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找回來
夜晚,祁書白的別墅燈火通明。
客廳沙發上,江鶴行正低頭處理約行簡手上的傷口。
被祁書白圈在懷裡,整個人蜷縮著,只有傷口崩裂的右手伸出來,擱在江鶴行鋪開的消毒墊上。
紗布被血黏在傷口上,江鶴行動作很輕,用生理鹽水一點點潤溼。
每扯開一點,約行簡的身體就繃緊一分。
祁書白能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在細微地發抖,像寒風裡的葉片。
“忍一下。”
江鶴行頭也不抬,聲音刻意放柔。
“等會兒打麻藥就不疼了。”
他開啟醫療箱,取出麻醉劑和針筒。
玻璃藥瓶被輕輕掰開,針頭刺入橡膠瓶塞,抽出透明的液體。
針尖在燈光下閃過一點寒光。
約行簡的呼吸停了。
祁書白的手臂收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發頂:
“看我。”
約行簡怔怔地抬起頭。
祁書白低頭看他,目光很專注,像要把他整個裝進眼睛裡。
約行簡愣愣地看著那雙眼睛——深褐色的,平日裡總是冷靜疏離,此刻卻盛滿了別的甚麼東西。
是擔憂......
還有別的,他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這愣神的瞬間,江鶴行迅速下針。
針尖刺入面板,約行簡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的抽氣。
“很快就好。”
江鶴行平穩地推入藥液。
麻藥起作用需要時間。
江鶴行趁這間隙清理傷口邊緣的血痂,動作專業而利落。
約行簡的手指漸漸放鬆,那種撕扯般的銳痛被麻木取代,只剩下鈍鈍的脹感。
祁書白的手臂一直環著他,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
很暖。
“傷口有點深,需要多縫兩針。”江鶴行說。
“麻藥已經起效了,不會疼。”
約行簡點點頭。
他其實沒太聽懂,但他相信江鶴行,更相信抱著他的這個人。
縫合的過程很快。
針線穿過皮肉,約行簡只感覺到輕微的拉扯。
他盯著江鶴行的手指看,那雙手很穩,每次落針都精準。
縫完最後一針,江鶴行剪斷線頭,開始包紮。
“好了。”江鶴行收拾器械,抬頭看向約行簡。
“記住,這隻手一週內不能用力,不能沾水。紗布每天換一次,我明天下班回過來換。”
約行簡眨眨眼,想抬手打字,卻被祁書白輕輕按住。
“他說記住了。”祁書白替他說。
江鶴行笑了笑,合上醫療箱:
“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時電話。”
他起身,拎起箱子朝門口走去。
沙發上,祁書白依然保持著環抱的姿勢,約行簡靠在他胸口,像只終於找到巢xue的幼獸。
江鶴行眼神動了動,沒說甚麼,拉開門走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只有壁爐裡模擬火焰躍動的光影,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約行簡動了動,用左手慢慢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解鎖,開啟備忘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很久。
然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對不起。】
祁書白看到那三個字,眉頭輕輕皺起。
“不用道歉。”
他說,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約行簡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動。
祁書白伸手,輕輕拿過他的手機,放在一旁。
然後他捧起約行簡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聽好。”祁書白說,每個字都放得很慢。
“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錯,別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約行簡的眼睛紅了。
“但是下次,”
祁書白繼續說,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
“要跑,記得往我懷裡跑。往家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就在這裡,哪裡都不會去。”
約行簡盯著他,瞳孔裡映著客廳的燈光,也映著祁書白的臉。
他看了很久,像在確認甚麼,像在反覆核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最後,他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堅定。
祁書白重新把約行簡摟進懷裡,這次抱得更緊些。
約行簡把臉埋在他頸窩,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白麝香的資訊素不再混亂焦躁,而是變得溫順、綿軟,像終於找到歸宿的雲。
“睡吧。”祁書白低聲說,“我在這兒。”
約行簡閉上眼睛。
他其實不困,只是累。
從療養院到廢棄街區,再到被祁書白找到、帶回家,這一整天的情緒像坐過山車,在恐懼的頂點和安全的谷底來回顛簸。
但現在,他安全了。
手指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被麻藥和繃帶包裹著,痛感變得遙遠。
祁書白的懷抱很穩,心跳聲透過胸腔傳來,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安眠的節拍。
不知過了多久,約行簡的呼吸徹底綿長。
祁書白低頭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他輕輕把約行簡抱起來,走上二樓。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燈。
祁書白把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自己坐在床邊沒動。
他盯著約行簡纏著紗布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很輕地碰了碰那些紗布。
“睡吧。”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嘆息。
他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院子裡只有路燈昏黃的光。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是林秘書發來的訊息。
【祁總,查到了。蘇薇薇今天去療養院,是約成健授意的。】
祁書白眼神冷下來。
他回覆:
【繼續查。還有,明天開始,別墅安保升級。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祁書白收起手機,回頭看向床上熟睡的人。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約行簡臉上,給他蒼白的面板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睡得很沉,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祁書白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進去,重新把人摟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