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漣漪
書房門被人開啟,祁書白不在家很少有人會到書房來。
約行簡推門進來。
他想找一本書。
前幾天在客廳看的那本備孕知識指南,前幾天被祁書白拿走了,應該是放在他的書桌抽屜裡。
他蹲下來,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是一些文件。
第二個抽屜,還是文件。
第三個抽屜,最下面的那個。
他拉開。
裡面放著一個牛皮紙袋,還有幾份散落的文件。
他伸手去拿,不小心帶出了最上面那份。
文件滑落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
是一份法律文件。
封面印著幾個大字。
“關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監護許可權說明”
他愣住了。
他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
然後他翻開。
字很多,條款很密。
他看不太懂,但他看懂了幾個關鍵詞。
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
監護人。
代理權。
同意權。
他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欄。
監護人:祁書白。
被監護人:約行簡。
他看著那幾個字。
祁書白。
約行簡。
他的名字,和祁書白的名字,寫在一起。
他盯著看了很久。
心裡有甚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他說不清是甚麼。
不是生氣,不是難過,是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屜。
手指碰到牛皮紙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抽屜裡,原本還放著另一份文件。
結婚那天晚上,祁書白讓他籤的那份協議。
約法三章。
他記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他縮在床角,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手在抖。
現在那份協議呢?
他翻了翻抽屜。
沒有。
他又翻了翻其他抽屜。
沒有。
他站起來,在書房其他地方找了找。
沒有。
那份協議,不翼而飛了。
他站在書桌前,想了很久。
也許是祁書白收起來了。
放到別的地方了。
不重要。
他這樣告訴自己。
但他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更明顯了一點。
他把文件放回原處,關上抽屜。
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書房。
畫室,傍晚五點。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橘紅色的光。
畫架上那幅《河邊》還放在那裡,裝裱好了,靜靜立著。
約行簡站在畫架前。
他看著那幅畫。
畫裡兩個人走在河邊,深藍西裝,淺灰外套,只能看見背影。
天空繁星點點,倒映在河水裡,碎成一片光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
港城的河邊,他走在前面,祁書白走在旁邊。
河水倒映著星星,風吹過來,那些光就輕輕晃動。
很安靜,很美。
那時候他甚麼都沒想。
只是走。
現在他看著這幅畫,心裡卻有甚麼東西,在輕輕地動。
他說不清是甚麼。
只是覺得,心裡有了一點漣漪。
很輕,但存在。
他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直到夕陽落下去,畫室暗下來。
主臥,深夜十一點。
關燈了。
窗簾沒拉嚴,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約行簡躺在床上,睜著眼。
祁書白躺在他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祁書白的手伸過來,想把他攬過去。
約行簡的身體輕輕僵了一下。
祁書白感覺到了。
他的手停在那裡。
“怎麼了?”
約行簡沉默了幾秒。
“沒事。”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祁書白。
這是他第一次,背對著他睡。
祁書白看著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黑暗中,輪廓模糊。肩膀微微縮著,像在蜷縮。
他沒再伸手。
只是看著。
若有所思。
黑暗中。
約行簡睜著眼,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那份文件。
監護人:祁書白。
被監護人:約行簡。
他想起結婚那天晚上,他簽下的那份協議。約法三章。
他縮在床角,手在抖。
他又想起後來的事。
那些家宴,那些羞辱,那些一個人縮在角落裡等結束的日子。
那時候祁書白在哪?
在別的地方。
在應酬。
在看文件。
在忙他自己的事。
不管他。
他閉上眼。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
還是睡不著。
身後很安靜。
他不知道祁書白有沒有睡著。
他也沒回頭。
第二天早上,約行簡睜開眼。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床上。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已經涼了。
他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下床,洗漱,下樓。
祁書白已經去公司了。
餐桌上放著早餐,還有一張便條。
【晚上回來。好好吃飯。】
約行簡看著那張便條,看了幾秒。
然後放下,坐下吃早餐。
畫室,上午九點半。
約行簡站在畫架前。
他拿起一張新的畫紙,鋪在畫架上。
拿起鉛筆。
想畫點甚麼。
但腦子裡空空的,甚麼都想不出來。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
鉛筆始終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