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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家宴

2026-04-05 作者:不過一晌貪歡

第98章 家宴

前往老宅的路上,還是一樣的中午之後出發。

車駛過那些熟悉的街道,拐進那條蜿蜒的盤山公路上。

約行簡坐在副駕。

手指攥著安全帶,攥得很緊。

指節泛白,攥得布料都起了皺。

越靠近老宅,攥得越緊。

祁書白看了一眼。

他伸過一隻手,握住約行簡攥著安全帶的那隻手。

沒說話。只是握著。

約行簡的手指動了動。

慢慢鬆開安全帶,反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放在中間。

老宅門口,下午三點。

車停下。

停車場只有他們這一輛外來的車,沒有印象中停滿的各種豪車,只停靠著兩三輛。

約行簡看著那扇門。

黑漆大門,銅環鋥亮。

門口的石獅子還是老樣子,張著嘴,像要吞人。

他深吸一口氣。

祁書白下車,繞到副駕這邊,拉開車門。

伸出手。

約行簡握住他的手,下車。

“走吧。”

祁書白牽著他,走向那扇門。

門沒關,虛掩著。

一推就開了。

客廳,祁司南坐在輪椅上。

約行簡上一次見他,是去年除夕。

那時候他還能自己從輪椅上撐起來走路,雖然慢,要扶著東西,但還能走。

現在他只能坐在輪椅上。

頭髮全白了。

不是那種灰白,是雪白,一根黑的都沒有。

臉上的肉塌下去,顴骨支稜著,下巴尖得嚇人。

膝蓋上蓋著薄毯,手搭在扶手上,骨節分明,像只剩下骨頭和皮。

他看見兩人進來,眼睛亮了一下。

那點亮光,讓約行簡愣了一下。

祁司南想站起來。

身體往前傾,手撐著扶手,腿動了動,又坐回去。

站不起來。

“來了。”他說。

聲音沙啞,乾澀,像很久沒說過話。

約行簡站在祁書白身後半步,對他點了點頭。

祁司南看著那個點頭,嘴角動了動。

可能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父親你這是鬧的哪一齣?”

祁書白顯然覺得這不太正常,往日家宴都是即便分支在忙他的那些近親也會湊到一起,謀劃著怎麼扳倒他這個本家。

“就我們一家人吃個飯,這不就是家宴嗎?”

“上樓喝茶吧,今天下午茶的點心是雞蛋糕。”

祁司南說著,招呼管家將自己推進加裝的電梯裡爬上二樓。

“走吧。”

祁書白牽起約行簡因為緊張而冰冷的手,輕輕揉搓著想讓他暖和起來。

書房內。

茶香帶著一點甜點的甜味瀰漫,顯然雞蛋糕是剛出爐的。

祁書白很自然的帶著約行簡坐到沙發上,管家將茶一一倒好端上,識趣的立刻離開,僅留下三人在書房內。

祁書白慢慢品著茶水,等著祁司南開口。

過了將近十分鐘,祁司南手裡的茶杯已經空了又續滿,這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才開口。

“華約那邊情況怎麼樣?”

“不勞父親費心。”

“我只想提醒你,小簡也是華約的股份持有者,一切小心。”

祁書白微微愣住,他以前的計劃是完全將約行簡排出在外的,因為當時的華約根本不可能會給約行簡任何東西。

但約華廷的遺囑公佈以後,他原先要給華約釜底抽薪的計劃完全打亂。

“我會慎重處理的。”

約行簡在旁邊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他對於股份對於華約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只能理解一點,爺爺似乎給他留下了一筆非常客觀的遺產。

祁書白在幫他打理,有問過他打算做些甚麼,但是他至今還未想好做甚麼。

父子二人的對話,多是祁司南提問祁書白回答,非常冰冷且公式化的對話。

餐廳,晚上七點。

餐桌不大,方形的,只擺了三個人的碗筷。

菜也很簡單。

四菜一湯,清淡的家常菜。

清炒時蔬,蒸蛋羹,肉末豆腐,糖醋里脊,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沒有海鮮。

只有他們三個人。

祁書白拉開椅子,讓約行簡坐下。

他自己坐在約行簡旁邊,正對著祁司南。

“吃吧。”祁司南說。

“不知道你們愛吃甚麼,就讓廚房做了些家常的。”

約行簡低頭,拿起筷子。

吃飯很安靜。

偶爾碗筷碰撞的聲音。

偶爾祁司南咳嗽兩聲,他會側過身,用手擋著嘴,咳完了再轉回來。

祁司南幾次想開口說話。

他看看約行簡,又看看祁書白。

嘴張開,又閉上。

張開,又閉上。

最後還是咽回去,低頭吃飯。

約行簡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個輪椅上的老人。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不好的事。那些黑暗的、冰冷的、疼的事。

但現在坐在那裡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只是一個老人。

一個想說話、又不敢說的老人。

客廳,晚上八點。

飯吃完了。三人移到客廳。

祁書白看了一眼手錶。

祁司南看見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書白,行簡……能說幾句話嗎?”

祁書白眉頭皺起來。

他看向約行簡。

約行簡看著他,沒說話。

“不行。”祁書白說。

“他不想和你說話。”

語氣很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祁司南眼裡的光暗下去。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很久。

然後他擺擺手。

“那你們走吧。路上慢點。”

祁書白站起來,牽起約行簡的手。

兩人走向門口。

老宅門口,晚上八點十分。

兩人上車。

祁書白髮動車子,開啟車燈。

燈光照亮前面的路。

後視鏡裡,祁司南被管家推著,送到門口。

他坐在輪椅上,看著這邊。

看著那輛車,看著車裡模糊的人影。

很久沒動。

車啟動了。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那個輪椅上的老人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車裡,晚上八點二十分。

很安靜。

只有引擎低沉的聲音,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約行簡看著窗外。

路燈一盞盞往後退,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

“其實,我可以的。”

祁書白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沒說話。

只是伸過一隻手,握住約行簡放在腿上的那隻手。

約行簡的手有點涼。

他把那隻手握在掌心裡。

繼續開車。

窗外夜色很深。

路燈連成一條光帶,一直延伸到遠處。

約行簡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手指在祁書白掌心裡動了動。

然後反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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