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很變態。
見兩人上了自己的車, 姜頌又甩了甩袖子上的玻璃碴,這才看向了元野。
“麻煩你了。”
她非常客氣地說:“剩下的事我來解決就行,今天耽誤你的時間了。”
“……”
然而元野卻沒第一時間給予回應, 他看了她將近十秒才冒出來一句,“你討厭我。”
——這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姜頌臉上也沒了笑,而周遭那彷彿永遠不會停歇的蟲鳴也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其實姜頌能理解元野, 這類人自出生起便註定不凡, 沒有意外的話將一生順遂, 所以‘被人討厭’這個概念或許會讓他感覺到意外。
但他不會真覺得自己長得好,家世好, 就一定會招人喜歡吧?
於是她真情實感地問:“這很重要?”
“重要。”
元野認真地說, 金色的眼直白地盯著她,沒有一絲偏移, 卻顯得有幾分 可憐,“別討厭我。”
姜頌心頭一跳,覺得這場面實在割裂, 同時也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她和元野只能說是關係普通的同學, 平時見都不會見一面。而兩個人從最開始接觸,到現在統共也沒說上幾句話, 加起來絕對不超過五百字。但透過短短几次相處,她也能判斷出對方的個性執拗, 不好糊弄。
可總不能不小心碰了一下嘴唇, 元野就突然喜歡上.她了吧?
他是被下.藥毒壞腦子了嗎?
但姜頌不打算再繼續和他打太極,畢竟躲也躲不過去, “你有甚麼話就直說。”
“我對你做了不好的事, 我道歉。”
元野又開始重複之前的那套說辭:“我願意負責。”
“如果你的負責指的是那些‘禮物’, 那我接受。”
姜頌擺明了自己的立場,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本來她想在接風宴上跟他說清楚,但現在的時機似乎更好,“可如果是別的,那完全沒有必要。你和我都是那起事故的受害者,而且你對我懷有愧疚心理很正常,因為你是個正常人。”
元野的大半張臉隱沒在婆娑的樹影下,所以她根本沒注意到對方的神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那只是一個意外的吻,甚至算不上是吻。”
‘吻’這個字似乎令他覺得羞恥,所以元野再開口時聲音略有些喑啞,“可如果當時你沒有……”
“沒有如果,不要預想沒有發生的事。”
這次姜頌果斷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語氣嚴肅,“事實就是我捅了你一刀,然後我離開了,就這麼簡單。”
元野沉默半晌,“但你還是討厭我。”
“抱歉。”
見事情說開了,姜頌心裡也舒坦不少,這麼看來元野這人也不是不能溝通,至少聽得懂人話,於是她很坦然地說:“我控制不住,希望你能理解。”
元野卻語出驚人,“但我不想你討厭我。”
對此姜頌則表現的波瀾不驚,她誠懇道:“做人還是得豁達點,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你。”
她話音剛落,便聽到遠處傳來了呼喚聲。
是何箏。
她與元野被樹林遮擋,再加上霧氣重,天也徹底黑了下來,以何箏的角度根本看不見他們二人,所以女孩略有點焦急地喊:“你們還在嗎?”
“我們在。”
姜頌揚聲回:“馬上就過去了。”
說完她便轉身往外走了幾步,剛走到路燈下,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不需要所有人。”
元野垂著毛茸茸的腦袋,他身形高大壯碩,此刻卻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我想你喜歡我,我該怎麼做?”
姜頌愕然回頭,卻並不是因為元野忽然牽住了她,而是因為對方的掌心溫熱乾燥,與明月忱的冷潤完全不同,甚至和她認知裡的血族也很不一樣。
她覺得這很奇怪,“……你被下藥之後沒去醫院看看嗎?”
元野沒鬆手,“私人醫生看了。”
姜頌:“沒問題?”
元野:“沒問題。”
姜頌表示懷疑:“你還是再掛個專家號吧。”
他可能腦子真壞了。
元野笑了一下,牽動著嘴角下的小痣,雖然他端了張酷哥的臉,這會兒卻顯得開朗許多,他說:“我沒病。”
誰信?
姜頌有點煩躁地抬抬胳膊,想要他鬆開手,卻赫然發現他的腕側有幾道細長蜿蜒的劃痕,不深,可其中一處傷口還在冒著血珠。
大概是剛才拖拽林舒蔓的時候不小心被車窗玻璃劃傷的,但這點傷怎麼到現在還沒癒合?
血族的恢復力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了?
姜頌越想越覺得古怪,但她也沒直接問,而是放下手臂任由他牽著自己,“那你是甚麼意思,你喜歡我?”
聞言,元野眼下的那塊面板肉眼可見的變深,接著這種顏色迅速蔓延到顴骨和眼尾,就連耳廓也像是被用力掐過似的,紅彤彤的,透著點傻氣。
……他是在害羞?
姜頌近乎驚悚地發現白髮血族彷彿要燃燒起來,掌心的溫度都有些燙人。
緊接著他用一種略有些緊繃的語氣說:“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很特別。”
……他在說甚麼啊?
姜頌先是覺得莫名其妙,緊接著一種酥麻感從尾椎躥起,鑽進大腦,炸開一片炫白的煙花。
她汗毛豎起,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你覺得我特別,所以希望我喜歡你?”
姜頌想不通這二者存在甚麼邏輯關係,但她認為自己應該收回‘元野好溝通’這句話,他和沈星灼可以說是不分伯仲,各有各的神經之處,“恕我直言,這不公平,很冒犯,而且聽起來很變態。”
“……”
元野臉上的潮紅並未因此消退,而在路燈的燈光下,他金色的眼看起來有些溼潤,從而削弱了那種非人感。
他有點不解,似乎真的不理解她的話,“很變態?”
還不等她再說甚麼,元野又頗有求知慾地問:“哪裡變態。”
“……哪兒都變態。”
姜頌能感覺到對方並未因此生氣,便也直言不諱,接著又換了個話題,“那是你的初吻?”
元野沒點頭也沒搖頭,算是預設。
“那你可能有初吻情結,或許還有荷爾蒙作祟,”姜頌確定他腕側的傷沒有癒合的跡象,便道:“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去醫院看看。”
元野卻蹙起眉,看起來有點兇巴巴的,他固執道:“我沒病。”
有沒有病你說了又不算。
她心想,難道有病的人會覺得自己有病嗎?
姜頌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無語過,同時隱隱地開始頭痛起來,元野怎麼也這麼難搞,還是說這是血族和人魚族的通病?
但明月忱好像和他們不太一樣。
回想起金髮血族溫潤和煦的笑,以及那挑不出錯的禮節,姜頌忍不住感慨人和人之間果然全靠對比。
至少他讓人省心不少。
好在下一秒,尖銳的警笛聲遙遙傳來,最終響徹整個山林,而紅藍光線穿透濃霧,讓人無比心安。
姜頌也徹底鬆了口氣,她不想再和元野探討病不病的問題,這簡直就是一個死迴圈。
於是她指了指他的手,“你要握到甚麼時候?”她頓了一下,接著自然地丟擲自己的疑惑,“你的手腕——”
元野似乎才注意到這點,他看都不看一眼手腕上的傷,“我有凝血功能障礙。”
血族還能有凝血功能障礙?
所以負負得正,他的恢復能力相當於普通人嗎?
姜頌從未聽說過類似的案例,她難以置信,更不可思議於他竟然將這個足以稱之為‘弱點’的事直接告訴了她。
“你不該告訴我這個。”
她回頭看了眼已經停好的警車和救護車,接著反手拽著元野回到了翻倒的跑車邊,她臉色不怎麼好地壓低嗓音說:“你應該隨便編個理由,守好自己的秘密。”
姜頌打心底裡認為這絕對不是個可以隨意說出去的事。
可元野作為當事人卻不怎麼在意,他垂頭看她,聲線竟然意外地鬆弛,“是你問我的。”
淺層意思就是他都說了她怎麼還不高興。
姜頌氣得想笑:“我問你就說?那我剛才讓你鬆手你怎麼不松?”
“因為你還沒告訴我該怎麼做。”
元野也沒有迴避,黑暗吞噬了他面上隱秘的笑意,他篤定道:“而且你不會告訴其他人。”
姜頌冷笑:“你這麼確定?”
元野:“我相信你。”
姜頌一愣,他到底哪兒來的自信?
但話又說回來,就算她說出去,估計也沒人會相信。
她剛緩過勁兒來,便又聽白髮血族道:“所以我們現在有共同的秘密了。”
姜頌深吸一口氣,她不喜歡秘密,更何況是替人保守秘密,這種秘密像是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讓人討厭。
“……”
她這會兒有了一種自己上了賊船的荒謬感,“你——”
話音未落,一束亮白的光柱猛地打了過來,澆在元野寬厚的背上,照亮他優越的輪廓。
而她被他嚴嚴實實地擋住。
緊接著是高昂嚴厲的男音,“誰在那裡?趕緊出來!”
元野沒動,只執拗地盯著她。
而那聲音繼續響起,但這一次警告的意味卻十分明顯,“這位先生,我再說一次,請你立刻轉身出來。”
元野長得高大,大黑天的顯得很有威懾力。
“……我告訴你怎麼做,你先鬆手,有甚麼話以後再說。”
姜頌小聲說,隨後甩了甩手,這次倒是輕鬆掙脫了束縛,“您好——是我報的警。”
她一邊說著一邊探出腦袋,卻因燈光刺眼不得不用手擋了擋臉,“我們在找我同學落下的手機。”
姜頌話音剛落,燈光便移到了一旁,她發現來人穿著警員制服,是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
而在看見她後,警員的語氣緩和不少,“這樣很危險,如果車輛爆炸怎麼辦?兩位先出來,到這邊接受一下問詢。”
姜頌點頭,邁過雜亂的枝葉走了過去。
而元野則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後,像是條拴了繩的狼犬。
她不回頭,都能感受到那燙人的目光。
在路邊站定後,頭皮發麻的她得知何箏已經陪著林舒蔓上了救護車,詢問了救護車將要前往的醫院後,她三言兩語便說明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警員一邊記,一邊招來另一個警員給他們做酒精測試,“你們這些小年輕,整天追求刺激,就不怕父母擔心?”
姜頌也沒說話,同元野一起老實地做完了測試。
“一會兒需要呼叫你的行車記錄儀,”見儀器上顯示酒精含量為0,警員便將本子收了起來,“以後別在這種荒郊野嶺逗留,”說話的同時,他又看了一眼元野,“不安全。”
姜頌笑笑,“明白了,警官。”
隨後她配合對方調取了記錄儀上的影片,最後目送警員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