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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不好 他就那樣簡簡單單站在講臺,講……

2026-04-05 作者:七月田

第26章 他不好 他就那樣簡簡單單站在講臺,講……

一聽著說趙金來結婚, 錢紅梅覺著膈應,她是知道孟穀雨之前和趙金來走得近,雖然兩人現在沒甚麼關係, 可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碰到趙金來結婚,這叫甚麼事啊。

她挎著孟穀雨的胳膊,“走, 咱去你家。”

孟穀雨心裡倒是沒甚麼太多想法,雖然熄了好奇心, 另一種放鬆的感覺又浮上來, 趙金來結婚了,說明這輩子,她永遠不會再和趙金來有甚麼來往,這輩子她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只沒想到, 她和錢紅梅剛走幾步,就遇著呼啦啦一群人簇擁著幾輛接親腳踏車從巷子走出來。

圍著的人群止不住的誇。

“哎呦,這六輛腳踏車啊, 真氣派,咱們這一片的衚衕,還從沒有誰家接親用這麼多腳踏車。”

“曉芳是個有福氣的,這嫁過去吃香喝辣,享不盡的福氣。”

“那可不, 金來是國營廠的工人呢,一輩子的鐵飯碗, 誰嫁過去都是福氣。”

“你沒聽說,人家還不用曉芳工作呢,就在家裡做做飯就成, 啥活也不用幹,這多好的日子啊。”

坐在腳踏車橫樑上的楊曉芳一身大紅衣褲,頭上彆著一朵紅色絨花,她微微低著頭裝害羞,其實滿心歡喜,她終於嫁給了趙金來,再不用擔心他不娶她,這整片衚衕裡,就數她楊曉芳嫁得最好,孟穀雨就算長得好看又有甚麼用,趙金來最後還不是娶了她。

心裡正高興以後的好日子,突然察覺到趙金來動作慢下來。

她抬頭看趙金來,滿眼體貼,“金來,怎麼不走了,是不是我太沉了,要不我下來走著也行。”

她聽著周圍豔羨的聲音,心裡得意,順著趙金來轉頭的方向看出去,臉上一愣,就明白了他為甚麼步伐變慢。

孟穀雨竟然回來了。

早不會晚不回,偏在今天回,楊曉芳心裡破口大罵,見孟穀雨腳步匆匆走遠,心裡想著她指定是知道金來今天娶她,後悔才要回來的。

後悔也沒甚麼用,反正她和趙金來已經扯證了!

她這麼想,趙金來卻知道並不是,孟穀雨要是真後悔,上次他去找她,她就該順著他給的臺階下來了,更不用說剛才她原本是笑著走路的,一見著他,立即沒了笑臉,扭頭就回家了。

聽著楊曉芳喊,趙金來低頭,接親 的時候,第一眼看著人,他還覺著不錯,可剛才見著孟穀雨,這次再看楊曉芳,只覺她即使穿著新嫁娘的衣服,也蓋不住那張不出挑的臉。

楊曉芳不知道趙金來想的甚麼,臉上做出個委屈的模樣,“金來,剛剛那是穀雨吧,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要不是,要不是咱倆有了那事,你就能娶她了,我配不上你。”她以退為進,聲音很小,卻足夠趙金來聽清。

‘配不上你’這四個字一出來,趙金來眼前就浮現出孟穀雨那身淺黃色的衣裳,她以前從沒穿過這樣鮮嫩的衣服,襯的她本來的好顏色更出挑些,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春天迎風綻放的花朵,奪人眼球。

確實,在這一整片衚衕,也就孟穀雨能配得上他趙金來。

可孟穀雨死活不願,還出了遠門低聲下氣給人家當保姆,兩人是沒那個可能了,趙金來手上重新用力,推著腳踏車朝前走,“甚麼忘不了她,她孟穀雨不嫁給我,那是她沒福氣,曉芳你看著,以後她指定見著你就眼紅。”

不得不說,這話正正說在了楊曉芳的心坎上,她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那肯定的,誰讓我嫁的男人是最好的呢。”

熱鬧聲遠去,孟穀雨和錢紅梅就到了家,劉素蘭實在沒想到閨女今天回來,她正在帶著小孫女在院子裡洗床單,“哎呦,閨女,老錢,你們怎麼回來了,趕緊的坐下歇歇。”

她忙不疊起身,伸手在衣服上擦擦手,就拿著板凳出來讓錢紅梅坐下。

“先坐下歇歇,我給倒水。”劉素蘭把院裡的小方桌搬過來,就要去屋裡拿碗倒水。

錢紅梅先開口,“老劉你別忙活,我這還沒回家呢,坐坐咱說幾句話就走,回頭我再來玩。”

孟穀雨卻是不讓,她拉著劉素蘭讓她坐下,“媽你坐著和嬸子說話,這一路坐車來的,沒走多少路,我不累,我給嬸子倒水。”

她笑著看錢紅梅,“都到家門口了,不急這一時,嬸子你喝口水歇歇腳再回家。”

劉素蘭連連應聲,“就是,這一晃又是三個月不見你,想得慌,好歹的喝口水。”

劉素蘭和錢紅梅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一個軟和一個潑辣,性格差的大,關係卻一直很好,要不然當初在家屬院有推薦名額的機會,錢紅梅也不會第一個想的就是孟穀雨。

她也就不多客氣,和劉素蘭說話,“成,喝碗水再走,你這身子還好吧。”

劉素蘭身體差,幹不了甚麼重活,吃藥更是家常便飯,她倒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老樣子,就是費錢,我家老孟說是有工資,每個月光給我就花出去不少。”

錢紅梅嘖一聲,“你看看你又心疼錢,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你可記著我說的話,別因為心疼錢就不吃藥,你就聽醫生的,該吃就吃,要不然一個不合適,小病變大病,更費錢。”

劉素蘭曾經真有這樣的心思,身體不太難受的時候,她就想著省一頓藥錢,後來錢紅梅時時給她說,現在這還能給家裡搭把手,要是真厲害了,那就是兒女的拖累,她想著這句話,才不敢省著。

老實了一輩子的人,眼角帶著皺紋,笑起來都是憨氣,“我記著你說的呢,記著呢。”

孟穀雨在屋裡倒水拿碗,聽著外頭的對話,眼眶突然就一熱,上輩子她過得稀裡糊塗,從來就看不清這些人情世事,她依稀記著上輩子,嫂子有一次抱怨似的唸叨家裡花錢多,媽就曾經想著少吃藥,後來還是錢嬸子經常說那些嚴重的後果,才嚇得媽不敢有那些想法。

更不用說,上輩子她嫁人後,日子越過越憋屈,回孃家偶爾遇著錢嬸子,就聽過她的勸,勸甚麼她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勸她離婚。

‘穀雨,你媽從來就是性子軟,是個拎不清的,就是那老封建想法,覺著這女人離了婚一輩子就完了,嬸子經的人事多,我知道,這有的人家,不打不罵,面上看著花團錦簇的,可內裡,那不是人過得地方,你得受多少憋屈,才能幾年就這幅模樣啊,你聽嬸子的,咱就和他離婚,你也不用擔心回孃家你嫂子罵你,你錢嬸子在外頭還有點關係,我給你找個活計幹,不說讓你過多好的日子,可怎麼也比現在強。’

前前後後,苦口婆心勸她好幾次,現在看,那些都是掏心窩子的話,要不是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看,沒人願意擔著風險勸別人離婚,可她上輩子,就是沒那個膽子。

怎麼就那麼傻呢。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帶上笑,端著茶壺和碗出門,“媽,你就聽我錢嬸子的,她在外頭見識多,對你也是真心的好,你這病不是大病,只要吃藥控制著就沒事,最怕就是你省藥,要是真因著那仨核桃倆棗的錢,你小病變大病,拖累了一家子,那才是腸子都悔青。”

劉素蘭一輩子都是膽小的性子,聽著閨女和好友的話,心裡又是一個哆嗦,連連點頭,“我哪敢,自從老錢你給我說過好幾次,我可是從來不敢了,從來都好好吃藥。”

送錢紅梅走的時候,孟穀雨謝她,“嬸子,也就你是真心為著我媽好,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

錢紅梅樂呵呵的,“謝啥謝,以前我這自己一個人在家屬院,雖然認識的人多,可也沒個貼心的,現在你也進了家屬院,給我送衣服送吃食,和親閨女似的貼心,搶了老劉的寶貝閨女,我不得對她更好些啊,免得她不樂意。”

孟穀雨抿唇笑起來,“以後我對嬸子你更好。”

錢紅梅看得更開心,“你瞅瞅這工作了一段時間,就是不一樣,以前和個小麵糰似的,可說不出來這樣好聽的話來,那可好,嬸子沒閨女,就盼著能有個閨女呢。”

送走錢紅梅,劉素蘭這才好好和閨女說上話。

她先抬眼打量,一身嶄新的衣裳,臉蛋紅潤,眼睛亮晶晶的,只看著一眼,劉素蘭就確定閨女日子過得舒心,她拉過孟穀雨的手,“多虧你錢嬸子給你介紹的活,家屬院那邊都還順利?”

一提家屬院,孟穀雨不自覺就笑起來,“順利,都好著呢,媽我在家屬院的夜校上課上的也好,和主家處的也好,還認識不少能交心的人,甚麼都順利著呢。”

孟穀雨每說一個好字,劉素蘭臉上的笑就多一分,“那就好那就好,其實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都好,光看著你這精氣神,媽心裡有數。”閨女要是過得不順心,怎麼也養不出這樣的好氣色。

孟穀雨點頭,不由自主就說起在家屬院的事情來。

娘倆正說得開心呢,就聽著門口傳來馮娟的聲音,“那糖塊不許都吃了,一人拿出幾個來給你妹妹吃,知道不。”

今天星期六,馮娟休息,趙金來結婚這樣的熱鬧事,她自然要湊的,不說別的,帶著孩子撿幾個喜糖,從喜櫃裡掏幾個紅棗都是好的。

一進院門,見著婆婆和個特好看的女同志坐在一起,她還納悶,“娘,誰來家裡了?”

等孟穀雨開口叫嫂子,她這走近一看,才驚訝,“穀雨?”她剛剛真的完全沒認出來。

孟穀雨應一聲,“這周沒事,我就和錢嬸子作伴回家看看你們。”

馮娟不由自主嘆口氣,“你這回來有啥用,人金來和曉芳今天結婚呢,你是沒看見,六輛腳踏車接親,撒的喜糖裡還有一分錢呢,這趙家是真敞亮,誰看著不說曉芳掉福窩裡啊。”

劉素蘭忙忙跟著站起來,看眼閨女的臉色,張嘴說一句,“老大媳婦,你少說兩句吧。”原本閨女回來是好事,沒的再給她添堵。

孟穀雨這次倒是心平氣和,“嫂子你就是說的天花亂墜,我也不眼紅,我覺著現在日子就挺好,比嫁給趙金來好。”

馮娟想到趙金來結婚的氣派,張嘴想說那是你沒看著那場面,她抬頭看過去,正正碰上孟穀雨帶笑的眼。

她一楞,心頭突然就覺出差別來,小姑子曾經是甚麼樣的,她還記得清楚,聽話,喜歡低著頭,一身灰撲撲的衣裳,對她這個嫂子,甚至不太敢抬頭看。

可此刻的人,一身新衣,挺胸抬頭,坦坦蕩蕩的看過來,讓馮娟一時又說不出那些話,好像,好像現在的小姑子,根本就不會給趙金來一個眼色。

馮娟的話一時憋在嘴上,孟穀雨卻不等她開頭再說甚麼,就把包袱開啟,“媽,嫂子,我和錢嬸子去了市裡的百貨商場,給你們和我爸還有我哥都買了塊布,你們做衣裳穿。”

“還有這些點心和罐頭,今天咱們都吃一些,剩下的留著給孩子們吃。”

聽著在市裡百貨商場買的布,劉素蘭高興又心疼,“你掙錢不容易,自己存著就是,哪用得著給家裡買東西。”

馮娟看著那顏色好看的布,心裡也是高興,又想著剛才的話和上次被戳破的心思,一時又躊躇,想著是不是該骨氣些,不要這布。

孟穀雨見嫂子眼巴巴看著,也不多說,把布分給她,“嫂子,這是給你的,你別嫌棄,拿著做衣裳穿。”

馮娟抱著布,怎麼也說不出不要的話,“給爸媽買就成了,怎麼還給我和你哥買。”

孟穀雨看她一眼,聲音帶笑,“不買怕嫂子生氣。”

馮娟一呆,就聽著孟穀雨繼續說,“說笑的,我知道嫂子不是那樣的人,不過我和嫂子是一家人,不給你們買給誰買,也是告訴嫂子我之前說的話,我自己掙錢,想給誰花給誰花,我樂意給咱們家裡人花。”

馮娟還沒從自己被小姑子打趣的震撼中回神,就又聽著孟穀雨的話,“也是想讓嫂子別再說趙金來了,他娶了曉芳,就和我沒關係了,我知道嫂子打心眼裡覺著這是一門好親事,可說一千道一萬,我們是沒可能的了。”

第一次,孟穀雨大大方方把心裡話說出來,不和以前一樣心裡帶著忐忑,也不再陪著小心,這樣敞亮的說出來,反倒讓馮娟心裡沒了芥蒂,“你這丫頭,這回知道我覺著是好親事了,上次不是還說,我是存著沾光的心。”

孟穀雨知道馮娟想的沒錯,在任何人看來,就是上輩子的自己,都覺著嫁給趙金來是享福的,沒人能想到,她能把日子過的那樣糟糕,她認真看向馮娟,“嫂子,就算是有沾光的心,我也知道嫂子是盼著我好的,是我不願嫁給趙金來。”

剛才回來的時候,她是見著趙金來的,還是那身廠服,胸前戴著個大紅花,那身衣服好像被他焊在身上一樣,讓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份,忽略他本人,可戳破那層鐵飯碗的皮,他趙金來的內裡其實甚麼都不是。

孟穀雨突然就想到沈風眠,想到他當老師的那一週,他就那樣簡簡單單站在講臺,講課時言語平靜,休息時沉默無聲,他沒有穿任何彰顯自己身份的衣服,就那樣站在那裡,從不誇誇其談,可就是會讓人從心底不自覺生出可靠來。

見識過那樣的人,孟穀雨再看趙金來,更覺不堪,“因為我覺著趙金來不好。”

馮娟第一次察覺,這個小姑子是比自己高的,連她都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著她的眼睛說話,也不知道怎麼的,她心裡突然又冒出一句話,沒娶到自己小姑子,是那姓趙的沒福氣。

她低頭摸摸懷裡的布,聲音少見帶上些扭捏,“你,你不願意就不願意,我也懶得說。”

這回她再也說不出以後小姑子會後悔的那句話,心裡卻是想著,說不定,說不定小姑子以後,真的過得比嫁給趙金來好。

孟穀雨抱過小侄女,“那嫂子咱們可說好了,以後再不提這些事。”

劉素蘭只覺著今天的閨女和以前特別不一樣,可到底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不過閨女能和兒媳婦說開,總歸是好的,她樂呵呵的,“成,以後都不說了,那我趕緊去供銷社看看,買點肉來咱們吃。”

等孟父和孟穀倉回來,見著孟穀雨,只有更高興的,一家人樂樂呵呵吃團圓飯,那些高興自不用說。

晚上,孟穀倉想著今天回來的時候,聽著巷子裡的人說趙金來結婚的事,還有些納悶,看馮娟,“你今天咋沒說趙金來?”

趙金來結婚前,馮娟連著好幾天睡覺前唸叨,今天這結了婚,她突然不說了,他還挺不習慣。

孩子們都睡下,馮娟在燈下看孟穀雨買的那塊布,盤算著做個甚麼款式的衣裳穿,聞言哼一聲,“你不是不樂意聽?”

孟穀倉從來沒甚麼心眼,家裡的事也都是聽馮娟的,不過該說的話他也會說,“我是想著,你要說就和我說,別去唸叨穀雨,我看她現在挺好,比嫁給趙金來強。”

這次馮娟罕見地沒反駁,只摸著料子,“成啦,一個個覺著我是壞人,今天穀雨可比你敞亮,人家大大方方和我說了,以後我也不做那討人嫌的,再不說趙金來那些話。”

孟穀倉聽得嘿嘿笑,“你有沒有覺著,我妹子越來越不一樣了。”

要說誰對孟穀雨的變化感觸最深,那就是馮娟,她倒不是那見不得別人好的,“不扭捏了,比以前大方不少,比你強。”

孟穀倉摸摸後腦勺,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我也覺著。”

他湊近馮娟,拿起孟穀雨給他買的那塊布料,“這麼好的布料,給我做衣裳瞎了,我看你留著給迎國迎軍做件衣裳吧。”

馮娟卻是不願,“上次穀雨回來,給娃們買布了,這是專門給你買的,你咋還不要,你這多少年沒正經穿新衣了,給你做。”

孟穀倉睡覺的時候,臉上都是帶著傻笑的。

另一邊,孟穀雨和劉素蘭一起睡的,娘倆幾個月不見,自然是說不完的話,聽著閨女在家屬院過得好,劉素蘭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可她高興著高興著,心裡又生出些擔憂來。

“閨女,這保姆好是好,可聽你的意思,頂多再幹個一年半載的,那之後你打算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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