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一直相信你
會所頂層私宴包間。
煙霧繚繞,酒氣熏人。
水晶吊燈投下晃眼的光,照在幾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約成海坐在主位,手裡夾著雪茄,吐出一口菸圈。
他是約成健的堂弟,在華約掛了個閒職,平時最愛仗著約家的名頭在外招搖。
此刻他眯著眼,掃視圍坐在桌旁的幾個旁支兄弟。
“壽宴上,”他敲了敲菸灰,
“必須給那個啞巴一個下馬威。”
桌上安靜了一瞬。
同夥A猶豫道:
“海哥,祁書白護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不好惹啊。”
“不好惹?”約成海嗤笑。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他祁書白敢動手打人?他不要臉,祁家還要臉呢!”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陰狠。
“我們就要當眾揭他的短——啞巴,自閉,私生子,母親是殺人犯!一條條給他列出來,讓全城的名流都看看,祁家娶了個甚麼貨色!”
同夥B小聲提醒:
“約熾陽那邊……他最近跟祁書白走得好像有點近?”
“他?”約成海不屑地擺擺手,
“一個心軟的廢物。老爺子要是死了,約家還得靠我們!他那種優柔寡斷的性子,成不了大事。”
他舉起酒杯:
“聽我的,壽宴上就這麼辦。事成之後,老爺子手裡的東西,少不了大家的好處。”
幾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煙霧後面,幾張臉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
次日,咖啡廳。
臨窗的位置,祁書白和約熾陽相對而坐。
咖啡冒著熱氣,誰也沒動。
約熾陽臉色不太好。
他直入主題。
“壽宴上,有人要針對行簡。”
祁書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情沒甚麼變化。
“誰?”
“我二叔約成海,還有三堂叔和五堂叔那兩房的人。”
約熾陽語速很快。
“他們計劃當眾羞辱行簡,逼你當場表態——如果你維護行簡,他們就散播謠言,說你被一個私生子迷惑,失了智。如果你不維護,或者維護得不夠強硬,他們就坐實行簡在祁家根本沒地位,以後更可以隨意拿捏。”
祁書白放下杯子,杯底碰到碟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扯了扯嘴角:“倒是打得好算盤。”
約熾陽看著他。
“我的建議是,你們別去了。我會盡量在壽宴前阻止他們,但…有些事,我說了不算,畢竟我只是一個副總。”
祁書白沒接話,只是盯著他。
目光很沉,帶著審視。
約熾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迎著他的視線。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祁書白終於開口。
約熾陽沉默了幾秒。
咖啡廳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鄰座有情侶低聲說笑,氛圍本該輕鬆。
但他們這一桌,空氣卻凝滯著。
“因為行簡是我弟弟。”
約熾陽聲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護不住他,但至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傷害。”
祁書白看了他很久。
這是第一次,他對約熾陽這個人,有了一點微妙的改觀。
但警惕仍在,就像一層薄冰,看似透明,底下卻還是冷的。
“謝謝告知。”祁書白說,“但我們會去。”
約熾陽皺眉:“祁總——”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祁書白打斷他,站起身。
“既然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看向約熾陽,眼神很平靜,但底下藏著銳利的光。
“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所有人知道——動約行簡,是甚麼下場。”
說完,他轉身離開。
約熾陽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苦得他皺起了眉。
家中書房,晚上。
祁書白坐在書桌後,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林秘書剛發來的加密文件包。
他點開,裡面是約成海、以及那幾個旁支叔伯的所有黑料。
一樁樁,一件件,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偷稅漏稅,商業欺詐,挪用公款,私生活混亂,甚至還有幾樁涉灰的地產交易。
祁書白滾動滑鼠,一頁頁看下去,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想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找到江鶴行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鶴行”祁書白開門見山。
“基因檢測,能不能提前做?明天我帶行簡過去。”
江鶴行有些意外:“這麼急?”
“嗯。”
祁書白轉頭,看向書房門的方向。
畫室裡,約行簡應該還在畫畫。
“我想確認一件事。”祁書白說。
江鶴行在那邊笑了:“行,明天下午三點,等你們。”
醫院內
採血室很乾淨,白色牆壁,淺藍色窗簾,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約行簡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細白的手臂。
他看著江鶴行拿出採血針,眼神裡有點疑惑,轉頭看祁書白。
祁書白站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
“常規檢查,看看你最近畫畫累不累。”
約行簡點點頭,轉回頭,沒再問。
江鶴行親自操作,消毒,扎針,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軟管流進採血管。
他動作很熟練,一邊抽血,一邊觀察兩人的互動。
祁書白的視線一直落在約行簡臉上,看他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便立刻伸手,握住了他另一隻手。
約行簡手指動了動,反握住他的。
江鶴行看著,笑了。
“書白,”他拔掉針頭,用棉籤按住針眼,“你最近人性化多了。”
祁書白瞥他一眼:“少廢話。結果甚麼時候出?”
“三天後。”
江鶴行把採血管貼上標籤,放進托盤,然後壓低聲音。
“不過,我大致有數了。”
祁書白抬眼。
“你們兩個的資訊素樣本,在實驗室裡做過基礎反應測試。”
江鶴行眼神裡帶著點興奮。
“結果顯示,它們會相互吸引,融合度極高。這現象……極其罕見。”
祁書白心念微動:“甚麼意思?”
“意思是,”江鶴行眨眨眼,
“從醫學角度看,你們可能是命中註定的一對。”
祁書白沒說話。
他低頭,看向約行簡。
約行簡正按著棉籤,好奇地看著他們,顯然沒聽清江鶴行剛才說了甚麼。
祁書白抬手,揉了揉他頭髮:
“好了,可以鬆開了。”
約行簡鬆開棉籤,針眼很小,已經不出血了。
江鶴行把採血工具收好,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送他們離開。
回家路上。
天色漸暗,城市華燈初上。
車子在高架橋上行駛,窗外是流動的光河。
約行簡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小本子,寫寫畫畫。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筆,把本子遞到祁書白手邊。
上面寫著一行字:
【江醫生剛才說甚麼了?】
祁書白掃了一眼,視線回到前方路況,嘴角微微揚起。
“他說,”他頓了頓,“我們很配。”
約行簡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收回本子,抱在懷裡,臉轉向窗外,但祁書白從後視鏡裡能看到,他嘴角也翹著,很小的一點弧度。
車子駛下高架,拐進通往別墅區的林蔭道。
路燈一盞盞掠過,在車內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祁書白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握住了約行簡的手。
約行簡手指動了動,回握住他。
“壽宴那天,”
祁書白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管發生甚麼,相信我,嗯?”
約行簡轉過頭,看著他,很認真地點頭。
然後他低頭,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遞給祁書白。
【我一直相信你。】
祁書白看著那五個字,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車子平穩地駛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