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可能是要瘋了
快下班的點,姚臻剛跟下屬開完會,才回辦公室坐下秘書的電話進來:“小姚總,梁律來了,說要當面跟你溝通工作。”
姚臻:“……”
他有預約嗎?說來就來?小姚總我不要面子的?
梁既明這會兒在接待室等,小衛送茶點進來。
梁既明掀起眼,忽然問他:“你之前跟著臻少爺一起去了翡靜島?是不是在那裡就見過我?”
小衛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出來,在茶几上擱下,勉強鎮定說:“是。”
“我在那邊待了多久?做過甚麼?”梁既明又問。
小衛有點尷尬,怕說錯話回頭被姚臻罵,猶豫道:“三個半月,梁律你當時颱風天出海出了意外,被少爺撿到失憶了,就留下來了,後來在酒店掛職幫少爺工作。”
“還有呢?”梁既明情緒不顯,但問得直接,“跟你們少爺談戀愛?”
小衛張著嘴,這你說的,我沒說。
“……是。”
梁既明追問:“怎麼談的?”
那天想起了一點之前的事,他以為慢慢能想起更多,結果並不如他預期,那三個多月的記憶在他腦子裡大多數還是空白的。
之前他覺得想不想起來都無所謂,現在卻分外介懷,想一探究竟。
小衛也腦子疼,這讓他怎麼說:“就,那麼談啊,少爺以前沒跟別人談過戀愛,第一次,栽得很徹底,最後被斷崖式分手,接受不了傷心頹廢了很久。”
梁既明啞然,問不下去了。
小衛也沒再說,離開了接待室。
梁既明又在這裡等了片刻,秘書過來,請他去辦公室。
姚臻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線上批閱文件,聽到腳步聲才轉頭,下巴微揚,示意他坐。
坐下後梁既明直接說起官司的事,他剛從鼎坤法務部過來,已經和那邊大致溝透過,特地來跟姚臻交代一聲。
“悅誠提出了庭外和解,希望我們這邊能撤回反訴,這裡是他們提出的和解條件。”
文件遞過來,姚臻掃了眼,不置可否:“他們倒是慫得快。”
梁既明道:“我們這邊著急上市,他們著急要錢還債更等不起,錄音只有複製件他們自知證據站不住腳,那幾份專家評估報也告起了作用,他們就算抓著條款漏洞鬧上庭,也要不到他們想要的數目,不如跟鼎坤和解,各退一步。”
當然最狠的還是掐著對方七寸的這一招反訴,悅誠那邊要是再不知趣,他們下一步就要直接去公安報案,向對方施加刑事壓力了。
“和解可以,想要錢這個數目還是有點多,再拖他們幾天,數額砍半。”姚臻冷硬道。
梁既明答應下來:“好。”
正事說完,姚臻看他一眼,問:“你今天又是一個人來的?這點事情需要你親自跑來跑去溝通?”
“剛帶人來跟你們法務部開了個短會,”梁既明從容解釋,“會議結束讓其他人先回律所了。”
“所以還需要梁律你多此一舉特地來跟我當面說?”大少爺嗤道。
梁既明淡定說:“怕其他人說不清楚,當面跟你交代一聲,順便等你們法務部準備一份文件,下週一約見悅誠那邊的人談判需要用到,要麻煩他們加個班,不然明後天週末,週一早再給我們可能來不及梳理。”
那也不用他這個團隊老大親自留這裡等,但梁既明的語氣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姚臻再挑刺顯得自己過於在意,於是也閉嘴。
他繼續看文件,梁既明卻似沒有眼色一般,也沒說去外頭等,沒話找話地問他:“新的盡調律師到位,做得還好嗎?”
姚臻敷衍道:“託了梁律你的福,推薦的人很靠譜,比上一個幹活更利索。”
“嗯,”梁既明點頭,“那就好。”
姚臻:“……”
梁既明又道:“估計你們法務那邊七點前能把文件準備好,一會兒要不要約上你哥一起去吃晚餐?”
姚臻拒絕:“不去,我哥他是大忙人,別去了吃到一半又被他放鴿子。”
小衛進來問姚臻快下班了,要不要叫司機把車開出來。
姚臻無語,梁既明還杵在這等他們法務部的文件,他自己下班回家像話嗎?
“幫我叫餐。”
他也順口問梁既明要不要,梁既明沒客氣:“多謝。”
“……”客套一下你還當真了。
姚臻無奈,只能吩咐小衛去點兩份餐送來。
他視線落回電腦螢幕上,注意力卻再難集中。
梁既明坐在原位,自若看自己手機。
大少爺瞥開眼,嘖,他也想學這種不要臉的精神呢。
二十分鐘後,晚餐送到,擺上茶几。
姚臻坐到沙發邊,剛要拿起筷子,在另邊單人沙發裡坐下的梁既明忽然傾身側向他,示意:“我看看你的手。”
姚臻不樂意:“看甚麼看……”
梁既明抓住他上次捱了一棍子的左手,解下袖釦,將他襯衫袖子捲上去。
那一棍子砸在他手肘上方,快一週了依舊有淤青,姚臻的面板白,因而格外顯眼。
梁既明伸手按了下:“還疼嗎?”
姚臻皺眉:“你自己試試疼不疼。”
他沒好氣地抽出手,拉下袖子。
梁既明抬眼看向他:“我那個叔叔從派出所出來後沒再來找過我,聽我一個表弟說他已經回去老家了,在這邊被人教訓了一頓狠的,現在人變得神神叨叨連門都不敢出,還說有人找他尋仇,他在這裡壓根不認識除我以外的第二個人,是誰幫我教訓了他,臻少爺知道嗎?”
姚臻不理他,低頭吃東西:“我怎麼知道,問你叔叔去。”
他這副反應,證實了梁既明的猜測:“嗯,謝了。”
姚臻懶得說,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那群土鼈別的本事沒有,找幾個打手嚇唬嚇唬一個鄉下老頭,保管他這輩子都不想再來這裡。
他才不是幫梁既明,是為他自己手臂上挨的這一棍子報仇而已。
大少爺戳著米飯,也問起他:“你後來還去醫院複查過?醫生怎麼說。”
梁既明回答:“去了,老樣子,讓觀察多休息。”
姚臻有點失望:“哦。”
甚麼都沒想起來,你跑來這裡騷擾我幹嘛。
大少爺心裡不得勁,想轟他出去,開口的話也帶了怨氣:“我本來都可以下班了,就你,害我也得留下來加班。”
“臻少爺是老闆,以身作則應該的。”梁既明還挺理直氣壯。
少爺生了氣:“我哥也是老闆,今天週五,他這個點肯定離開公司找人約會去了。”
梁既明問:“你哥要是也還在公司,你就能心理平衡不氣呼呼的?”
誰氣呼呼了,你怎麼說話的?
姚臻反正不信:“他肯定不在。”
“那我們打個賭,”梁既明一本正經說,“你給你哥打個電話,問問他在不在,他要是在算我贏,你把我放出黑名單。”
姚臻:“呵呵。”
梁既明目光灼灼:“賭不賭?”
姚臻冷淡道:“放出來做甚麼,等跟悅誠那邊達成和解,這個官司結束,我們以後也不需要工作溝通了。”
梁既明不這麼想:“沒準,也許之後還有甚麼糾紛需要解決。”
姚臻嫌棄道:“你能不能別這麼烏鴉嘴?能不能盼我們點好的?”
梁既明攤手:“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這種體量的大集團公司,大大小小的糾紛是常有的事。”
那也不用件件都由你來接,更不會事事都由我負責。
姚臻問:“那要是我贏了呢?”
梁既明無所謂地說:“隨臻少爺的意。”
我要你再做我老婆你能答應?
姚臻涼道:“我贏了你以後禁止再提黑名單這事。”
梁既明答應得乾脆:“好。”
姚臻拿起手機,撥出姚尋的語音電話,等了片刻那邊接通。
他直接問:“哥你下班了嗎?還在不在辦公室?”
“還有點事要處理,晚點再走,有事?”姚尋問。
姚臻垮了臉。
“沒事,忙你的吧。”
真不科學,偏偏今天留公司加班,故意跟他做對是吧?
姚臻暗自腹誹,又見梁既明氣定神閒,彷彿篤定了是這個結果,問他:“你怎麼知道你一定會贏?”
梁既明道:“剛發訊息問了他。”
“……”你怎麼還帶作弊的?
在大少爺反悔之前,梁既明示意:“願賭服輸,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感覺被算計了,姚臻心裡更不平衡,不情不願地滑動手機把他拉出來,嘴上嘟噥:“我算甚麼啊,一個妨礙大律師人生規劃的意外,過去就過去了,拉黑一了百了,何必呢。”
梁既明誠懇道:“抱歉。”
兩個字截斷了姚臻更多沒出口的冷言冷語。
沒意思。
他心裡沒勁,不想說話了,沉默吃東西。
梁既明目的達成,識趣沒再煩他。
吃完晚餐,姚臻坐回電腦前繼續幹活,梁既明靠坐沙發裡翻雜誌,不時抬眼,看著姚臻處理文件、接電話、跟別人交代工作,模樣認真但也陌生。
他忽然就有些難受,好像在自己不記得的地方,他已經將最寶貴的東西弄丟了。
七點,法務那邊將梁既明要的文件送來,確認無誤後,他起身跟姚臻告辭。
“你回去嗎?讓你陪我等了這麼久辛苦了。”
姚臻關電腦,讓小衛叫司機開車出來,起身時說:“知道就好。”
你又不是我老婆,憑甚麼讓我陪你,臉真大。
沒有下次了。
出門,進電梯,下行。
梁既明低聲開口:“我是不是又煩著你了?”
姚臻一愣,偏頭看這人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落回前方的電梯門:“你自己覺得呢?”
他的語調平直,聽不出甚麼情緒:“我們現在這算甚麼啊?”
梁既明看著他繃緊沒有多少表情的側臉,給不出肯定答案,但有一點梁既明很清楚:“我跟臻少爺做不成朋友。”
“當然做不成,”姚臻譏笑,“我不跟前任做朋友。”
梁既明頓了下,開口的嗓音略微沙啞:“我既然不是他,算甚麼前任。”
你特麼這是耍無賴。
電梯到地下一層開門,姚臻漠然道:“那也做不成,我看到你就想到他,你既然不要我,就別一而再地招惹我了,放過我吧。”
他邁步先走出去,走得很快。
梁既明下意識想追,又止住腳步。
姚臻已經坐上車離開。
電梯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梁既明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愣神。
心裡那個聲音又冒出來。
……他到底在做甚麼?
開車在夜幕降下的城市大街上漫無目的兜圈,梁既明心緒不寧,腦子裡一直隱隱作痛,讓他煩躁不堪。
下午開完會原本是他助理留下等文件,他是突然起意,去了姚臻辦公室,厚著臉皮在那裡一直待到現在。
拒絕了人又忍不住去糾纏,這樣的行徑連他自己也厭惡。
理智被模糊不清的情感侵蝕,逐漸失控,這種感覺過於陌生又糟糕,他卻越來越無力抵擋。
回到住處快十點,進門梁既明沒有開燈,走進客廳疲憊靠沙發坐下閉目出神。
他有點想點菸,伸手在茶几上摸打火機,沒摸到,拉開了茶几下的抽屜,手指在其中摸到另一樣東西,一愣。
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起,梁既明也看清楚了自己從抽屜裡摸出來的東西。
一枚戒指,一枚和他之前在姚臻手上見過的一模一樣的戒指。
他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無意識地摩挲戒圈,看到了刻在戒圈內側的字母。
Z&M.
是姚臻和他的名字首字母。
他怔怔盯著那兩個字母,試著將戒指戴上左手無名指,尺寸很合適。
戒圈貼著面板,涼意一點一點滲進去。
姚臻說戒指是買來騙他的,但也是姚臻親手給他戴上的,然後在他不記得的時候被他摘下了。
梁既明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xue,怔神片刻,給物業管家發了條訊息。物業會定期安排人來家裡做清潔,他想問清楚這枚戒指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十幾分鍾後,管家打來電話,告知他已經問過保潔那邊,戒指是前幾個月他從國外回來時,在換下的髒衣服裡發現的,當時保潔員幫他將衣服拿去清洗,戒指便擱在了茶几下的抽屜裡。
梁既明很少開這個抽屜,所以一直沒發現。
在他說了不合適以後,在姚臻也將戒指摘了以後,這枚他以為丟失了遺棄了的戒指毫無預兆地出現,彷彿在嘲笑他的那些傲慢和自以為是。
梁既明頹唐閉眼,無論怎樣嘗試,依舊回憶不起更多的細節。
但有一件事情他心知肚明,那夜他出車禍,是在出機場的路上,他原本是打算回去姚臻身邊的。
他所謂的正確的路,其實背叛了當時的他自己。
名為後悔的情緒第一次真正生出,便迅速吞噬了他。
梁既明在茶几上找到打火機點燃煙咬進嘴裡,深吸一口吐出。
煙霧在嘴鼻間流竄,入肺腑,那些複雜紛亂的躁動卻壓不下去。
想著姚臻說的那句“放過”,他頭疼欲裂,心臟也像被抽空了一部分,發顫發疼。
梁既明想,他可能是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