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等待
別墅客廳,傍晚六點。
窗外天色漸暗。
冬天的傍晚總是來得很快。
剛才還有一點餘暉,轉眼就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隱約傳來煙花聲,悶悶的,像隔了好幾層棉被。
約行簡坐在沙發上。
他抱著那個淺灰色的抱枕,膝蓋上蓋著小毛毯。
毛毯是前幾天和祁書白一起逛街時買的,軟軟的,很暖和。
手機放在茶几上。
螢幕亮著,是祁書白髮來的資訊。
【還在忙,可能要晚點回去。你先吃飯,別等我。】
傳送時間顯示下午五點零三分。
現在已經七點了。
約行簡看著那條資訊,看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回了一個字。
【好。】
放下手機。
他沒動。
客廳裡很安靜。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一下一下,很輕。
遠處偶爾傳來煙花聲,還有隱約的音樂,大概是鄰居家在開派對。
約行簡看向窗外。
甚麼都看不見。
玻璃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和身後那盞落地燈的光。
他沒開電視。
沒看書。
沒拿畫筆。
就那樣坐著,抱著抱枕,蓋著毛毯。
等。
茶几上的手機一直沒再亮起。
公司辦公室,晚上九點五十分。
祁書白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面前那摞文件終於見底了。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閉了幾秒眼睛。
再睜開時,他看了眼手錶。
快十點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往外走。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了。
只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隱約傳來鍵盤敲擊聲。
路過茶水間時,他聽見兩個女員工的聲音。
“今晚河邊有煙花表演,你去看嗎?”
“去啊!聽說可漂亮了!一年就這一次。”
“那快走快走,再晚沒好位置了。”
祁書白腳步頓住。
煙花表演。
他看了眼窗外。
街道上果然擠滿了人群,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
有的人手裡拿著熒光棒,有的人舉著小旗子,還有小孩騎在爸爸肩上,興奮地指著遠處。
祁書白收回視線。
現在趕回去接行簡,還來得及。
他快步走向電梯。
回家路上,晚上十點二十分。
計劃趕不上變化。
車剛開出兩條街,就堵住了。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一動不動車流。
紅燈,綠燈,還是不動。
偶爾挪動幾米,又停下。
他看了眼時間。
十點二十五。
車載廣播裡在播路況資訊,說幾條主乾道都堵了,建議繞行。
繞行?
往哪繞?
祁書白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前面的車終於動了。
他踩下油門,跟著往前挪了十米。
又停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半。
十點四十。
十點五十。
四十分鐘後,車終於拐進了別墅區。
別墅客廳,深夜十一點三十。
祁書白推開門。
客廳只開了走廊過道的那盞燈。
微弱的光線從樓梯口照過來,在沙發上落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約行簡蜷在沙發上。
他側躺著,膝蓋蜷起來,抱著那個淺灰色抱枕。
小毛毯蓋在身上,滑落了一角,拖在地上。
手機放在茶几上。
螢幕早就暗了。
祁書白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
然後放輕腳步,走過去。
他站在沙發邊,低頭看他。
那張臉在昏黃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
睫毛很長,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影。
嘴唇微微抿著,呼吸很輕,很均勻。
臉頰圓潤了些。
不是以前那種皮包骨的樣子了。
祁書白想起剛結婚那會兒。
那時候約行簡瘦得嚇人。
每天半夜翻身,他都會被他的骨頭膈醒。
肩胛骨,肋骨,髖骨,每一處都硌手。
現在不一樣了。
抱著睡覺的時候,軟軟的,暖暖的。
臉上也有肉了。
祁書白看著他。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是自豪。
是自己把小貓養得很好的那種自豪。
他俯身。
在約行簡額間落下一個吻。
很輕。
約行簡的睫毛動了動。
約行簡迷迷糊糊睜開眼。
視線裡先是一片模糊的光,然後是祁書白的臉。
他愣了一下。
“幾點了……”
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懵。
祁書白沒回答。
他彎腰,一隻手穿過約行簡膝彎,一隻手托住他後背。
連人帶毯子一起抱起來。
約行簡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整個人靠在他懷裡,全身放鬆,沒有一絲戒備。
祁書白抱著他往外走。
不是往樓梯的方向。
是往畫室。
約行簡在他懷裡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去哪?”
“露臺。”
祁書白說。
“還有十五分鐘十二點。”
約行簡愣了一下。
沒再問。
畫室的門推開。
穿過畫架和顏料架,走到那扇落地窗前。
窗外是一個很大的露臺,白天能看到花園和遠處的樹林。
祁書白推開落地窗。
冷風灌進來。
冬天的風,帶著潮溼的涼意,一下子裹住兩人。
約行簡縮在他懷裡,打了個哆嗦。
但他沒說話。
只是抬頭,看向天空。
露臺,深夜十一點五十分。
天空一片漆黑,連月亮都沒有。
只有遠處隱約的煙花光暈,在雲層上映出模糊的彩色。
風很大。
祁書白用毛毯把約行簡裹緊。
約行簡靠在他懷裡,仰著頭。
他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空。
遠處已經有人在為新的一年提前點燃了煙花。
一朵,兩朵,三朵。
在遙遠的地方綻放,然後消散。
聽不見聲音,只看得見光。
他看著那些光。
祁書白低頭看他。
看他被煙花映亮的側臉。
看他眼睛裡那些轉瞬即逝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