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紀念日
學校舊址,上午十點。
車子停在路邊。
約行簡下車,看著眼前那片綠地。
學校早就拆了,教學樓沒了,操場沒了,宿舍樓也沒了。
變成了一片公園草地,草長得很高,風吹過來,沙沙響。
遠處有幾個孩子在放風箏,風箏在天上飄著,很高,很遠。
每年這一天,祁書白都會帶他來這裡。
結婚紀念日,不看電影,不吃飯店,就來這裡。
站一會兒,看一會兒,然後回去。
約行簡第一次問為甚麼來這裡,祁書白說,因為這裡是你開始的地方。
約行簡沒再問。以後每年都來。
兩人站在草地上。
約行簡看著遠處,那個天台的位置,他還記得。
在那邊,靠左,那棵老槐樹還在。
以前天台就在樹後面,現在樹還在,天台沒了。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以前我經常一個人來這裡。”
祁書白握著他的手,沒說話。
“週末的時候,室友都被接走了。就剩我一個。我就來這裡,坐著。有時候坐一下午,有時候坐到晚上。”
風吹過來,草彎了腰。
遠處風箏飄著,孩子們在跑。
“那時候我在想,以後會怎樣。”
他頓了頓。
“沒想到會這麼好。”
祁書白握緊了他的手。
“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約行簡轉頭看他,陽光照在他臉上,頭髮裡有幾根白的了,眼角有細紋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很深,很亮,看著他。
“嗯。”
他轉回頭,繼續看著那片草地。
“祁書白。”
“嗯?”
“你還記得第一次帶我來這裡嗎?”
“記得。”
“那時候我站在這裡,你在旁邊。我以為你只是陪我。”
“不是陪。”
“是甚麼?”
祁書白想了想。
“是想知道,你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
約行簡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祁書白站在他旁邊,沒說話,只是站著。
他以為他只是陪著,原來不是。
原來是想知道。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甚麼感覺?”
祁書白沉默了一會兒。
“心疼。”
約行簡沒說話。
風吹過來,有點涼。
祁書白把他往身邊攏了攏。
約行簡靠在他肩上。
兩個人站在草地上,看著遠處。
風箏還在飄,孩子們還在跑。
“祁書白。”
“嗯?”
“以後還來嗎?”
“來。每年都來。”
“每年都來?”
“每年都來。”
約行簡笑了。
“好。”
他們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太陽慢慢升高,影子變短了。
遠處的風箏收了線,孩子們跑遠了。
草地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沙沙沙。
“走吧。”約行簡說。
“好。”
祁書白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走到車邊,約行簡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草地還在,那棵老槐樹還在。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上車。
車子駛離,後視鏡裡,那片草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但他知道,明年還會來。
家中客廳,晚上七點。
沈姨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魚,糖醋排骨,清蒸螃蟹,蒜蓉青菜,還有一鍋老母雞湯。
念星坐在中間,左手一隻雞腿,右手一隻螃蟹,吃得歡。
臉上沾著飯粒,嘴角流著油,頭髮上還粘著一片香菜葉。
約行簡看著她,想幫她擦掉,念星一偏頭,躲開了。
“念念自己吃!”
約行簡笑了,收回手。
祁書白坐在對面,給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裡。
約行簡低頭吃。
念星抬頭。
“爹爹,今天是甚麼日子?為甚麼這麼多菜?”
沈姨在旁邊笑。
“是你爸爸媽媽結婚的日子。”
念星眼睛亮了。
“結婚?念念也要結婚!”
約行簡和祁書白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等你長大了。”
約行簡說。
念星想了想
“那念念要跟爸爸結婚!”
祁書白愣住了。約行簡笑了。
“不行。”祁書白說。
“為甚麼?”
“因為爸爸已經跟爹爹結婚了。”
念星歪著頭。
“那念念跟誰結?”
祁書白想了想。
“等你長大了,會遇到一個人。”
念星不太懂,但點了點頭。
“那念念要找一個像爸爸一樣的人。”
約行簡看著她。
“為甚麼?”
念星想了想。
“因為爸爸對爹爹好。念念也要找一個對念念好的人。”
約行簡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找一個對念念好的人。”
念星滿意了,繼續啃雞腿。
祁書白和約行簡對坐,時不時對視一眼。
約行簡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祁書白吃了。
祁書白給他夾了一塊排骨,約行簡也吃了。
念星看著他們,嘴巴里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
“你們好肉麻。”
約行簡臉紅了。
祁書白笑了。
“吃飯。”
飯後,念星被沈姨帶去睡覺。
她不肯,還要玩。
沈姨說,明天還要上學。
念星癟嘴,但還是乖乖跟著走了。走到門口,回頭喊。
“爹爹晚安!爸爸晚安!”
“晚安。”
兩人同時說。念星笑了,跑走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約行簡靠在祁書白肩上。
電視開著,聲音調到很小,畫面一閃一閃的。
兩人都沒在看,只是坐著。
“十年了。”約行簡說。
祁書白低頭看他。
“嗯。”
“快嗎?”
“不快。”祁書白說。
“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長。”
約行簡抬頭看他。
“為甚麼?”
祁書白想了想。
“因為每一天都記得。”
約行簡愣了一下。
約行簡靠回他肩上。
“我也是。每一天都記得。”
祁書白收緊了手臂。
“祁書白。”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你縮在床角,裹著被子,只露出兩個眼睛。我在想,這個人好小。”
約行簡笑了。
“那時候我在想,這個人好冷。”
祁書白也笑了。
“現在呢?”
約行簡想了想。
“現在不冷了。”
祁書白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窗外夜色溫柔,城市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去。
兩人還坐在那裡,靠在一起。
約行簡閉上眼,聽著祁書白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穩。
很多年前,他一個人坐在天台上,等天亮。
現在他坐在這裡,等下一個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