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她不喜歡這樣。
姜頌沒辦法形容姜知律此刻的眼神。
渙散的眼睛終於有了聚焦,他仰著頭看她,卻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甚麼光芒萬丈的救世主。
……她不喜歡這樣。
那種幾近熾熱的目光令姜頌惡寒了幾秒,她迅速收回手並站直身體後退幾步,緊接著將耳塞丟了過去。
“戴上,”她靠著展示櫃下達指令,又想起女傭驚懼的神情,“你剛才嚇到小琳了。”
姜知律沒有說話,像是看清了她不加掩飾的嫌惡,他默默低下頭從衣櫥裡爬了出來,輕顫僵硬的指尖撿起了落在衣服上的耳塞。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他終於開了口,卻仍垂著頭跪在地板上,暴露出脆弱的後頸。
此刻姜知律像是被烏雲遮擋的月亮,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在向她俯首稱臣。他的聲音十分沙啞,失去了往日的清冷,“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所以,你能不能——”
他鼓足了勇氣抬起頭,可是隱藏著希翼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站起來。”
他的這種姿態險些讓姜頌以為自己有甚麼特殊的癖好,她皺起眉,現在姜知律在心理層面擺明了依舊存在問題,即便他沒有和過去一樣產生自毀行為,但到底是個定時炸彈,而且姜家應該還不缺那點諮詢治療費。
有問題就趕緊去治,她不希望媽媽傷心,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變成自殺現場又或者是凶宅。
“……”
姜知律聞言也不反駁,而是聽話的撐著地板起身,只是他的呼吸沒 有完全平復,還是有些紊亂。
“你的貓。”
姜頌見狀朝著黑貓糊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它抱走,然後把耳塞戴上。”
黑髮青年猶如機器人般執行著來自她的命令,他腳步略顯疲軟的走到門前將糊糊抱在懷裡,隨後戴上了耳塞。
姜頌暫時滿意,她剛要走,就見黑貓糊糊從他的懷裡一躍而下,接著豎著尾巴小跑過來。
她僵硬在原地不敢動,而糊糊似乎也不在意她這個人形立牌的反應,它隨心所欲的喵喵叫著,來回在她的腳踝磨蹭。
“姜知律,你——”
她話說到一半,就見貼牆站在角落裡的姜知律低垂眼眸看著糊糊,神色緩和許多,她也才想起對方戴著耳塞,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於是她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對上糊糊四色的眼睛,她小聲說:“我不會原諒你的。”
糊糊朝她緩慢的眨眼,隨即喵了一聲。
十分鐘後,姜頌帶著滿褲腿的貓毛離開了姜知律的房間,好在她的居家服是深色的,不仔細看也看不出甚麼問題。
但她還是折返回房換了身新衣服。
說實話,雖然她很喜歡毛絨絨,卻也不知道該怎麼和它們相處,所以當黑貓糊糊討好的湊過來並在她腿上蹭來蹭去的時候,她甚至動都不敢動。
不過寵物確實很治癒人心。
那種奇妙的觸感甚至差點讓她忘記自己身處於姜知律的房間內。
而等她下了樓,就見管家守在樓梯口處。
管家說:“小姐,老夫人剛到不久,現在在廚房。”
“我知道了,”她沒忘記將小琳的手機遞給對方,“劉姨,姜知律那邊你費心盯著點,過段時間請心理醫生來家裡做評估,他如果問起來就說是我讓的。”
管家心領神會,“是,小姐。”
等姜頌來到廚房,就見挽著優雅髮髻的老太太圍著單色圍裙,正在煮著餛飩。
姜頌八歲前一直都在外公外婆家生活,兩位老人待她極好,雖然平時管教嚴格,但無論是物質還是愛都一樣不落的傾注給了她。
“外婆!”
節後一直都在與外公外婆影片聯絡,同樣想念著他們的姜頌在此刻像個小孩子似的歡喜的跑過去,手臂環住對方的腰身。
“哎,都多大人了。”
教了一輩子書的老太太笑呵呵的說,她輕輕拍拍外孫女的手背,面上滿是慈愛,“洗洗手,一會兒好吃飯。”
然而姜頌卻親暱地趴在對方的肩膀上沒動,她看著沸水中的餛飩,想解開老人身上的圍裙,“外婆您累不累?快去坐著休息,換我來煮吧。”
老人卻拒絕了她的提議,“煮個餛飩有甚麼好累的。”她點了點她的額頭,還把她當小孩子,“去玩你自己的,別在這兒待著。”
姜頌不聽,她像小尾巴似的黏在外婆身邊說這說那,幾分鐘後她將兩碗雞湯餛飩端上餐桌。
“最近怎麼樣?”
餐桌上,外婆這麼問:“那孩子還沒有搬出去嗎?”
姜知律與姜頌壓根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按理說成年後他可以搬走,卻遲遲沒有動靜。
“挺好的。”
這套房子的戶主是姜驚秋,她媽媽沒意見,姜頌自然也不會有別的想法,她喝了口鮮甜的餛飩湯,“他還沒有搬出去。”
聞言姜老夫人也沒再多說甚麼,雖然她一慣疼愛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也可憐姜知律的遭遇,但兩個沒有血緣的人住在一起,實在不妥,再加上姜知律的精神上似乎還有些問題,所以她心中不免擔憂姜頌的安全。
對方的心理姜頌自然不會知曉,吃飽喝足後,她又窩在外婆的身邊跟她聊天,最後見老人有了睏意,便拉著對方回了房間,等外婆睡下,她這才離開。
整個下午她都忙碌自己的事情。
傍晚,送外婆離開後,姜頌收到了來自徐逢春的訊息。
【春天來啦:姜同學你好,我表弟表妹告訴我一二年級的幾個特招生在品行上應該沒有甚麼問題。】
【春天來啦:而且我表妹說她們那個年級的特招生在學習上很刻苦,她週末的時候還遇到過對方,發現她在外面打工。】
【Song頌:是嗎?】
徐逢春秒回。
【春天來啦:對的對的,而且對方還是她們的年級第一,是個女孩子。我表妹還說她好像打了好幾份工……】
即便對方沒有具體說出女生的名字,但姜頌也清楚的知道她說的人就是何箏,畢竟二年級的第一是個男生。
【Song頌:這位同學真的好努力。】
【春天來啦:是的……不過聽我表妹說她不怎麼愛說話,是個挺內向的人。】
【Song頌:這樣啊。不過品行沒有問題的話我就放心了,設立助學基金本質上也是為了幫助她們減輕一些負擔,更專心的學習。謝謝你徐同學。】
【春天來啦:不客氣的姜同學,能幫到你就好。】
【春天來啦:對了對了,聊天記錄我也會刪除的,姜同學你放心。】
姜頌回了她一個笑臉,刪不刪聊天記錄也無所謂,畢竟助學基金她肯定要辦的。
畢竟她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何箏浪費過多的精力在打工上,如果對方缺錢,那她就在合規的渠道內幫她一把。
而且徐逢春提供的資訊大多是姜頌已經知道的內容,不過她也沒想著對方能馬上給她一個意外之喜。
種子已經埋下,生根發芽是遲早的事。
心裡這麼想,姜頌放下手機,她拆開自己上個周預訂的拼圖,開始拼裝。
第二日。
大雨過後天氣爽朗,陽光明媚。
健身後姜頌看著窗外明媚的天氣,決定去滑冰場玩一玩。
說做就做,她很快吃好早餐上樓,因為雨後的天氣通常會涼一些,再加上滑冰場的室溫本身就低,她換了一件翻領寬鬆薄毛衣,內搭白襯衣,下身配了一條彈性較好方便活動的黑色長褲。
從衣帽間的展示櫃裡挑了一隻淺灰色錶盤的機械錶,她一邊調整錶帶一邊來到了梳妝檯前。
姜頌的目光掠過那枚蝴蝶戒指,最後沒有猶豫的拿起兩枚玉質竹節戒指套在手上。
五分鐘後她坐上了車。
滑冰場位於藍灣區的邊緣地帶,佔地面積很大,足足有兩千多平方米,周邊配套設施也很齊全,姜頌在過去是這裡的常客,林林總總消費不少。
不過今天她純粹是為了放鬆心情,順便旁聽一下拍賣會的現場。
來到滑冰場外,她刷卡進門,在前臺出示一張金卡之後,工作人員引著她來到vip區域的儲物櫃前。
由於館場對客流量有所把控,所以即便是週末,冰場上的人也不太多,大都是有教練陪同的小朋友和學員,亦或者成雙入對的情侶。
指紋解鎖開啟儲物櫃,她將自己的包和手錶都放了進去,隨後拿出護具和冰鞋。
她在穿戴護具前,率先戴上掛式耳機。耳畔滴滴一聲響,她點了點耳機,一道沉穩的女音很快傳來。
“姜小姐,上午好。”
女人這樣說:“距離這次春季拍賣會開場還有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期間我會一直與您保持電話聯絡。純紅鑽石冠冕以及火榴紅寶石項鍊分別是第七號,第十三號展出的拍賣品,您放心,屆時我會提醒您。當然,您若是有其他喜歡的拍賣品也可以直接與我聯絡。”
“謝謝。”
穿戴好護具冰鞋的姜頌起身朝著冰場走去,“辛苦了,溫代理。”
“您言重了,姜小姐。”
女代理人很喜歡這位年輕的委託人,對方做事幹脆果斷,從不拖泥帶水,於是她繼續道:“那我十分鐘後再給您致電。”
“好。”
在取下刀套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姜頌伸手點了一下耳機,扣斷電話。
她屈膝調整姿勢,重心向下,蹬冰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