌將馬克杯放了回去, 她轉頭看了眼時間, 接著又說:“現在太晚了,桐月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
可是謝桐月難得安靜地低下頭,柔順的長髮跟著落下,她不安地捏著自己的手指,一言不發。
“怎麼了?”
姜頌注意到她的手上戴著一枚心形的粉鑽戒指,隨即抬手將她鬢角的發順到耳後,接著回憶了一下今天所發生的事,很快就猜出了癥結所在,“……是因為陸同學嗎?”
“……嗯。”
謝桐月低低地應著,接著她挪了挪身體,像小孩子一樣蜷縮著側躺在床上,她枕著姜頌的腿小聲說:“我好像做錯了事。”
姜頌沒有第一時間說話,畢竟謝桐月的那一巴掌也算是在給她出頭,而對方現在後悔她也能理解,因為她和陸允諶認識的時間太久,他對她而言已經是家人般的存在。
“阿允那麼要臉面的人,我怎麼能打他呢?”
謝桐月頗為自責地說,聲音竟然哽咽起來,“頌頌,他是不是永遠不會原諒我了?”
眼看著她的眼圈慢慢發紅,姜頌只好說:“……不會的,陸同學不會對你生氣的,桐月。”
畢竟他的火氣都朝著她來了。
她沒甚麼情緒地想。
“可是,可是我剛才敲門的時候,阿允沒有理我。”
謝桐月罕見地流露出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她將臉埋進被子裡,有些委屈道:“我在門外說了好多話,等了好久,他都不理我。”
因為他根本就不在房間裡,能理你就有鬼了。
姜頌在心裡吐槽,但該安慰的還是要安慰,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儘可能讓對方枕得更舒服些,接著輕輕拍著女孩的肩頭,“……他可能睡得太熟,沒有聽見。”她眸色平靜,語帶關切,“你有進房間裡看看嗎?”
“……沒有。”
薄被中傳來謝桐月悶悶的聲音,“我怕阿允會更生氣,而且這麼晚了,我進他的房間裡也不好。”
姜頌手上安撫性的動作不停,卻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偽,如果沒有進去看,那麼謝桐月為甚麼要在她的房間裡四處搜尋。
她這麼想著,默不作聲地環視整個房間,緊接著看向了正前方的邊櫃。
姜頌過去從未注意過邊櫃上的擺件,畢竟她很少留宿,而那裡通常會放一些她們兩人的合照,以及謝桐月喜歡的盲盒玩具,但現在……
在模糊的光線裡,她發現那裡的擺設有了變動。
那隻被謝敘衍動過的兔子擺件不見了。
緊接著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了她的腦中——
那裡面藏了一個監控攝像頭。
這就可以解釋謝桐月為甚麼會突然進入她的房間,又莫名其妙地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轉了一圈,但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豈不是知道她在說謊?
不,不會的。
謝桐月不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如果真的被她發現自己在說謊,那麼她絕不可能是現在的這個態度。
那現在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這一切只是巧合。
二是的確有監控,但監控不知道為甚麼出了故障,導致謝桐月無法判斷房內的情況,所以急著過來證實她自己的猜測。
其實後者的可能性更大,因為如果監控能夠正常運作,謝桐月肯定清楚藏在這裡的人是陸允諶,那麼她根本沒有必要過來。
畢竟說到底,陸允諶還是為她著想。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這間臥室內有監控,那麼浴室,衣帽間或者其他地方也會有嗎?
“……”
姜頌呼吸平穩,可面部肌肉卻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這種超乎尋常,可以算得上變.態的控制慾令她感覺到了不適。
這太過了,已經觸碰了她的底線。
那謝敘衍又在中間扮演了甚麼角色,他真的是不小心才摔了那隻擺件嗎?
“……別難過,桐月。有甚麼事明天再跟他好好溝通。”
雖然幾分鐘前才喝了水,可這會兒她的喉嚨卻又幹又澀,姜頌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想下去,否則絕對會暴露出負面情緒,於是她開口道:“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嗯。”
心情顯然有所緩解的謝桐月軟乎乎的應著,隨即卷著被子躺倒在了床的另一邊,可憐巴巴地看她。
“……”
姜頌明白這是要和自己一起睡的意思,她暗自撥出一口氣,“那我關燈了?”
謝桐月將被子拉到了下巴處,乖巧地說好。
姜頌側身撫過床頭燈,燈光熄滅,室內恢復了原本的昏暗,也很好地遮掩了她複雜的神色。
然而躺下時,她才想起床底下還躲著一個大活人。
……看來今天晚上是不用睡了。
她蓋好被子望著天花板想。
然而謝桐月那邊也不安穩,幾分鐘內就翻了三四次身,又過了一會兒,謝桐月有些沮喪地開口:“頌頌,我還是睡不著。”
同樣清醒著的姜頌卻閉著眼,“……那要看會兒電影嗎?或者拼拼圖?”
“嗯……”
謝桐月抱著被子湊近了她,“那枚藍鑽戒指你沒戴嗎?”
姜頌回:“嗯,我收起來了。”
謝桐月追問:“放到哪裡了?”
“……在床頭櫃裡。”
姜頌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偏過頭看她,“怎麼了?”
“要不要拿出來?”
謝桐月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向她展示著手上的心形粉鑽戒指,即便光線不好,這顆鑽石仍舊美麗非凡,“今晚的月色很美,比較適合拍照片。”
“……”
這個話題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又很符合謝桐月的作風。對方特別喜歡拍照,她所經營的社交平臺賬號裡有無數粉絲,同時會定期上傳一些自拍,購物,穿搭或者旅遊的照片——實際上她隨便發點東西都能有人秒贊迎合。
而身心俱疲的姜頌也找不出甚麼拒絕的理由。於是她起身下了床,接著蹲下.身裝模作樣地拉開了一節抽屜,做出翻找的模樣,右手同時探進了床底。
然而她等了足足兩秒鐘都無人回應,姜頌不可思議地蹙起眉,心說陸允諶難道睡著了?
這種情況下都能睡著,那他的心理素質還挺好。
她難得有點抱怨地想,隨後她將這節抽屜合上,見謝桐月還在床上擺弄那枚粉鑽戒指,並沒有注意她的動作,便拉開了第二節抽屜。
姜頌這會兒已經預設陸允諶幫不上甚麼忙,而即便她已經開始思索怎麼編一個不會露餡的理由,可右手還是不死心地在床下胡亂摸索。
或許是神明聽到了她的‘祈禱’,她的指尖先是掃到溫熱的鼻息,緊接著觸碰到了甚麼柔軟的東西。
她還來不及反應,燥熱的手掌便猛地扯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一隻方形的硬物便被塞進了她的手裡。
“……”
姜頌鬆了口氣,慶幸對方沒有真的熟睡過去,那他剛才愣著幹甚麼?
但東西既然到手,她也懶得去思考更多。
姜頌將手抽回來的同時合上抽屜,隨即抓著首飾盒站起身,但她實在擔心再出甚麼奇葩的變故,便乾脆開啟盒子直接戴上了戒指。
見此,原本躺在床上的謝桐月也坐起身,她興致勃勃地拉著她去了陽臺,由於沒有帶手機,所以臨時用了姜頌的手機進行拍照。
室外,圓月高懸,星屑如沙,萬籟俱寂。
兩人折騰了足足一個小時,直到將精心拍好的照片全部傳送進謝桐月的賬號中,她們才重新返回臥室。
而這一次,謝桐月終於安穩地睡去。
可反觀姜頌卻始終沒有入睡,她一直撐到天矇矇亮起,等到謝桐月率先起床,悄悄下床離開房間,她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已經決定請假不去聖德利亞的她看了眼枕邊的藍鑽戒指,心中對它並無好感。
既然有人想要,那就給他吧。
於是她翻了個身,手指剛好將戒指掃落在地。
她也不去管床下的陸允諶,閉上眼的那一瞬間,她的意識猶如斷了線的風箏,緩慢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