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飯館 沈風眠輕咳一聲,“路上可能不穩……
孟穀雨一下睜大眼睛, “他們兩個?”他們兩個在談物件嗎。
沈風眠點頭,“雖然荀成帥沒說,可我看也差不多, 蔣翠同志沒說過?”
孟穀雨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來蔣翠曾透露半點訊息,她迷茫又驚訝,“她從來沒和我說過。”
沈風眠就明白過來, “那應該是沒成,成帥在追求蔣翠同志, 和我們兩個情況一樣。”
他坦坦蕩蕩的, 好似他在追求孟穀雨,是一件光明正大到能給任何人說的事情。
孟穀雨不止該擺出甚麼表情,不知道為甚麼,平常她對著別人, 已經能夠做到大大方方的,可對著沈風眠,總是不自覺要臉紅, “你別亂說。”
沈風眠輕咳一聲,依著她,“不過週六還是我和你一起吧,你們兩個人,總該有個男同志陪著, 也能幫你把把關。”
租房並不是一件小事,孟穀雨說不緊張是假的, 既然沈風眠已經開口,她沒理由再拒絕,不過她還想著沈野, “那小野怎麼辦,一起帶著嗎?”
沈風眠既然開口,其他的早就打算好,“不用,還要看房還要商量的,我怕他待不住,到時候把他送我爸媽那裡,下午再去接他。”
聽著沈野這麼說,孟穀雨不再說甚麼,“那,那沈同志,麻煩你了。”
見著孟穀雨點頭,沈風眠心裡鬆口氣,他心底很怕她拒絕,更怕她疏遠和客氣,孟穀雨的態度,讓他心裡繃緊的弦微微松下一些,“我應該做的。”
話題說開,沈風眠就隨口問起孟穀雨租房的打算來,孟穀雨也沒瞞著,“我想著,等明年,沈叔的身體應該就能好了,到時候叔和嬸子回來,家裡也不用再費這個錢請保姆,我不太想回家,總得找個活計養活自己,這不是個體戶開放了,我想著,就自己開個小飯館,賣些吃的。”
其實最開始,孟穀雨想的是從沈家離開以後,再找個別的工作,只要自己能立起來就行,可她自己也沒預料到,她的生命裡,會出現沈野,他像是上天的禮物和饋贈,讓她無法割捨,找工作,就意味著沒有自由,沈野一次次對她廚藝的誇獎,讓她萌生了開飯館的想法。
想到開飯館以後,沈野想來就能來,她心裡高興又雀躍,笑著看沈風眠,“我想在市小學附近,租個稍微大點的房子,住的房間弄得舒心些,等以後,小野要是去住,也能住得舒坦。”
說到沈野,她眼睛都在發光,任誰一看,都會知道,她是喜歡極了沈野。
沈風眠從沒有想到過,他有一天會這樣羨慕自己的兒子,他張嘴想說我呢,可又停住,不想表露出內心的嫉妒,他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爭取。
他只微微點頭,就著她說,“那小野知道了,肯定會特別開心。”
“是啊”,說到沈野,孟穀雨總是放鬆很多,她暢想著,“我還要買些小野喜歡的玩具放著,這樣他就不會無聊,還要買些小人書放著,小野喜歡看書。”
說到這個,她又看沈風眠,“要不,明天咱們帶著小野,讓他也看看,我怕選到他不喜歡的房子。”
沈風眠拒絕,“他一個孩子,懂甚麼喜歡不喜歡,你選房子是用來開飯館的,以後把房間好好收拾,他都會喜歡。”
他知道,帶著沈野,孟穀雨的目光根本不會在他身上一分一毫。
沈風眠想得挺好,週六和沈野說好,把他送到療養院,他就馬不停蹄朝著百貨商場趕,只沒想到,還沒到門口,遠遠就看著荀成帥正站在門口,和孟穀雨有說有笑的。
他走近,不動聲色擠開荀成帥,看他一眼,“你來幹甚麼?”
荀成帥看不慣這人暗搓搓小氣吧啦的樣子,他給沈風眠一個鄙視的眼神,指指路邊放著的腳踏車,“你說我是來幹甚麼的,沒有我,你們就得腿著去,你這個天天跋山涉水的倒是不累,那蔣同志和孟同志能不累?”
他話音一落,沈風眠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就被一個清脆的聲音截了胡,“呦,可顯著你了,要不是我提前給你說,你能想到啊。”
三人轉頭,就見蔣翠提著個包走出來,她帶著帽子圍著圍脖,利利索索挎上孟穀雨的胳膊,看荀成帥,“要是沒有我的人情,別說借個腳踏車,就是個車軲轆你都借不來。”
到底是多少年的鄰居,沈風眠瞭解荀成帥的毒蛇屬性,這樣連消帶打的一句話,擱著以前他指定要是反擊的,他轉頭看過去,就見荀成帥滿臉的贊同,還頻頻點頭,嘴裡話說的那叫一個漂亮,“那可不,蔣翠同志你是不知道,去到地方,我一報你的名號,人家是二話不說,借條都不用打,就把腳踏車借我了,你的本事,我可算是知道了,佩服,佩服!”
一連串的話說的蔣翠臉上不自覺帶上笑意,她只強壓著,冷哼一聲,“油嘴滑舌的,行了,這忙你也幫完了,趕緊回去吧。”
她和孟穀雨解釋,“我提前聯絡借了腳踏車,正好荀成帥一早來說他沒事,就讓他幫忙推來的,這大冷的天,咱們騎車去。”
她還不動聲色捏捏孟穀雨胳膊上的軟肉,朝她擠擠眼睛,“我騎一輛,你和沈同志騎一輛。”
沈風眠想到在療養院問到的借腳踏車的地方,並沒有多說,只朝著蔣翠點頭,“謝謝蔣同志想得這麼周到。”
蔣翠擺擺手,“小意思,走吧,咱們過去。”
說著話她就要去騎自己的腳踏車,又被荀成帥眼疾手快攔住,他張牙舞爪拍拍自己胸脯,“哎哎哎,蔣翠同志,你看我來都來了,現成的勞動力,你不用白不用,反正我今天也沒事,還是讓我來騎車帶著你,你看我人高馬大的,還能給你擋風,多好。”
蔣翠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你說話就說話,做甚麼怪,能不能穩重一些。”
荀成帥立馬來了個標準的軍姿,還舉手朝著蔣翠敬個禮,“是!”
沈風眠覺得自己簡直沒眼看,荀成帥部隊離著這裡不近,以前他週六周天可沒朝家裡跑這麼勤過,怪不得現在隔三差五的回來,他先一步牽另一輛腳踏車,讓孟穀雨坐後面,“上來我帶著你。”
孟穀雨正站在蔣翠邊上憋笑,聽著沈風眠喊,立即就走,臨走前,她還朝著蔣翠擠擠眼睛,“你看荀同志這麼熱心,你就給他個機會吧。”
蔣翠給了她一肘子,又瞪一眼荀成帥,本來今天能好好調侃一下孟穀雨的,都被他給破壞了,“成成成,趕緊的吧,要不是因為你,現在我們都到了。”
荀成帥完全沒有被嫌棄的不耐煩,反而挺美,“今天最大的功臣,還是蔣翠同志你啊,要不是你,咱們四個都要走著去,多費事。”
也不知道怎麼弄得,聽著荀成帥說話,蔣翠總是覺著好笑又好氣,“行了,你可別耍寶了,趕緊把腳踏車推過來。”
孟穀雨已經坐在後車座上,沈風眠回首看她,“坐好了?”
孟穀雨嗯一聲,因著旁邊蔣翠和荀成帥你來我往的,她光顧著笑,沒怎麼覺著不好意思,見沈風眠回頭看過來,才收斂一些笑意,“坐好了。”
沈風眠輕咳一聲,“路上可能不穩,你攬著我。”
話音一落,他坐正身體,開始專心騎車。
腳踏車緩緩前行,孟穀雨輕輕抓著沈風眠的外套,心跳一下快過一下,她微微偏頭,感受著空氣中的冷風,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一些。
正想著沈風眠沒有腳踏車,不知道為甚麼會騎,旁邊荀成帥的腳踏車就呼一下躥過來,惹得蔣翠直翻白眼,她抬起拳頭哐哐砸荀成帥後背,“荀成帥你騎那麼快乾嘛!我要掉下去了,你下去我自己騎。”
偏荀成帥還樂顛顛的,“我這不是想著追上來,讓你和孟同志挨的近些說說話,再說我這車技好著呢,怎麼會把你掉下去,你就一百個心。”
兩輛腳踏車並肩而行,這次蔣翠確實和孟穀雨挨在一起,她忍不住和孟穀雨抱怨,“說甚麼幫忙,騎個車和猴子一樣不安分,還不如我自己騎舒坦。”
聽蔣翠這麼挖苦荀成帥,孟穀雨又憋不住笑出來,她覺著不好意思,開始替荀成帥說好話,“荀同志是很熱心的同志,你別這麼說。”
荀成帥聽得一樂,轉頭給沈風眠拋個得意眼神,又回頭搭話,“應該的應該的。”
蔣翠忍不住嗔孟穀雨一句,“你就替他說話吧,他這人沒臉沒皮的,給點陽光就燦爛,我都沒眼看。”
孟穀雨又想笑。
即使冬日冷風瑟瑟,也吹不滅四個年輕人火熱的心,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市小學附近,從車上下來,蔣翠挽著孟穀雨的手,給她指,“你看路對面那一排平房,學生放學都要經過,有大有小的,好幾間都沒人住,我看過之後,先幫你選了四五家,鑰匙都在我手裡呢,咱們挨個看。”
她和孟穀雨說現在的形勢,“今天你看著有合適的,咱們就定下來,這改革政策一出來,好些人打聽個體戶的事情,有頭腦的人都動起來了,我哥說,最近打聽這一片地方的人不少。”
孟穀雨點頭,她只記著上輩子,是明年下半年才真正允許個體戶經營的,不知道這輩子發生了甚麼,提前了半年的時間,下個月就能申請營業執照了,她不能猶豫。
她看著不遠處的學校大門,輕嗯一聲,又看蔣翠,“多虧你和你哥幫忙。”
蔣翠擺手,“你可別說這個,咱倆是好姐妹,再說你還給我哥買那麼禮,他高興還來不及呢,這點小忙,他樂得跑腿。”
荀成帥和沈風眠推著車跟在後面,聽著面前兩人的話,他還挺佩服,小聲和沈風眠誇,“小孟同志不聲不響的,還挺會來事,我看就算沒有你,這事人家也能辦得利利索索的。”
沈風眠看他一眼,“你少說兩句。”一路上叭叭叭說個沒完,比沈野還煩人。
荀成帥嘖一聲,“咱哥倆可是難兄難弟,你可別和我內鬥啊,咱們得一致對外。”
沈風眠懶得理他。
車子放在蔣翠相熟的一家人旁邊,四人步行去看房子,和蔣翠說的一樣,房子有大有小,大的有三間屋的樣子,小的一間大小,就看孟穀雨怎麼選。
最小的那間離著學校最近,其實地理位置最好,可因著太小,孟穀雨想了又想,還是沒選。
“我就知道這間你看不上,不過它位置好,而且一個月租金人家才要三塊錢,就是吧,太小。”
如果孟穀雨只是開個小門頭賣吃食還行,可她還要住在店裡,這房間就真的太小。
價錢確實不高,可也確實不合適,孟穀雨沒猶豫,繼續朝下看。
其中一個兩間房的挺好,前後隔間,裡面住人,外面當飯館。
最大的三間屋更是不錯,不光前後隔開,外面的大間還隔出一個小間,那小間原本就是廚房,孟穀雨看得心動,只她知道,這個租金肯定也不便宜。
“真讓你猜著了,兩個三間屋,這個貴,這個是所有裡面最貴的,一個月九塊錢,另一個是八塊錢。”
一個月九塊錢,工資的三分之一,實在是不少。
蔣翠接著開口,“不過人家說了,要是直接租一年的,能給便宜一下,一百塊錢。”
一百塊錢,那就是一個月八塊三,一年便宜八塊錢,可和另外那間一個月六塊的兩間屋比,還是貴一些。
她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忍不住抬頭看沈風眠。
沈風眠剛裡裡外外看過一遍房子,見孟穀雨看過來,問她,“怎麼?”
孟穀雨有些糾結,“我就是想,要這個三間 屋,還是另外的兩間屋。”
租兩間屋的話,能月月交錢,手頭就不會很緊,如果租三間屋的,要一把付一百塊錢,雖然她現在手裡有點存錢,可想到要一把拿出來,還是有些打怵。
另一邊,荀成帥老老實實沒發表甚麼意見,只靠著蔣翠打聽,“你家是不是就在這附近,給說說唄。”
為著不打擾另外商量事情的兩人,他聲音壓的有些低,聽得蔣翠耳朵一陣癢,她摸摸耳垂,“為甚麼告訴你。”
她兇巴巴的一張臉,偏荀成帥和傻了似的,只覺怎麼看怎麼好玩,總忍不住想和她說話。
兩隊人涇渭分明,沈風眠聽著孟穀雨分析完兩邊房子的優劣,想了想,“依我看,要租就租大的。”
孟穀雨有心想租大的,主要是這個合適,隔開的裡屋,還開了個後門,以後進出都很方便,兩不耽誤,可那價格,“我也覺著這三間屋的好,就是價格有些貴。”
這屋子堂屋空間不小,她粗略估摸了一下,能擺下四五張桌子,雖然她打算最開始做外帶的吃食,可以後經濟發展越來越好,大家手裡不差錢,堂食肯定能掙錢,後面總要做起來。
聽完她的打算,沈風眠略一想,“既然你想做堂食,那還是這個,這附近不光有小學,那邊還有個玻璃廠,你東西做的好吃,以後少不了客源,這房子乾淨,打掃一下,安幾張桌子就能用,我看隔壁原本就是廚房,鍋灶都有,省的再找人搭灶。”
他看孟穀雨,“如果你手頭緊,先用我的錢。”
孟穀雨搖頭,“不用,錢我有。”
她環顧四周,看著空曠的房間,之前她從沒想過,要租一個這麼大的屋子,租金交出去,這一年她如果掙不到錢,一百塊就是打水漂,這是她攢四五個月才攢出來的。
可總要嘗試的,老天爺讓她重新活一輩子,她總要去嘗試,總要努力活出個人樣來,她上輩子就是再不懂外頭的事,也知道會發展的越來越好,沒道理再退縮。
“我就租這個。”
聽著孟穀雨的決定,蔣翠都有些不敢相信,“行啊你,你這也太有魄力了,我對你就一個字,服!”
荀成帥沒說話,只對著孟穀雨豎大拇指,說實在的,他也沒想到孟穀雨能租下這個最大的房子。
下了決定,孟穀雨突然心裡就一陣輕鬆,這間屋子,以後就是她的,她還有個決定誰也沒說他,她想著,等以後真掙了錢,她就把這小房子買下來,到那時候,這地方就真正屬於她。
她笑笑,“我就想著,既然租,就租個合心意的,這個房子我覺著好。”
蔣翠笑,“之前和我哥來的時候,他就說這個房子是最好的,別看著貴,可屋裡規劃的好,也乾淨,你選這個,眼光是真好。”
選了房子,剩下的就是辦手續,蔣翠帶著一行人找主顧,拿著早就寫好的租房合同,兩個小時的功夫,辦得利利索索。
看著蓋了街道辦公室大紅章的合同紙,孟穀雨深吸一口氣,鄭重放在斜挎包裡。
她心情激盪,看向另外三個人,“謝謝你們幫我租房,走吧,我請你們去國營飯店吃飯。”
剛交出去一百塊錢,蔣翠哪捨得去讓她再請客,“用你費那個錢,讓沈風眠請。”
孟穀雨忙搖頭,“你們來給我幫忙,我請客是應該的。”
沈風眠看她,“沒有讓你請客的道理,還是我來。”
荀成帥點頭,“就是,孟同志,你可別給這傢伙省錢,他可不窮,今天我可得吃大戶。”
蔣翠挽著孟穀雨的胳膊,當先朝國營飯店走,“行了,一百塊錢的租金不讓沈風眠出,總得給人家點表現的機會。”
剛剛交租金的時候,沈風眠要付錢,孟穀雨沒讓,一百塊,可不是小數目,“我又不是沒錢,哪能用他的錢。”
蔣翠哼哼笑,“所以,這吃飯你再不讓他付錢,他心裡不知道怎麼難受呢,給人家個表現機會吧,孟大美人。”
她一打趣,孟穀雨嗔她,“別胡說。”
蔣翠忍不住笑起來,和孟穀雨咬耳朵,“說真的,孟穀雨,我覺著沈風眠這人不錯,你就看今天,從頭到尾他可沒躲在後面,剛談合同,他一字一句的,明明白白,多可靠,你可好好考慮。”
孟穀雨怕她說話被後面兩個男同志聽到,只輕推她,“別說這個。”
蔣翠嘰嘰咕咕笑起來,“成唄,不說就不說。”
忙活一上午,四個人都餓了,因著沈風眠請客,荀成帥就沒客氣,兩個女同志點完菜,他噼裡啪啦給湊足六菜一湯,結結實實吃了頓美味。
不過他吃是吃,事兒也是真幹,吃過飯,就主動拉著蔣翠離開,給兩人留下獨處空間。
一上午的四人行動,孟穀雨已經習慣蔣翠和荀成帥在一邊吵吵鬧鬧,身邊突然安靜下來,她還有些不適應,見兩人腳踏車走遠,她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沈風眠伸手給她掖一下圍巾,和她商量,“你先回國營飯店等著,我去接小野,一會一起回去,行嗎?”
孟穀雨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