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軟飯先吃著
清早,姚臻睡得正香,被電話吵醒。
經理打來求助,說有滯留的遊客在樓下大堂聚眾鬧事,請他下去看看。
大少爺洗漱完罵罵咧咧下樓,才走出電梯,一看到眼前這烏泱泱的陣勢就頭疼。
這兩天因為突來的強颱風,島上的小酒店旅館和民宿受災嚴重,很多地方都停了電,幾間大型度假酒店被當地政府徵用安頓遊客,也包括他們這裡。
政府買單,臨時安置過來的人不用自己花錢,房型基本都是最低一檔,一家幾口擠一間,酒店服務享受不到,除非自掏腰包,他們不滿。
原本就入住酒店的客人覺得空間被侵佔,花了冤枉錢,沒有享受到應有的服務和待遇,他們也不滿。
姚臻聽著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亂七八糟地吵成一團,只覺麻煩,很想溜回樓上裝死。
經理一再解釋颱風是不可抗力,酒店會盡可能保證每一位客人的利益,沒人信。
有人認出姚臻這位酒店負責人,將矛頭轉向他:“我們花了錢你們酒店服務不到位,我們要求賠償不過分吧?”
姚臻沒興致跟他們掰扯,直接說:“酒店已經滿房,沒法升級房型,可以發代金券補償,想要退房費甚至要求幾倍現金賠償不可能,再有不滿要在這繼續鬧的我們只能報警了。”
這些人鬧事無非就是想獅子大開口訛他們,他才不慣著,這破酒店倒閉了更好,他也不用留這裡了。
他語氣和態度過於強硬,當場激怒眾人。
“你們酒店方這是甚麼態度?!”
言語衝突很快升級,有脾氣暴躁的甚至想動手,揮拳就衝上來。
保安沒攔住,拳頭近到姚臻面前時,他後方伸過來的一隻手強硬扣住了對方手腕。
突然出現的梁既明用力把人制住,冷言提醒:“這裡不是國內,你要是真動了手,在這裡我們可以告你賠到傾家蕩產,你打算在這邊坐牢?”
被他一恐嚇,對方臉上閃現驚慌,猶豫收回手後退了一步,嘴上卻不肯示弱:“所以你們酒店是這裡的地頭蛇,有恃無恐,就打算拿幾張代金券打發我們是嗎?!”
“機場關閉、航空公司延誤、酒店房間被政府徵用,都不是我們酒店這邊能控制的。”
梁既明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只要酒店的基本服務提供到位,你們要求的現金賠償缺乏合理的依據,就不可能得到支援,鬧事也沒用。”
姚臻看他一眼,要不是知道梁既明有多看不上自己,絕無可能挺身而出幫忙,他都懷疑這廝已經恢復了記憶。
鬧事的人不忿:“你誰啊?他們服務不到位,就得賠!”
“糾纏這些解決不了問題,”梁既明的聲音平穩,不容置喙,“你們繼續這樣以聚集施壓的方式提出超合理範圍的要求,事情的性質可能會變,酒店方完全有理由尋求正當途徑維持秩序,對所有急於離開的客人來說,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麻煩和記錄,你們考慮清楚。”
或許是他個人氣質太強烈,簡單幾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也威懾力十足。
先前想動手的那個張了張嘴,愣是沒敢再喊。
經理見狀趕緊說起代金券不限制用途,又一再保證會加派人手,做好遊客滯留酒店期間的各項服務,讓眾人稍安勿躁。
氣氛不再像之前那樣劍拔弩張,隨著經理解釋勸說,鬧事的人群逐漸分散開,有第一個帶頭去前臺領代金券的,很快便陸續有人跟上。
一場鬧劇,就這樣在梁既明三言兩語間化解了。
梁既明的目光轉向姚臻:“解決了。”
姚臻愣了一下,問他:“……你是不是記起來了甚麼?”
梁既明聲音一頓,抓住他語氣裡的關鍵:“你很不想我記起來?”
“我有甚麼想不想的,”姚臻冷颼颼地道,“我巴不得你記起來,我的阿明才不會那麼絕情,不想要我了,還讓我回去。”
他把賭氣和那一點點委屈表演得太好,梁既明又開始拿不準。
姚臻哼了聲,撇開臉。
“……”梁既明索性轉移話題,“我要個手機。”
吃軟飯吃得這麼理直氣壯,姚臻也算開眼了,大少爺撇撇嘴,叫來小衛去給他買。
經理適時過來,這邊的麻煩差不多解決,但還有一堆文件等著姚臻籤,畢竟他才是這酒店負責人。
姚臻煩躁得很:“走走,去辦公室。”
他回頭叮囑梁既明:“老婆,回房間等我,不許亂跑。”嘴上的便宜不佔白不佔。
梁既明只做沒聽到,姚臻一離開,他也轉身出酒店,打算去外面走走。
今天外頭的風更小了,估計很快這颱風天就能徹底過去。
他的腦子裡依舊一片空白,周圍所有看在他眼裡都是全然陌生的,沒有半分熟悉感。
走酒店正門出去,往前一段是一條商業街,大多是賣當地特產的小店。
梁既明站在街頭,盯著十幾秒變換一次的紅綠燈,出神了片刻。
身後忽然有聲音叫他:“這位先生?”
他回頭,目露些許困惑,對方是街邊商店的店主,操著一口口音濃重的中文有些不確定地問:“你前幾天來買降噪耳塞,我店裡當時沒有,說第二天早上給你拿,你後來沒來了,耳塞你還要嗎?”
梁既明的神色一動,問:“你見過我?”
店主打量著他,確認自己沒認錯人,點頭:“你當時來我這裡,說要買坐長途飛機能用的降噪耳塞,這邊就我店裡有賣,你說第二天就要離島,我特地去倉庫給你找來的一副。”
梁既明眯了眯眼……他原本是要離開這裡的?
辦公室裡,姚臻鬼畫符一般快速將文件簽完,打發了經理。
扔了筆,起身時他又似想到甚麼,把人叫住,叮囑:“我救回來的那位,以後是我的人,他要是問起你們,你們就統一口徑說他是跟著我一起來這裡的,別的都不知道,聽懂了嗎?”
經理有些慌,這位集團總部派來的祖宗平日裡不靠譜折騰他們就算了,現在這是還要故意藏匿人口?這也能幹?
姚臻斜眼過去:“怎麼,你有意見?”
經理忙說:“沒有。”
姚臻道:“那就按本少爺說的辦。”
經理:“……知道了。”
姚臻走出辦公室,看見自己助理回來,問:“他人呢?”
小衛一愣:“我剛買手機回來,去樓上敲門,房間沒人,我以為他在少爺這裡。”
姚臻皺了下眉,真是不聽話,說了不許亂跑這又跑哪裡去了?
梁既明回到酒店,剛到前庭外就見姚臻匆匆出來。
他停步,看著這個自稱是他戀人的人大步朝他走來,站住沒動。
“你去哪了啊?”姚臻語帶責備,面似擔憂。
也確實擔憂,梁既明要是就這麼跑了,他這遊戲還沒開始呢就玩完了,那多沒趣。
梁既明看著他,沉默須臾,說:“我們的事情被你爸發現,你被他流放來這裡,我跟著你來的?”
“是啊,”姚臻一臉無辜,“怎麼了?”
梁既明問:“所以我為甚麼打算走?”
姚臻:“……你要走?”
梁既明平靜道:“我原本打算出事第二天搭長途飛機離開這裡。”
姚臻心下一跳,差點又以為他想起來了,然後很快意識到不對,梁既明要是想起來了直接就拔腿走人了,哪還會來跟他掰扯這些。
他迅速穩住心神,眼裡先是流露出迷茫,然後似不可置信地問他:“你要離開這裡?飛去哪?”
“……”梁既明也想問,他要去哪。
他懷疑面前這位大少爺謊話連篇,姚臻此刻的反應卻不是被他揭穿的心虛,反倒是全不知情的驚訝和不可思議。
梁既明微蹙起眉。
姚臻吸了口氣,自嘲說:“原來你之前跟我吵架,早就想好了要走,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梁既明看著他漸漸紅了的眼:“……”忽然語塞了。
姚臻的眼睫快速顫動著,跟要哭了一樣。
論演技,他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從小學的賣慘裝可憐哄騙爹媽長輩,可謂爐火純青,現在哄個失憶了的傻子而已,信手拈來罷了。
他的眼淚恰到好處地盈滿眼眶,要落不落,哽咽出聲:“難怪你昨天讓我回去,原來你早就想好了要離開我,你是不是其實根本沒失憶,故意裝作不記得我了,就是想跟我分手?”
倒打一耙四個字,被姚臻演繹得生動極致。
梁既明的喉結滾了一下:“不是。”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否定甚麼,剛回來時,他其實已經篤定自己被這位少爺耍了,但是現在被姚臻這樣紅著眼睛一指責,他又變得不確定,甚至面對對方生出了一點心虛。
如果姚臻沒有說謊,他把人忘了還這樣再三質疑,是不是確實挺傷人的?
姚臻低頭,把快破功的笑硬生生憋回去,再抬眼,還是那副淚汪汪的委屈模樣,看向梁既明:“你真不要我了嗎?”
梁既明有些不適應他這樣,愈發想不明白自己失憶前怎就招惹了這麼個麻煩精:“……不會。”
他現在就算說不要,也不知道能去哪裡。
還是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軟飯先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