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高燒三日
主臥,第一天上午。
約行簡躺在床上。
臉頰燒得通紅,像熟透的蝦。
嘴唇乾裂,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得比平時快。
祁書白坐在床邊。
手背貼在他額頭上。
燙得嚇人。
他把手收回來,又貼上去。
還是燙。
沒有變化。
手機拿出來,撥號。
“江鶴行。立刻來一趟。”
電話那頭說了甚麼,他沒聽。
直接掛了。
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床上的人。
看著那張燒紅的臉,看著那緊皺的眉頭,看著那偶爾顫動的睫毛。
手一直握著他的手。
主臥,第一天下午。
江鶴行拎著藥箱進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約行簡,又看了一眼床邊坐著的祁書白。
那眼神在說:我就知道。
走過去,放下藥箱,開始檢查。
量體溫,看腺體,翻眼皮,聽心跳。
動作很快,很專業。
全程祁書白站在旁邊。
盯著他每一個動作。
江鶴行被他盯得發毛。
“你能不能別這麼看著我?”
“他怎麼樣?”
江鶴行直起身,從藥箱裡拿出一個藥盒。
“標記後遺症。正常反應。”
他把藥盒遞給祁書白。
“這個,避孕的。吃三天。”
祁書白接過藥,沒說話。
江鶴行忍不住了。
“我說你能不能節制點?”
他壓低聲音,但還是讓房間裡能聽見。
“永久標記你當鬧著玩?你知道後遺症多難受嗎?高燒三天算輕的,有的——”
“你試試。”祁書白抬眼看他,
“被你愛人資訊素天天勾引,你能忍多久?”
江鶴行噎住。
張了張嘴,又閉上。
床上,約行簡迷迷糊糊聽見了。
他很虛弱,眼皮都睜不開。但那句話鑽進了耳朵。
被他愛人資訊素天天勾引。
你能忍多久。
原來……
原來他忍得很辛苦嗎?
耳朵更燙了。
比發燒還燙。
主臥,第一天深夜。
約行簡燒得迷糊,一直在做夢。
夢很亂。
有時候是小時候,有時候是老宅,有時候是那片星空。
畫面跳來跳去,抓不住。
但每隔一會兒,就有涼的東西貼在額頭上。
很舒服。
或者有甚麼東西送到嘴邊,溫的,潤的,他本能地張嘴,喝下去。
他不知道那是甚麼,只知道喝了之後喉嚨不那麼幹了。
天亮的時候,他醒了一次。
睜開眼,看見祁書白靠在床頭。
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很深。
下巴冒出青茬,平時那麼講究的人,現在頭髮也有些亂。
他就那麼靠著,眼睛還看著這邊。
約行簡想說甚麼。
喉嚨動了動,發不出聲。太乾了。
祁書白立刻俯身。
“喝水?”
約行簡點頭。
水杯送到嘴邊,溫水,剛好不燙。
他喝了幾口,又躺回去。
他想說你也睡一會兒。
但眼皮太重了。
又睡著了。
主臥,第二天。
燒退了一些。
還是燙,但沒有第一天那麼嚇人。
體溫從三十九度五降到三十八度多。
約行簡醒的時間比第一天長。
他能睜開眼,能看周圍,能說幾個字。
祁書白把工作搬到臥室了。
膝上型電腦放在床頭櫃上,文件堆在旁邊。
他就坐在床邊,一邊處理那些東西,一邊守著床上的人。
每隔一會兒抬頭看一眼。看一眼,繼續低頭。
林秘書來送文件的時候,推門進來,看見這場面。
老闆穿著家居服,頭髮亂著,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老闆娘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好像醒著。
他把文件放下,一個字沒說,轉身就走。
出房間的時候,他輕輕帶上門。
中午。
約行簡能坐起來喝粥了。
祁書白把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靠著。
然後端著碗,一勺一勺喂他。
粥是沈姨煮的,白米粥,加了點瘦肉末,熬得很爛。
約行簡張嘴,嚥下去。張嘴,嚥下去。
他看著祁書白。
看著那青黑的眼圈,那亂糟糟的頭髮,那認真喂粥的樣子。
忽然說:“你不睡覺嗎?”
祁書白手上的動作沒停。
“不困。”
“騙人。”
祁書白沒說話,又舀了一勺遞過來。
約行簡張嘴吃了。
他知道說不動。
主臥,第三天。
燒徹底退了。
體溫恢復正常。
三十六度七。
約行簡靠在床頭,臉色還很白,但精神好多了。
能自己坐起來,能自己喝水,能說完整的話。
祁書白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那隻手握得很緊。
江鶴行來複查。
量體溫,看腺體,做檢查。
這次速度快多了。
“沒事了。”他合上藥箱。
“腺體恢復得不錯,資訊素融合得很好。接下來正常休養就行。”
祁書白點頭。
江鶴行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他看了祁書白一眼。
“你也該睡覺了。”
祁書白沒理他。
江鶴行走了。
門關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約行簡看著祁書白。
祁書白坐在那裡,握著她的手,沒動。
約行簡往旁邊挪了挪。
被子掀開一角,空出一塊地方。
“睡一會兒。”
祁書白看著他。
“就一會兒。”
祁書白沒說話。
但他站起來,繞到另一邊,躺下去。
他伸手,把約行簡摟進懷裡。
很輕,很小心,像摟著甚麼易碎的東西。
不到五分鐘。
呼吸就平穩了。
睡著了。
約行簡沒動。
他讓祁書白摟著,靠在他懷裡。
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他的臉。
那下面一片青黑。
是三天沒睡的痕跡。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眼角。
面板有點糙,是沒休息好的那種糙。
“傻子。”
他輕聲說。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床上。
兩個人靠在一起。
一個睡著了,一個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