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點吃這一套
姚臻三言兩語哄好了人,每天該玩還是玩。
姜綿這位大小姐也沒白來,聽說他們酒店打算弄長廊展廳,主動提出幫忙。
她在巴黎學珠寶設計,家裡也做這方面生意的,有背景有人脈有資源,積極幫忙聯絡,計劃在酒店辦一場珠寶展。
時間有些倉促,但專案推進得很順利,展出的開幕日定在一個週末,為期半個月。
送來參展的珠寶多出自歐洲的獨立設計師,不同風格的作品噱頭十足,很是吸引了一批珠寶愛好者前來觀展。
酒店這邊下血本宣傳營銷,完善配套服務,效果顯著,加之與遊艇會的合作正式上線,客房入住率增長創新高,經理每天笑呵呵的,走路都帶風。
當中功勞最大的當屬梁既明,大少爺不願幹活,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和酒店經理在做,姚臻只用做拍板簽字的那個。
好處是,大少爺十分配合,從來不提反對意見。
反正樑既明是他大少爺的人,他老婆做的就代表他做的。
凌晨一點,梁既明站在只有地燈還亮著的展廳中央,手裡拿著一份核對清單。
明天就是開幕日,連續幾十個小時的布展、協調、確認,讓他的太陽xue傳來陣陣鈍痛。
展廳很大,名為長廊,實則佔據了一整層原本的宴會廳改造的面積。
八個主題展區,幾百件參展的珠寶,動線規劃、照明設計、溫溼度調控、安保措施,作為主辦方負責人,他必須把關確認所有細節。
總算現在一切都就緒了。
明早十點,媒體和第一批vip客人就會走進這裡。
梁既明此刻只覺得疲憊。
他放下清單,閉眼揉了揉太陽xue。
展廳裡格外安靜,唯餘空調系統運作時的低沉聲響。
落地窗外,海島的夜晚已然沉寂,只有遠處碼頭的訊號燈在有規律地閃爍。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梁既明立刻睜開眼,下意識轉身。
姚臻的身影闖入視野。
大少爺站在幾米開外,展廳側門的陰影裡,沒開那邊的燈,整個人幾乎融在了昏暗光線裡。
梁既明愣了愣,聲音因為疲勞有些乾澀:“你怎麼在這裡?”
姚臻自陰影裡走出來,趿著拖鞋,身上穿的是睡衣。
“這話該我問你,你怎麼還在這裡?”他走到梁既明面前,環顧四周,“都幾點了,這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就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這裡偷雞摸狗。”
梁既明解釋道:“最後核對一遍,馬上就回去了。”
姚臻把一直拿在手裡的馬克杯遞給他:“嗓子都啞了,至於嗎?”
梁既明沒有立刻接,目光落過去,杯子裡飄了兩片檸檬,杯口泛著絲絲熱氣,清甜的蜂蜜香氣撲鼻。
“這甚麼?”他問。
“毒藥,”姚臻沒好氣地說,又把杯子往前送了送,“鶴頂紅拌砒霜,喝不喝?”
大少爺抬起下巴示意,梁既明看著他,終於接過杯子。
溫熱的觸感自掌心傳來,恰到好處的溫度。
他慢慢嚐了一小口,檸檬的微酸平衡了蜜水的甜膩,也緩解了他喉部的不適,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
“……謝謝。”
“謝個屁。”姚臻走去一旁展櫃看那些珠寶。
梁既明跟過來,大少爺轉頭睨他一眼,摸下他別在衣兜旁的鐳射測距儀,對準前方展櫃的射燈,眯起一隻眼睛看讀數。
“你在看甚麼?”梁既明問他。
“這個射燈角度好像有點偏差,”姚臻很隨意地說道,“看珠寶不就是看火彩、色澤和切工這些,白天看不出來,但晚上這種全暗環境下,一點細微偏差都能讓鑽石反光缺失切面,不能呈現最完美狀態,明早還得再叫人來調整一下。”
梁既明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杯子,些微驚訝:“你會看這個?”
他還是這幾天為了布展跟別人現學的,也只學了點皮毛,大少爺倒看著比他更懂些。
“我不是草包你很意外?”姚臻笑了聲,“我自己還能調燈呢,玩珠寶嘛,不是你說的,會玩也是種本事,我在國外唸書時選修過相關課程。”
梁既明道:“……你上課真能學進東西也很難得。”
“混蛋,”姚臻罵他,“你討打是吧?”
梁既明豎起一根手指至唇邊:“小點聲音,大半夜的動靜鬧大,一會兒觸發報警了。”
姚臻揮了下拳頭,放過了他。
大少爺的目光很快被下一個展櫃裡的一枚珍珠胸針吸引,湊過去細看。
主體是一顆葡萄大小的南洋白珠,在燈下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形態溫潤如一滴將凝未凝的夜露,也似一枚未經雕琢的微型月亮。
珍珠被幾縷極細的鉑金絲線托起纏繞,底座也是霧面處理的鉑金,勾勒出抽象且流暢的葉片輪廓,沒有任何多餘的累贅,靜靜烘托著中心那顆獨一無二的珍珠。
“月露,”姚臻念出旁邊的名卡上這枚胸針的名字,吹了聲口哨,“真漂亮。”
“喜歡?”梁既明與他並肩站在展櫃前,看見前方玻璃倒影中,他們的身影模糊重疊,心神微動。
姚臻笑了笑,轉頭面向他眨眼:“老婆,我說喜歡,你會買下來送我嗎?”
“買不起。”梁既明實話說,這枚胸針摺合人民幣二十幾萬,他倒是有這個錢,但那是大少爺給的零花錢,領了工資後他便再沒動過。
姚臻“嘁”道:“你可真是掃興,哄哄我怎麼了。”
梁既明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溫熱的液體流過喉嚨,甜味在舌尖蔓延開。
他忽然意識到甚麼,問:“蜂蜜水你調的?”
“不然呢?”姚臻邀功,“當然是少爺我,這裡難道還有別人?”
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平常自己喝的東西都要別人動手為他做,梁既明很意外,隨即又想到他似乎就是這樣,玩世不恭的表象下不經意流露的,才是最真實赤誠的那一面。
姚臻瞥開眼,才不是,他就是剛打遊戲到半夜出來找水喝,看客臥門開著梁既明不在,猜到人還在這裡,他反正睡不著才下來看看。
至於蜂蜜水,他衝給自己喝的,嫌加的檸檬太酸了,順手拿來塞給梁既明而已。
“不用太感動,順手的事。”大少爺漫不在乎地說。
梁既明只當他是不好意思,按下了心頭漫開的情緒,默不作聲地將杯中蜜水喝完。
“走了,回去吧。”杯子見底,梁既明回身先走。
姚臻又看了眼那枚珍珠,跟上去。
出門時,梁既明將地燈連同展櫃的燈光一起關閉。
展廳瞬間陷入黑暗,姚臻抱怨:“幹嘛都關了?留盞燈又不浪費你家的電費。”
梁既明帶上展廳大門,在一旁簽到臺上擱下杯子,轉過身。
姚臻猝不及防後退一步,背靠向身後牆壁。
他眼睜睜地看著梁既明欺過來:“……你做甚麼?”
“少爺,”梁既明的氣息靠近,輕聲問他,“你是特地下來的?”
落地窗外掠進的光掃過樑既明的臉,在這個瞬間映亮了他分外黑深的眼睛。
姚臻怔住,竟然忘記了自己要說甚麼。
“是特地下來找我的?”梁既明堅持問。
“……”
平時也沒見你話這麼多。
梁既明將姚臻的沉默當做預設,眸色更深,黑暗中很認真也很溫柔地伸手將他拉入懷,抱緊了他。
大少爺回過神,再想掙扎也來不及了:“……又抱甚麼抱?”
梁既明沒做聲,他其實也說不清楚。
緊繃的心神在姚臻出現後慢慢鬆弛,那一杯蜂蜜水緩解的並不僅僅是他身體上的疲勞。
心頭的那些波瀾和未定的情緒難以忽略,他只是遵循了自己的本能。
姚臻感覺有些彆扭,腦子裡天人交戰要不要蠻力推開他。
許久,梁既明忽然笑了,清晰笑聲裹夾在溫熱呼吸裡,落在姚臻耳邊。
“你笑甚麼?”大少爺不快問。
“蜂蜜水,”梁既明說,停頓了一秒,“很好喝,謝謝。”
這句“謝謝”裡似乎帶了點格外不一樣的意味。
姚臻只覺得肉麻。
“不要抱了,你放開我。”
梁既明側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他鬢邊,在姚臻抗議前後退放開他。
“走吧。”
到電梯間才有燈。
等電梯時姚臻抬手揉了揉耳朵,看到前方電梯門映出自己紅了的臉,有點尷尬。
……他一定是太熱了才會這樣。
再看一旁氣定神閒的梁既明,姚臻有些氣,他憑甚麼這麼遊刃有餘?我倆到底誰玩誰?
狗男人肉麻起來一套一套的,難怪能追到靜禾姐。
哦,這廝對著男人也能起反應,說不定以前還談過男朋友呢。
想到這個,大少爺好像更氣了。
“你在想甚麼?”梁既明忽然問。
姚臻撇開臉:“沒有。”
電梯門已經開啟,梁既明自然地牽過他的手,語氣溫沉:“困了也別夢遊,撐一會兒,上樓回去睡。”
他把姚臻的種種不自在當做犯困後的遲鈍,出言提醒,怕大少爺走路撞到,索性牽著他。
姚臻的心尖顫了顫。
“……”
要死,雖然肉麻,但他好像有點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