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家三口
家中,接下來兩個月。
約行簡開始慢慢恢復了。
早上起來,看見祁書白在穿西裝,他說:
“今天有會?”
祁書白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嗯。”
約行簡看著他打領帶,看了一會兒。
“歪了。”
他走過去,幫他把領帶重新系好。
祁書白低頭看著他,看著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雙手在領帶上繞來繞去。
他忽然覺得,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約行簡給祁書白繫好領帶就立刻去嬰兒房。
念星躺在小床上,看見他,咧嘴笑。
他把念星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念星的手攥著他的衣領,攥得很緊。
他低頭,在她頭頂落下一個吻。
“早。”
念星不會說早,只是笑。
他抱著她在房間裡走,走到窗邊看外面的樹,走到畫室看那些畫了一半的畫,走到客廳看沈姨在廚房忙。
念星的眼睛跟著他轉,不知道在看甚麼,但看得很認真。
畫室,下午三點。
約行簡站在畫架前。
畫布是空白的,白得刺眼。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鉛筆,開始畫。
第一筆很輕。
是臉的輪廓,很小,很圓。
第二筆是眉毛,淡淡的,彎彎的。
第三筆是眼睛,閉著的,睫毛很長。
第四筆是鼻子,小小的,翹翹的。
第五筆是嘴巴,微微翹著,像在笑。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認真。
畫的是念星。閉著眼睡覺的樣子。
那天念星躺在小床上,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很安靜,嘴角翹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看了很久。現在他畫下來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畫布上。
念星的臉慢慢顯現出來,很白,很軟,很安靜。
祁書白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雙手在畫布上移動,看著念星一點點出現。
他看了很久,嘴角翹著。
傍晚,念星醒了。
約行簡在畫室裡聽見哭聲,放下畫筆,走過去。
念星在小床上蹬腿,臉漲得通紅。
他把她抱起來,念星靠在他肩上,抽抽搭搭的,慢慢不哭了。
“餓了吧?”
他抱著她去客廳。
沈姨已經把奶瓶準備好了,遞過來。
他接過,在沙發上坐下,把念星放在臂彎裡。
奶嘴塞進嘴裡,念星立刻含住,吸得很用力。
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他低頭看著那張小臉,看了很久。
祁書白推門進來,看見這一幕。
約行簡抬頭。
“回來了?”
“嗯。”
他走過去,在約行簡旁邊坐下。
念星聽見聲音,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繼續吃。
祁書白看著那張小臉。
“她今天乖嗎?”
“乖。”
“吃了嗎?”
“正在吃。”
祁書白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念星吃奶。
念星吃完了,打了個奶嗝,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約行簡把她豎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輕輕拍她的背。
念星又打了個嗝。
祁書白伸手。
“我來抱。”
約行簡把念星遞過去。
祁書白接過來,動作比之前熟練多了。
念星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約行簡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看著那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人,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很認真,很小心,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他笑了。
祁書白抬頭。“笑甚麼?”
“沒甚麼。”
約行簡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
“就是覺得,現在很好。”
祁書白低頭看他。那張臉還是瘦,但有光了。
眼睛下面還有青黑,但嘴角彎著。
他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嗯。很好。”
念星在他們中間睡著,呼吸很輕。
窗外天色暗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三個人擠在一起,很暖。
客廳裡,晚上九點。
念星躺在搖籃裡,睡著了。
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朵旁邊,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
搖籃輕輕晃著,是祁書白剛才推的,推了幾下,念星就閉上了眼睛。
約行簡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搖籃。
念星睡得很沉,嘴角還翹著,不知道夢見甚麼。
他看了很久,然後靠進祁書白懷裡。
祁書白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輕輕摩挲著。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搖籃偶爾發出的吱呀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車聲。
約行簡開口。“謝謝你。”
祁書白低頭看他。那張臉在燈光下很安靜,眼睛看著搖籃,嘴角彎著。
“謝甚麼?”
約行簡想了想。
謝甚麼呢?
謝他一直陪著,謝他沒有放棄,謝他等了自己那麼久。
念星在搖籃裡動了動,小拳頭舉高了一點,又放下來。
他看著那個小拳頭,想起她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攥著拳頭,攥得很緊。
那時候他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笑。
現在他知道了。
“謝謝你陪著我。”
他說。很輕,但很清楚。
祁書白收緊了手臂。他低頭,下巴抵在約行簡發頂。
“不用謝。”他頓了頓。
“你是我老婆,我不陪你誰陪你?”
約行簡笑了。
很輕,嘴角彎了一下。但祁書白看見了。
他也笑了。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著搖籃。
念星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嘴,翻了個身,又不動了。
搖籃還在輕輕晃。
“祁書白。”
“嗯?”
“你後悔嗎?”
祁書白愣了一下。
“後悔甚麼?”
約行簡想了想。
“結婚。那時候你不願意。”
祁書白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很多年前,新婚夜,約行簡縮在床角,裹著被子,只露出兩個眼睛。
他站在床邊,說了一些很冷的話。
約法三章,做好祁太太的表面工作,不要干涉彼此私生活,發情期提前報備。
那時候他以為這就是一輩子,一個工具,一個擺設,一個不礙事的人。
“後悔。”他說。
約行簡身體僵了一下。
祁書白感覺到了,收緊了手臂。
“後悔沒有早一點對你好。”
約行簡沒說話。
“後悔讓你一個人待了那麼久。後悔沒有早一點知道,你有多好。”
約行簡靠在他懷裡,沒動。很久,他開口。
“那時候,我以為一輩子就是這樣了。”
祁書白低頭看他。“哪樣?”
“一個人。沒人看,沒人聽。縮在角落裡,等時間過去。”
祁書白沒說話。
他想起那些年。
約行簡一個人縮在老宅的角落,一個人躲在畫室,一個人站在天台上看星星。
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
他那時候覺得,約行簡就是一個工具,工具不需要被看見。
“現在呢?”他問。
約行簡想了想。
“現在有人看了。”
他抬頭,看著祁書白。
“你一直看著我。”
祁書白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很亮,映著客廳的燈,映著他。
他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以後也一直看著。”
約行簡笑了。
他把臉埋回他胸口。
念星在搖籃裡翻了個身,小拳頭又舉起來,舉了一會兒,放下去。
搖籃還在輕輕晃,是風,不是人。
“祁書白。”
“嗯?”
“明天你還要去公司嗎?”
“下午有個會。上午在家。”
約行簡點頭。
“那上午你陪念星。我想畫畫。”
祁書白笑了。
“好。”
約行簡想了想。
“你不在的時候,她有時候會看著門口。好像在等你。”
祁書白愣了一下。
“等我?”
“嗯。你每天回來的時候,她會笑。沈姨說,她認得你的腳步聲。”
祁書白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搖籃裡的那張小臉,睡得很沉,嘴角翹著。
他伸手,碰了碰那張臉。很軟。
兩人靠在沙發上,看著搖籃。
念星睡得很沉,呼吸很輕。
城市的燈火一盞盞暗下去,夜深了。
“困了?”祁書白問。
約行簡搖頭。“不困。”
“那再坐一會兒。”
“好。”
他們坐在那裡,看著搖籃,看著念星,看著窗外的夜色。
很久,約行簡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
“祁書白。”
“嗯?”
“我以前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
祁書白沒說話。
“現在覺得,這輩子還很長。”
他抬頭,看著祁書白。
“和你,和念星。很長。”
祁書白看著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光,很亮,很暖。
他低頭,吻了吻他的嘴角。
“嗯。很長。”
窗外夜色溫柔。
搖籃裡的念星翻了個身,小拳頭又舉起來,舉了一會兒,放下去。
她笑了,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