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但喜歡少爺
吃完早餐,姚臻收到他媽媽發來的訊息,催他早些回去。
他本來也有點不自在,跟梁既明說要走。
梁既明幫他收拾了東西,陪他一起出門:“我送你回去。”
乘電梯下樓,姚臻盯著電梯門映出的他們並肩的身影,小聲說:“我自己叫車回去就行了,幹嘛要你送。”
“我送你。”梁既明堅持說。
“……”
他忽然又不想走了,要是梁既明開口留他,他也不是不可以留下來。
但梁既明沒有,上車後很自然地幫他拉上安全帶,發動車。
姚臻那些彆彆扭扭的念頭只能憋回去。
行吧,木頭,一點都不解風情。
他沒了想法,拿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讓人去昨晚的夜店幫自己取車,然後便一直低著頭玩手機。
趙子華的微信進來:【少爺,起了沒?屁股開花了沒?】
“……”怎麼會有這麼低階惡趣味粗鄙不堪的人。
姚臻:【滾。】
趙子華沒滾,還發來幾個賤兮兮的表情包,最後是一張照片。
昨晚鬧哄哄的夜場裡,他被梁既明圈在懷中按在沙發裡接吻的抓拍。
姚臻點開照片,昨夜的記憶回籠,一幕幕畫面在腦中閃過,又燒紅了臉。
親得好激烈,他們都多久沒親了……
狗男人都不記得了,吻技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說甚麼心裡記得,其實趙子華那頭豬說的才是對的,腦子不記得,下半身還記得,呵。
車停下等紅燈,梁既明一轉頭瞥見他手機上的照片,中肯評價:“拍得挺好。”
姚臻滑動螢幕退出,不看了,靠座椅裡扭頭轉向車窗外。
梁既明翹起唇角。
車到姚家別墅區外,姚臻這次堅決沒讓梁既明開車進去,就在小區外停。
他推門正要下車,被梁既明伸手攥回。
“少爺,”梁既明看著他,字句清晰地說,“黑名單,把我放出來,朋友圈遮蔽也解除。”
“……”還惦記這破事呢?
被梁既明一直盯著,姚臻慢吞吞地重新滑開手機,當著他的面把他從微信黑名單里拉出來,解除遮蔽。
“以後不許再隨便拉黑我。”梁既明提醒他。
姚臻還是那句:“那得看你表現。”
梁既明看到他的聊天置頂依舊是“老婆”,說:“把我的號也置頂。”
“沒門。”
憑甚麼現在就想跟我老婆平起平坐,你頂多只能做小的。
姚臻扭開腦袋,很堅持,不看他。
梁既明氣樂了,暫時放棄:“那把剛那張照片,和之前你給我看過的那兩張合照,一起發給我。”
各退一步,姚臻發了照片,梁既明終於放開他。
“行了吧?”大少爺有點沒好氣。
梁既明最後說:“我早上跟你說的那些是認真的,相信我一次,可以嗎?”
姚臻頓時又說不出話了,當然是可以的。
他快速一點頭,推門下車,帶上車門後想了想,敲了下車窗。
梁既明降下車窗玻璃。
“那甚麼,”姚臻一抬下巴,“回去開車小心點,別又出意外撞到腦子。”
梁既明無奈:“少爺,能不能別這麼烏鴉嘴。”
“你不許再忘了我。”少爺兇他。
“嗯,不會,”梁既明輕道,“進去吧,下次見。”
姚臻彆扭丟出句“路上小心”,揮了下手,一步三回頭地進門。
梁既明坐在車中,看著姚臻走遠,這段時間堆壓在心口的煩悶情緒終於一掃而空。
他開啟手機備忘錄,順手記錄。
【愛哭又愛逞兇,彆扭又有點可愛,炸毛小狗。】
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隨時隨地記錄備忘,大多是瑣事,幾乎都與姚臻有關。
備忘錄會自動雲備份,也會同步電腦端,雖然再失憶的可能性不大,但以防萬一。
記錄這些只為提醒他自己,不能再忘了重要的人,傷了人心,以免將來再後悔。
重新發動車時,他手機鈴聲響起,是沈靜禾的來電。
梁既明隨手按下接聽。
沈靜禾在電話裡問他今天有沒有空,她爸媽叫他們一起回去吃飯。
“我一會兒去接你,”梁既明從容道,“正好有事跟你說。”
沈靜禾不找他,他也打算找沈靜禾,決定了的事情沒有再拖下去的必要,儘快解決也好。
沈靜禾住在京大附近,也是一人獨居。
梁既明每次陪她一起回沈家吃飯都會過來這邊接送她,但一次沒有上去過。
他跟沈靜禾的關係,大約也就比普通朋友熟悉一點,卻訂了婚,其實很荒謬。
坐在車中等沈靜禾,梁既明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事情。
也許是幼時的成長經歷所致,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情感需求,所以連婚姻也可以當做籌碼明碼標價。
但原來不是。
他的情緒原來也會被另一個人影響、牽動,會患得患失,會爭風吃醋。
他不知道別人的愛情是甚麼樣,於他而言,這很新鮮很危險,他試圖抵抗過,但掙不過愛的本能,最終敗在姚臻的眼淚裡繳械投降。
那就這樣吧,也沒甚麼不好。
幾分鐘後沈靜禾下來,坐進副駕駛座。
梁既明沒有立刻發動車,沈靜禾偏頭看向他,直接問:“你剛在電話裡說的有事是有甚麼事?”
梁既明開口:“抱歉,我們之間的協議,我沒法再繼續履行了。”
十二點半,車開到沈家別墅。
沈志傑身體不好後,這兩年搬到郊區清淨環境好的地方休養,律所偶爾會去,基本不再接案子,只做客戶維護。
他的權威和名望擺在那裡,社交圈的老朋友非富即貴,積攢了幾十年的那些資源人脈始終有旁人無法企及的壁壘。
下車時,沈靜禾道:“由我來說吧,我怕我爸一生氣心臟病又犯了。”
梁既明搖頭:“責任在我,我不主動說清楚,他會更生氣。”
某些方面來說,他這個徒弟其實比沈靜禾這個女兒更瞭解沈志傑。
沈靜禾不再堅持:“那等吃完飯再跟我爸媽說。”
今日元旦,沈志傑夫妻叫他們回來,一起吃頓家常飯。
飯桌上沈太太再次提起希望他們年後就把婚禮辦了,不要一直拖著,沈靜禾盛了碗湯遞過去,說:“媽,我年後要忙新課題申報呢,這事最重要。”
沈太太卻不覺得這有甚麼大不了的,年後不行那也可以趕在四五月份,挑個好日子,何必一拖再拖。
梁既明主動岔開話題,知道沈太太喜歡聽歌劇,說問朋友拿了兩張明晚國外知名歌劇團在這邊演出的票送給她。
沈太太很高興,嘴上說:“有票應該你跟靜禾去啊,年輕人才該多出去約會玩一玩。”
沈靜禾笑著拒絕:“媽,我們又不喜歡聽這個,你跟爸去吧。”
沈志傑有所察覺,問他們:“你們從剛進門起就好像有話說一樣,是出了甚麼事?”
梁既明神色一頓:“等一會兒吃完飯再說吧。”
用完餐,他們跟兩位長輩繼續在客廳裡喝茶。
沈志傑道:“有話直說吧,一家人不用拐彎抹角。”
梁既明便坦然說:“師父,我和靜禾的婚事打算取消,原因在我,很抱歉。”
沈太太目露驚愕,脫口問:“為甚麼?”
沈志傑眉頭緊蹙,神色也沉下了。
梁既明解釋道:“靜禾很好,是我單方面不能適應這段關係,沒有信心走進這段婚姻,不想一直錯下去,抱歉,浪費了你們的期待。”
“甚麼叫沒有信心,不能適應這段關係?”沈太太生了氣,嚴詞責備,“你之前怎麼從來不說?現在你們訂了婚所有親戚朋友都知道你們馬上要結婚了,你跟我們說你不能適應,你這樣讓靜禾以後怎麼做人?讓我和老沈的臉面往哪裡擱!”
梁既明依舊是那句:“很抱歉。”
沈靜禾安撫她媽媽說了實話:“媽,其實我們本來就沒感情,我也有問題,不想結婚的不只他一個,我們之前就說好了可以隨時喊停抽身……”
“你別胡說八道,你一個女生怎麼能隨便拿自己的婚姻當兒戲?!”這樣的說法沈太太完全不能接受。
沈志傑開了口:“靜禾,陪你媽媽先上樓去。”
沈靜禾點頭,小聲將沈太太勸走,客廳裡只剩下沈志傑和梁既明。
沈志傑面色不霽,但沒像沈太太那樣質問梁既明,而是道:“我要聽實話,你突然改變主意不願跟靜禾結婚的真實原因。”
果然還是騙不了他師父,梁既明坦誠說:“我有喜歡的人,沒法跟靜禾結婚,不想對不起靜禾也對不起我自己。”
沈志傑冷靜問:“是甚麼人?”
先前在車上,沈靜禾也問過他這個問題,他沒有說,不願將姚臻牽扯進這件事情裡,面對沈志傑也一樣:“抱歉師父,決定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跟他無關,我不想說。”
沈志傑聽得出來他是在護著對方:“靜禾說你們沒有感情,也是真的?”
梁既明沒為自己辯解,只說:“靜禾知道師父你不支援她學考古,她為了讓你對她放心才答應跟我訂婚,有問題的人是我,她對這份事業很熱愛,希望師父不要因此限制她的志向,讓她可以自由選擇。”
“她是我女兒,我心裡有數。”
沈志傑略微不悅,目光如同在審視他:“你還記得當年你大著膽子,直接把實習簡歷遞到我面前時,說過甚麼嗎?”
梁既明點頭平靜道:“我說以我現在的水平,確實不配出現在這裡,但我有一個特質,我盯住一個目標,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夠到它。”
“原來你還沒忘。”沈志傑的語氣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別的。
沈志傑這個歲數的成功人士,見過太多野心勃勃的年輕人,他們大多心比天高、自命不凡,但梁既明不是這一類人。
當時的梁既明還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學生,年輕但不稚嫩,他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近似沉靜的渴望,也許有些出格但並不讓人反感。
所以沈志傑破格給他機會。
梁既明坦蕩說出的那些野心不是狂妄自大,是他篤定自己有這個能力,這些年他也的確做到證明了他的野心和能力。
沈志傑收過的徒弟裡,梁既明是最像他最讓他滿意的一個,他想要梁既明做他女婿,做他半個兒子,把畢生心血都給梁既明,並非他一時興起,是長達近十年的考察考驗後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
但很顯然,梁既明今天的選擇真正讓他失望了。
“元旦之後所裡管委補選投票,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沈志傑提醒他。
梁既明很清楚,進了管委他才有機會更進一步,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只是現在,他有了更想要的東西。
梁既明淡道:“知道。”
沈志傑問:“既然知道,還是決定這麼選?為甚麼不等到這事定了之後再說?”
梁既明誠實說:“有想過,但不願這麼卑鄙,何況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騙來的東西遲早要還回去,也許還要加倍還回去。”
沈志傑哂然:“你要是真有這麼清醒,就不會被情情愛愛衝昏腦子。”
入夜,姚臻盤腿坐在房間沙發上打遊戲,不時瞥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他立刻把遊戲手柄一扔,抓起手機,卻不是他想的那個人發來的訊息。
趙子華:【出來耍啊~大家都在就差臻少爺你~】
姚臻:“……”
誰要每天跟你們耍,哥有老婆。
他都懶得回。
剛要把手機擱回去,被他偷偷置頂並且備註“小老婆”的那個號終於有了動靜:【在做甚麼?】
姚臻立刻便想回復,傳送之前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不矜持,刪了。
那邊又發來一條:【我看到了,對方正在輸入。】
大少爺不樂意地回覆:【我打遊戲,你有意見?】
梁既明:【打甚麼遊戲?我跟你一起。】
姚臻:【……你會不會啊?】
梁既明:【不會可以學,少爺教我。】
姚臻:【那你用電腦,開影片,我教你。】
才不是因為他想看人呢。
五分鐘後影片開啟,梁既明在書房,剛洗了澡,頭髮溼漉漉的,浴袍鬆垮裹在身上,神色如常:“有勞少爺。”
少爺悄悄咽口水,這麼帥,他懷疑狗男人在勾引他。
說是他教梁既明打遊戲,但他自己水平本就不怎麼樣,心思還不在遊戲上,教的可以說一塌糊塗。
最後還是梁既明上手後帶他。
影片那頭的人忽然笑了聲:“別一直盯著我看,打遊戲也專心點,好好玩。”
“……你是不是又想被拉黑?”偷看人被抓包的姚臻自覺丟臉,強撐起氣勢。
“不想,”梁既明淡定道,“少爺行行好,別總用這一招。”
姚臻沒話找話:“你又不喜歡玩遊戲,幹嘛要跟我一起?”
是不怎麼喜歡,在認識姚臻之前,梁既明從來不碰這些電子鴉片,也沒半點興趣。
但沒辦法,誰叫他找了個愛玩的小朋友,哄著吧。
“不喜歡遊戲,但喜歡少爺。”他語氣自然地說出口。
姚臻:“……”
突然嘴變這麼甜了,這讓他怎麼接話呢?
梁既明彎唇,他的確被情情愛愛衝昏了腦子。
那又怎樣。
他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